第四十章 一指之威

几番袭击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于天阳拖着残臂带领余众呛然离去，晴武眸中却免不了一阵惆怅。晴云堡崛起不过百年，实力增长却是一日千里，十年前堡主晴云枫突破九阶行王，成就一代传奇强者草皇，不想却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只留下一行笔意：吾辈当重诺，勿失信于人。

晴云堡却并不会因为堡主的悄然离去变得没落，这一百年里，数代掌权人着力培养年轻弟子，如今晴云堡的实力远较呈现在世人眼中的强大，再过数年，甚至有取代十大墨门之末的落日宗。

作为晴云枫最亲密的近侍之一，名列晴云堡十大护法，晴武只是想不到闭关十数载的龙襄会在这个时候出关，他更想不到一直闭关的龙襄竟然掌握了晴云堡中的大部分力量。

于天阳算不得晴云堡内的顶尖精英，但也是年青一代中的翘楚，二十岁的九阶楷徒便是在整个中州也算得上天才。可就连他也被龙襄蛊惑了。

晴武现在只是担心晴云堡中的情形，这一趟远行，只怕整个晴云堡都可能被龙襄据为己有。若是那样，他们这些忠于晴云枫的门人只怕就只能跟着晴雪菲颠沛中州了。

如此倒也罢了，基业再大也是死物，留得性命，拥有那件神物，夺回基业并不是空话。怕就怕龙襄赶尽杀绝。这一次来的只是言四等人，可龙襄若是派遣那几人前来呢？

篆臣啊，触摸笔意门槛的篆臣啊，挥手间勾天动地，这一行就连墨者也不足双数，如何挡得？

“小姐，过了这个镇子便到达帝都天南城了！”一路无话，担忧的事情却是没有发生，此处已经能够瞭望天南城那直入云霄的城廓，晴武勒了马缰，隔着帘子对轿子里的晴雪菲说道。

“知道了，今夜就在这郡酉镇留宿吧。”帝都虽不在十大墨门排名之内，可谁也不敢否认帝都的强大，悠久绵远的历史，谁也道不清帝国究竟积累了多么丰厚的底蕴、奉养了多少强大的墨者。且不说藏在暗处的那些强者，便是展露在世人视线之中的那些强者，也足以令整个中州惊骇了。

三十年前，素有魔邪之名的碧血堡因为一件古前玄宝意欲染指天南城，世人却还来不及嗅到这场大战的味道，碧血堡就已经灰溜溜的退回到了极北之地。三十年过去了，再难听闻他们的音信。

再强大的墨者，也不敢将触角伸到天南城，此处距离天南城不足百里，晴雪菲也不怕龙襄派遣的人会在这里暗施杀手。

虽只是小镇，可郡酉镇的格局和繁华，依旧超出了步凡和普林的认知。

步凡倒还好些，虽然这一世锦阳城已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城池，但前世的记忆里，他所见的繁华这个世界还难有城池可比。普林却不然了，他生在莽原之中，自小游牧而生，住惯了毡帐，进入天南帝国已然是欣羡连连，此时见一个依傍帝国的小镇居然都比锦阳城繁华，那张着的大嘴久久难合。

天南帝国占据中州最肥沃的土地，天南城更是居于天南帝国的腹心，历来是中州诸族向往的圣地，其繁华自是不需言表。郡酉镇依傍天南城而建，往来穿梭的各类人群自是不少，所以见到一众外来者，也不见人好奇打望，人人如往，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晴威率先入镇寻了一间不算繁华，但是干净宽绰的客栈，一行人悄然入住，不激起丝毫波澜。

晴云堡一干人众如今心情沉重若钧，入了客栈都安安分分的躲在了自己屋里。步凡和普林却是百无禁忌，较之晴云堡一干人等，他们二人不过是过客两只，而在他们眼里，晴云堡也不过是他们此次前来帝都的踩脚石罢了。

这一路行来虽有了些许同生死的情谊，但就这点情谊，难不成就值得让他们卷进人家宗派内部的权利厮杀？

二世为人的步凡可不会将自己的命看的如此轻微。那普林倒是有点同情晴雪菲的遭遇，不过他来自遥远的北疆莽原，乃一族少族长，多少也还是能够分得清轻重的。

晴云堡一干人众愁云裹面，便让他们愁去吧。二人假惺惺的邀请了晴武、云天鹤一番，也不顾他们不满的眼神，满脸堆笑的跨出了客栈。

虽已入夜，不过醇酉镇的清冷夜色依旧难掩其繁华，街道上整齐的霓油灯将这座镇子照的通透如昼，各色服饰的人群穿梭，面上神色丝毫不减白日。

如今不分白昼的繁华，便是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也难得见到几处吧？

步凡悠然叹息一声，仰视夜空，心中骤地浮上一阵哀凉。前世享尽荣耀、浮华，谁想会消殒的莫名其妙，却又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地方经历这莫名其妙的人生呢？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公子吟的好诗，点点哀伤离愁，道尽了思愁啊！”

步凡有些恼怒，心里忧着前生的世界，生生被人打断了思绪，这种滋味忒地难受，回身就待责骂，看清来人时，却骤地愣住了。

晴雪菲换了一身青蓝色的霓裳，头戴绿丝绦，一根莹玉錾金簪插在其上，映照着夜幕灯火，一张粉脸腻滑如脂、莹透如玉，弯弯翘翘的长睫毛忽而闪动，一双黑瞳里布满了淡淡地愁雾。夜风拂过，撩起她身上的一阵香气，直叫人陶醉。

这一路行来日长，晴雪菲一直冷若冰霜，虽美却少了点女人的妩媚味道。此时她的一颦一蹙却都透着风情，怎不叫人直目？

步凡前世今生浸身书法，却是从不曾走入圣者们所说清心寡欲而养身的道路，步凡也养身，他是以红尘养身，以凡人情*欲养身，却也成就了圣者意境。

所以步凡从不认为清心寡欲才是成就大道之路，他有属于自己独特的道路要走，哪怕是死后重生，这种想法只是让他更加笃定的去走自己的路。

“雪菲姑娘，可是想家了么？”

晴雪菲浅浅一笑，并不答话，择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远远来抛来如夜莺一般的声音，“想来步公子也是识夜赏夜之人，如若不弃，可否陪小女子吃一杯清酒？”

“普林，赶了近半月的路，你应该很累了，早点回客栈休息去吧，不用等我了！”佳丽邀酒，如此美事岂能错过了，这不是步凡的风格，他将随身之物一股脑儿塞进普林的怀里，只留下那一把青殇剑，踏着晴雪菲留下的香气就追了上去。

“喂，不是说好了找个商栈估估价么，怎地半途而废呢？”望着绝尘而去的步凡，普林不解的摇摇头，“再说，我也不累呀……”

普林显然没有发觉步凡是怕被他惊搅了一场佳梦，他生在莽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也不去追究，望一眼通明如昼的城市，很快被眼前的繁华吸引住了。

“这么繁华的地方，不好好逛一番不是很浪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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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瑙河有一个美好的传说，一万年前有一个伟大的墨者，三十岁便封了草皇，前途无量，世人都认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尊圣者或者神。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天纵奇才，却死在了一个凡人女子的剑下。

据说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戚的爱情故事，却也是最伟大最纯洁最无私的爱情。草皇淳瑙却并不是被杀而死，他是心甘情愿躺在女子的剑下的。

只因为那个女子心有九窍，为天妒忌，一身经脉不通，成不了墨者。为了满足她的心愿，淳瑙甘于奉上一身玄力、精气……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晴雪菲捧着酒盏凝视淳瑙河，黑瞳里映着细碎的水中倒影，整个人恬静的像是一汪秋水。

“那个女子最后成为墨者了吗？”步凡没少听爱情故事，也没少听如此悲壮的爱情故事，可是听晴雪菲不疾不徐的说来，他依旧觉得感动。

晴雪菲依旧凝望着淳瑙河，轻声道：“淳瑙耗费了一身玄力、精血，甚至是灵魂，她若是还成不了墨者，岂不是辜负了那个男人的一切奉献。”

步凡明白，那个女子成墨者了，而且很有可能是震古烁今的强者。

“她不止成了墨者，而且成了自古至今最强的一个墨者，她的前世没人超过她，她的后世依旧没有人能够超越她。她就像是一个古老而隽永的神话，长久的屹立在了中州大地上，凭受世人的仰望，哪怕万年，十万年，百万年，她依旧被人们仰望！”

步凡心头惊讶不已，如此高的评价，那女子究竟达到了什么境界，草皇？狂宗？抑或是笔尊？

晴雪菲转过头来问：“知道这条淳瑙河又多长吗？”

步凡茫然的摇摇头，他倒是知道黄河、长江有多长，那是经人测量过的。至于这个世界上的河流，很遗憾，他来到这里之后甚至都没有见到过一本像样的地理图册，商栈里倒是有一些笔法粗糙的地图，不过也只是一些线条的组合物罢了。

“没有人知道它有多长，只是有古籍记载，如果一直沿着这条河走的话，你能够到达中州的最北端或者最南端，但就算到了那里，依旧看不到淳瑙河的尽头。”

“呵呵，那确实够长的！”步凡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依照这个说法，难道中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

“看不到尽头的淳瑙河，却是被人用手指劈出来的，你信么？”

步凡还在深究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听到晴雪菲的话，却是“噗”地一口将刚刚喝下去的酒水全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