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愿回家的小妖

宣誓结束之后，三十六位获得晋升资格的妖灵会被带到另外的地方，然后在那里进行化形仪式。

领着它们离去的是那个坐在主席台次座的年轻女子，不过关于化形的事情是涉及到了更深次的机密，宋亦学目前的职位还没法接触到那一层，至于它们会被带到哪里去，宋亦学也丝毫不知。

“蜀州第二届妖灵化形成员名单公布大会”勉强算是圆满结束了，除去获得晋升资格的三十六位妖灵之外，剩余的将近四百位妖灵也都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会堂，他们会被勒令即刻返回到原住处，至于那三位缺勤的妖灵如今身在何处，九老刚才的话差不多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大会结束后宋亦学还要整理报告，虽说心情有些低落，可是本职工作还是得做好。

等宋亦学把一些后续资料全部整理上交之后，差不多都已经临近黄昏了，此刻会堂已经没有了人影儿。

会堂的大门处，看着落日余晖映照下平静的澄心湖，宋亦学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的心性还远达不到这湖水那般波澜不惊，这一次错过了最好的破格转正的时机，再要想转正至少还得再等一年。

宋亦学拖着有些沉重的心情，走到会堂外边那个路旁的停车位旁，刚准备骑上自己的小蜜蜂电瓶车时，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惊起一阵响动，然后一个白色的小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

宋亦学登时吓了一跳，手没扶稳，电瓶车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这又把那个白色的小身影给吓着了，惊得蹦了起来，竟然直接跳到了宋亦学的身上，宋亦学本能性的一把将其接住，等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想把这家伙给扔出去，然而却发现这个小家伙的爪子此刻却牢牢地抓在了他的衣服上，根本甩不掉。

直到这时候，宋亦学才看清楚了这个小家伙的模样，浑身毛茸茸的，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金属圆环，被一层雪白的皮毛包裹在里面，身体蜷缩成一团，探出一个小脑袋悄悄地盯着宋亦学看。

这个小东西竟是今天来参加大会的妖灵，是那只一直孤零零坐在椅子的小白貂。

宋亦学在大会发言之前，就把全部参会妖灵的资料都给看过一遍，每一个妖灵的资料都记载的非常的详细，唯独除了这个小白貂，资料上面只有一个编号，连归属地，年龄，开智年龄这些基本信息都没有记录，本来就让他产生了疑惑，同时也非常好奇，不过作为入职才两年就获得过优评的实习职员，宋亦学知道有些东西既然领导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千万不要追问。

“那个……貂兄，你可以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宋亦学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得憋出这么个称谓，不然呢,总不能直接喊编号吧，这对于妖灵来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而且这个小家伙的金属圆环上似乎并没有编号，他们俩现在挨得这么近，要是惹毛了这个小家伙，那后果可以说很不堪设想，毕竟能来参加化形大会的妖灵，基本都是已经达到了开智完全期的，这时候的妖灵已经觉醒了一些血脉能力。

小雪貂探出脑袋，朝着宋亦学摇了摇头，抓在宋亦学衣服上的爪子抓得更紧了，宋亦学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今天为了大会特意买来的新西服，已经被这个小白貂的魔爪给划出了几道口子。

“你再不下来我可就喊人了啊，我跟你说，九老可还在会堂里呢。”

虽然心头一阵肉痛，可是宋亦学依旧强忍着火气，轻声细语地对着小白貂大魔王祈求并恐吓着。

小白貂根本不受威胁，依旧不为所动。

宋亦学有些不明白，想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一句：“九老就是今天在大会上拍桌子的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

果然，一听到白头发老爷爷，小雪貂就浑身一个激灵，然后爬到宋亦学的肩头上朝着四处张望，虽然并没有看到九老，可是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宋亦学身上跳了下来。

宋亦学松了口气，看了眼西服上那两道夸张的口子，刚想要开口质问，却被小白貂给抢了先。

“我给你说哦，我不是貂兄，我是白小河，小白的白，小河的河。”小白貂扬起小脑袋望着宋亦学，一脸认真的说着。

小白貂的声音脆生生的，就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一样，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奶气，再结合上它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饶是见惯了妖灵的宋亦学此刻也有些心有不忍。

更何况如今未化形的妖灵绝大多数的都是没有名字的，仅仅只有一个编号来表明身份，就说青城山守山犬徐信，那也是为青城山立下了大功德之后才被赐名，如果小白貂的这个名字是妖灵圈子所认可的话，那就说明这个小家伙的来头绝不简单，指不定就是哪个洞天福地的灵兽。

“白小河是你的名字？”宋亦学尝试着问道。

小白貂望着宋亦学点了点头。

“那你家在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不回去呢？你知不知道你留在这里已经违反了规定，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受处罚的。”

宋亦学转过身去把倒在地上的电瓶车扶了起来，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个小东西还不是不肯离开的话，他马上就开溜，如今“成精大会”才刚刚结束，他可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期给自己惹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小白知道啊，可是小白不想回家。”小白貂怯生生地说道。

“那你想干嘛？”宋亦学一愣，盯着小白貂问道。

小白貂抬起头来，用小爪子指了指宋亦学。

“我？”宋亦学一脸茫然。

小白貂摇了摇头，又指了宋亦学一下：“小白想要变成你那样。”

“变成我？你是说你想要化形是吧？”宋亦学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了。

小白貂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亦学被逗乐了，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化形你找我干嘛，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不要告诉我你在这里藏着就是为了等我出来?”

小白貂又点了点头，说：“小白想让你把我的名字写到那张纸上。”

宋亦学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家伙显然是因为看见他在大会上发言，就天真地以为那些那些晋升名额就是他写上去的，然后就在大会结束后藏在这里堵他。

“化形名单是审查委员会评选出来的，不是我写上去的，再说大会都已经结束了，你想要化形现在就乖乖回家去老老实实地修行，等五年后下一届“成精大会”再来，好了，你赶快走吧，你划破我衣服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宋亦学骑上电瓶车，刚才把火给打燃，小白貂就紧跟着跳到了后座椅上，将宋亦学的衣服牢牢的抓着，俨然一副铁了心要跟着宋亦学的样子。

这下宋亦学真没辙了，用着求饶的语气的说道:“我说貂兄，不，貂大哥，貂大侠，你能不能饶了我这身衣裳，我今天已经狗倒霉的了，你去找别人好不好？九老还在会堂里，你想要化形去和他说吧，说不定以他老人家的威望还真给你多拿出来一个名额。”

宋亦学苦口婆心地给小白貂说了一大堆，摆事实，讲道理，都没有用，就算是搬出九老来恐吓都不起作用了，小白貂死活不肯下去。

这下宋亦学是真的有些担心了，现在这是在会堂大门口旁边，虽说大会结束后会堂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可是一旦被妖灵局的同事或者领导给发现了，这事情可就大了，私自与未化形的妖灵接触，这在妖灵局内部是被严令禁止的，虽然他自己此刻是迫不得已，但是这种事情很难解释得清楚，外加上他今天主持大会出了乱子，宋亦学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

一人一貂在这辆电瓶车上僵持了足有十多分钟，到后来小白貂干脆钻进宋亦学的衣服里，把脑袋埋了起来，无论宋亦学再说什么都不理他了，只是死死地把宋亦学给抱住。

在这里呆得越久就越容易出问题，宋亦学已经不打算再磨叽下去了，他决定先回宿舍去，然后再慢慢地给这个小东西讲一波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要能将这个小东西给打发走就行了。

可是宋亦学的电瓶车才刚一起步，小白貂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嗖”的一下从宋亦学的衣服里钻了出来，然后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宋亦学身后的方向，毛茸茸的小身体带着轻微的颤抖。

感受到小白貂的异常，宋亦学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停下车缓缓地将身体转了过来，然后向后方看去，第一眼见的就是那个虽然尽显苍老但却依旧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

宋亦学心头一颤，差点没从电瓶车上摔下来，这个白发老人正式在上午的大会上仅凭一句话便把所有妖灵都给震慑住的九老。

“九老，我……它……我……”

宋亦学手忙脚乱地一通胡乱比划，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被老人抬手给打断了。

九老的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宋亦学的身上，只是淡淡地看了宋亦学一眼，然后便将目光集中到了小白貂的身上。

九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小家伙，神色若有所思，口中啧啧称奇：“好手段啊，当真是好手段，老夫起先居然看走了眼。”

一阵长吁短叹之后，九老又回过头来看着宋亦学，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宋亦学和小白貂在九老的淫威震慑之下，一动也不敢动，一人一貂只得呆在原地瑟瑟发抖。

蓦然间，九老收回了他那摄人的目光，眉宇也随即舒展开来，恢复到了那副慈祥老人的模样。

宋亦学心头一松，赶紧说道：“九老，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它非要缠着我。”

九老笑了笑，说道：“无妨，刚才的事老夫也都瞧见了，既然它相中了你这伢子，你把它带回家去养着便是。”

“蛤？”

宋亦学忍不住惊呼一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九老居然让他把这个妖灵带回去养着，这算什么事，且不说这已经坏了妖灵局的规矩，换个角度来看，宋亦学也没有义务收养这只不愿回家的小白貂啊。

可是九老在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理会宋亦学了，转而向着小白貂问了一句：“小家伙，你可愿意跟他回家？”

小白貂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老爷爷，小白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啊？”

九老闻声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畅快，一张满布皱褶的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一样灿烂。

他也不回答小白貂的问题，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哼着小曲：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今春种下金元宝哟，来年收个金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