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防空洞归来

“跑啊……！”张豹突然大喊一声，他这一喊，我脚肚子又恢复知觉了，于是我们三个掉头就玩命地跑，冲出铁门后，我和张豹跑在最前面，幺蛋依旧殿后。1357924?6810ggggggggggd

这一路上有好几个铁**挡了我们的路，漆黑的通道里，伴随着跑动的节奏，手电光晃动的厉害，黑色的恐惧铺天盖地般袭来，迫使我们慌不择路。

可不管跑得多快，那东西喉咙里发出的捏核桃声，却总是如影随形，它就在我耳后不到一米远的位置，这让我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于是我不得不撒丫子跑，那会我跑步是班里最快的，真发起狠来，三两步间我就超过了张豹，就连手电筒都被我丢了。

那一刻恐惧逼迫着我们，完全忘记了疲劳，在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作用下，很快我就跑出了四号防空洞。

蓝天，白雪，荒芜的山峰……重获光明后，我直接栽倒在雪地上，剧烈地喘气，汗水早已将我的脸打湿，它们很快又结成了冰，却再次被滚烫的脸颊所融化。

张豹躺在我旁边，我俩在雪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这才缓过来些。

打滚时，那四号防空洞一直阴冷地注视着我们，黑黝黝的洞口安静的很诡异。

下山途中，我问张豹：铁门后的东西是什么？

张豹脸色白得有些吓人，他说：“还能是什么？鬼啊！”

我说那不是鬼，鬼怕处男的，咱们仨都是处男，要是鬼，它见咱们就该跑！

“所以我觉得，它应该是超越鬼的某种脏东西！”

张豹对我的高深言论毫无兴趣，他说：“你和幺蛋当处男好了，老子早就不是了！”

说完他还回头问了句：“对吧幺蛋？”

……

我们背后是冷空气，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是一个个黑窟窿样的防空洞，再往远看，蓝天下的城市，那是条阴霾的曲线，一直延伸到雪山后。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幺蛋的影子。

幺蛋呢？

从四号防空洞逃出来时，我们都太紧张，太惶恐了，没人注意到少了个同伴。

很难想象，幺蛋一个人留在那里，独自面对那个阴嗖嗖的东西时，他该如何应对。

“包昆，你居然狠心丢下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后来我和张豹在西风山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幺蛋出现，可我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上山了，别说上山，老远外看那些防空洞，我腿都发软。

等不到幺蛋，我们只好灰溜溜地去他家，把这事的前后经过告诉了幺蛋的家人。

记得听到“防空洞”三个字时，幺蛋他爸脸就绿了。

“你们去的是几号防空洞？”

“四号！”

“嘶……”那是幺蛋他爸猛吸一大口冷气时，嘴里发出的声音，很快幺蛋家人就召集了几十号街坊，一帮大人气势汹汹地，提着家伙就上山了。

天快黑时他们才回来，一无所获，四号防空洞被他们翻过来搜了个遍，不光是四号，西风山所有的防空洞他们都找过来了，也没找到幺蛋的人。

不过大人们对四号防空洞的描述，却和我们有很大出入，他们说那里面走几十米就到头了，再往前走就没路了，至于那些铁**，药瓶子和古怪的铁门，他们都没看到。

这就奇怪了，当时的遭遇我和张豹都是亲自目睹的，怎么可能会有错，假如跑慢一步，我俩可能也出不来了，可任凭我们怎么解释，大人们都认为我们在撒谎。

当时幺蛋他爸冲过来，朝我和张豹脸上各甩了个耳刮子，我捂着脸没敢吭气，张豹却不吃这套，他指着幺蛋他爸说：

“你打！我爸也不是好惹的！回头我就告诉他你打我！”

……

铁**，铁门，那些黄色的符纸，从**上跳起来的脏东西……我把这些亲眼所见的经历，和那些大人说了十几遍，可根本没人把我们说得当回事，后来张豹急了，他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个玻璃瓶，放到茶几上，说：

“叔叔你自己看吧！我们真没撒谎！”

一眼我就看出，那玻璃瓶是他从四号防空洞里带出来的，瓶里是空的，上面贴着个俄文标签“фopmaлnh”

有懂俄语的街坊，认出那是福尔马林的意思，于是大人们就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沉默，更不知道福尔马林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天色太晚，大人们终于肯放我们回去了，出门前幺蛋他爸还放了句狠话：

“我家幺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俩！”

……回家路上，我俩的心情都特难受，那种做错事的愧疚感，相信大家都经历过，当时我感觉天都塌了，我怕幺蛋他爸找我麻烦，这样我又要挨后爹的打。

但比起这个，我却更担心幺蛋的安危。他是我最好的玩伴之一，还是我的跟屁虫，去防空洞探险虽然不是我的主意，可我要不去，幺蛋也不会去的。

想到这里，我心情就更难受了。

分别前我问张豹“福尔马林”是什么东西？他说：“福尔摩斯你听说过吧？福尔马林就是给福尔摩斯吃的药！”

张豹果然什么都懂，他比我早熟多了，听了他的解释，我心里对他更加崇拜了。

那个夜里，我怀着极度不安的心情回了家，夜里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幺蛋和那个披头散发的脏东西躺在一张**上，铁**，带轮子的那种，脏东西让幺蛋把我和张豹也叫来，跟它躺一起。

幺蛋不愿意，脏东西就掐他，疼得他使劲哭，他哭，它却在笑，笑中带着关节碎裂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半夜，幺蛋居然自己回家了。他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至少表面看是。

除了一点，进家后，幺蛋就变得有些呆，而且变成了哑巴，任凭他父母怎么问，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声。

像核桃被捏碎时发出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关于四号防空洞的秘密，也就随着幺蛋的失声而彻底哑火了，和其他布满土腥味的秘密一样，它最终也被历史而埋没。

幺蛋退学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见过他，每次想到这件事时，我都很懊悔，很恼怒。

初二那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幺蛋，不过那已经是放寒假时的事了。

那天姚将军把尹险峰砍了后，他们那帮老**就去聚餐了，我和姚大文也想去凑热闹，让姚将军一顿撵着赶跑了。

他给姚大文塞了几十块钱，让我俩自个找地方吃饭去，说完他们就上了大卡车，一溜烟地跑没了。

等他哥走后，我按住姚大文一顿捶，我说：“你个小比可以啊！装的这么深？有个这么厉害的哥，你都藏着不告诉我？”

姚大文一把将我推开，非常冷淡地回了句：“包昆，你以后就跟我混吧！敢不听我的，我就喊我哥打你！”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就是你的靠山！往后子校没人敢动你！”

他这比装得很深沉，我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就说：“老大！你现在让我干什么？”

姚大文很潇洒地打了个响指，说：“走！请我吃饭！”

我把两个口袋掏空，说：“我没带钱！”气得姚大文直挠头，说包昆你每天出门都不带钱么？你拿什么买午饭吃啊？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早想计划好了，今天让你请我！

于是姚大文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这人……老子真不该认识你！

后来我们找了家灌汤包子店，那会灌汤包在我们那得贼贵，一笼最便宜都得六块钱，我进去也没客气，直接点了三笼包子，两碗混沌，然后问姚大文：

“老大，你吃什么？”

姚大文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一张肿嘴惊得合不拢，结巴着问：“你刚才……你是给你自己点的啊？”

我说废话，老子的饭量你还不懂？气得他牙齿一阵发抖，想骂我又骂不出来，最后他只好给自己也点了碗混沌。

不得不说，这家店东西虽然贵，但味道还真挺不错的，没一会三笼灌汤包上桌，我抓起一个就咬了起来，被里面滚烫的汤水弄得上窜下跳。

姚大文笑我土，说吃灌汤包要用汤勺接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于是我用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下周围的食客，很快就学会了要领，吃起来也没那么烫嘴了。

灌汤包里的汁水又鲜又滑，吃的我满头大汗，再看姚大文，这小子脸色有些白，用很肉疼的样子看我吃。

想到这人平时一毛不拔的作风，我决定逗逗他，我说大文你是不是想吃包子？想吃你也给自己点一笼啊！

这会他筷子正想往我面前的包子上夹，听我这么说，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把筷子放下，说：你吃吧，我那个……不是很饿！

等馄饨上桌时，我三笼包子已经有一半下肚了，此刻我面前摆了一笼多包子，加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再看姚大文那边，只有可怜的一碗馄饨。

这比人的饭量我是知道的，平时有同学请客聚餐什么的，他比我能吃多了，可现在花自己的钱，姚大文就特放不开，特心疼，感觉我每一口吃下去的不是包子，而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