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离别

凌辰兴奋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其实并不是乞丐，而是住在万花楼的后院。

万花楼门面灯壁辉煌，看起来档次不低。可是那些青楼女子住的后院，却是杂草丛生。可能是因为这些女子每日每夜都在前厅接客，倒没有多少时间回来居住。导致这后院黑灯瞎火，凄凄凉凉。

“娘，我回来了！”凌辰开心地叫道。

今天认识灵虚子，当真是上天为他开了另一扇门，不知为何，看到灵虚子斗妖时的厉害，自己的心，竟然开始蠢蠢欲动。他恨不得现在就告诉翠娘，自己要走，自己要去闯荡天下，自己要出人头地！

“咦，娘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凌辰看到小木屋竟然没有点着油灯，不由有些好奇。

“啊，是辰儿啊，等等，娘马上给你来开门……”木屋中传来翠娘略带慌张的声音。

凌辰脸色一变，再不犹豫，抬脚猛地将房门踢开！

只见一个骨瘦嶙峋的老头，浑身裸露地抱着衣服，慌张跑了出来！

凌辰勃然大怒：“操你祖宗的胡王八，大爷不在，你又来欺负我娘！”

说着便随手提起柴房前的那根木棒，不管轻重地打了上去！

那胡王八不仅是瘦骨嶙峋，便是长得也是尖嘴猴腮，见到凌辰回来，像是老鼠见了猫，木棒招呼在自己身上，一边啕嚎，一边怒骂：“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不想在万花楼里住了！老子做了你的便宜爹，倒是便宜了你这个小子了！”

凌辰杀气腾腾地道：“大爷我不在这里住，也要先拉上你一条命！”

胡王八深知凌辰厉害，再不敢多留，抱头大叫着逃走了！

这个时候，木屋中的油灯也亮了起来。

“辰儿，回来吧！”一阵心力交瘁的声音幽然叹道。

“娘，你为什么还要让那胡王八欺负你呢！就凭他是万花楼的一个破管家么！”凌辰不再追赶，狠狠将木棒摔在地上，狠厉的表情，变得愤然起来。

其实翠娘，并不是他的亲娘，而是从小将他养大的姨娘，叫小翠，是万花楼的一个粉头。从小翠娘就吩咐他，在外人面前，一定要叫她娘。但他自己一定要记住，他还有一个亲娘。凌辰不以为然，自小叫顺口，加上两人感情至深，他便将翠娘当成了亲娘。

年过三十，加上本来做的就是皮肉生意，极易衰老。虽然整张脸都被胭脂白粉掩饰着，但也掩不住她那眼尾上的皱纹。这个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因为没有用布带束腰裹腹，已见臃肿的身材，显露无疑。

小翠掩饰起自己凄然的表情，摸着凌辰的头，柔声说道：“辰儿，姨娘老了。想要再继续做这生意，便要靠胡管家照拂，姨娘想给你多攒点银子，到时候给你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那你也不能让那个胡王八欺辱你啊！他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院子里，哪个姨娘姐姐没有被他欺辱过！”

凌辰心中一阵酸楚，他是翠娘带大的，看着她从如花似玉的姑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心中如同刀割。自古青楼女子多薄命，凌辰从小便生在这样的环境中，其中辛酸，自然了解至深。

看着这家徒四壁的小木屋，那火炕上的被褥，都有些发霉，因为烧火，墙壁都是黑漆漆的。桌上，姨娘还给自己留了青菜米汤。

凌辰心中出人头地的欲望，愈加强烈！

“姨娘，你便不要在这青楼里了，让我养活您吧！”凌辰苦苦哀求道。

“不在这里？姨娘人老珠黄，谁肯为我赎身？”翠娘凄然摇头。

“娘，我给你赎身，我这里有钱！”凌辰掏出今天从灵虚子那里讹诈来的金子，砰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这，这从哪里来的！”翠娘顿时目瞪口呆，那金子，是如此的炫目！忽然翠娘脸色一变，呵斥道：“辰儿，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姨娘从小教你念书识字，便是教你做人之理，为人要正，不可做那鸡鸣狗盗之事！姨娘身世凄苦，没有办法，你……你可莫要……”

凌辰赶紧说道：“娘，这金子是我赚来的！”

翠娘奇怪问道：“怎么赚来的？”

凌辰咬牙道：“娘，我要去跟随仙人修仙，出人头地，不再让您受这份苦了！”

“什么？修仙？不行，绝对不行！”小翠忽然脸色剧变，娇斥起来。

凌辰一愣，奇怪问道：“娘，为什么不行呢？这个世道，只有修仙才能真正出人头地。有如此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让辰儿去呢……”说着双手摇晃着养他长大的姨娘，撒娇了起来。

“辰儿，听姨娘的话，姨娘一直在给你攒钱，到时候我们讨个媳妇，安安生生过下辈子……”小翠依然不允，柔声劝道。

“不，娘，辰儿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凌辰使劲摇头，咬唇坚定说道。

翠娘心中一惊，凌辰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她最清楚不过，他就是一头犟驴，谋定了一件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可是……

“辰儿，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你是嫌姨娘养活不起你么！你，你是不是嫌弃姨娘老了……”小翠没了办法，愤怒说道。

“娘，你告诉我为什么，辰儿就听你的！”凌辰软了下来，他不想再让姨娘为自己操心。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那些修仙之人，哪个不是满身杀戮，各个自称为天行道，暗地里却是猪狗不如！”小翠情绪激动了起来，胸脯因为情绪上下浮动。

“娘你……”凌辰一怔。

他还是第一次见姨娘这么激动，即使是她遭受客人毒打，受到那狐假虎威的管家欺辱，也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辰儿，听姨娘的话，不要出去，不然……不然你娘，她在地下，会不安的……”

小翠知道凌辰还没放下心思，眼泪扑簌扑簌流了下来，终于冲掉了那厚厚的粉饼，露出那菜叶一般的肌肤来……

“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不要哭……”凌辰心中一酸，抱住自己的姨娘，安慰了起来。

“娘，辰儿不走，那我给您赎身，给您养老！”凌辰铮铮说道。

“傻孩儿，姨娘在万花楼十几年了，和这里的姐妹，早有了感情，你要给我赎身，让我到哪里去？当今天下兵荒马乱，就在这万花楼中，倒还是个平安之地！”翠娘抹掉眼泪说道。

凌辰心中暗叹，此话倒是不假，只不过他想的是，自己若要是想离开姨娘，去修仙，也会担心姨娘在这兵荒马乱中的安危。不如自己修仙归来，便和姨娘一起离开。

良久之后，凌辰信誓旦旦不离开翠娘半步，小翠这才安下心来。

谁知凌辰刚刚心事重重地走出房门。

翠娘就扑倒在了床榻上，轻声呜咽道：“苓姐姐，辰儿他还是走了这条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知子莫如母，翠娘明白。既然凌辰决定了，那他是一定会走的……

凌辰转头看着那灯光微弱飘摇的木屋，紧紧攥起自己的拳头，星眸中闪烁着无比的坚定！

“噗通”一声，凌辰跪在了地上，向着自己那生活了十五年的破木屋，磕了几个头。

“娘，辰儿会回来的！很快！”

之后决然转身。

少年那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太原城门口。

“辰哥，你真的要走？”二蛋用袖子抹了一下鼻涕和眼泪，问道。

凌辰坚定地点了点头：“二蛋，我走之后，要记住，哪怕自己饿肚子，也不能让院子里的老爷子们饿着！”

二蛋狠狠点头：“辰哥，这个我自然晓得！”

“四毛，我走了，要看着点二蛋，这小子捣蛋，别让他砸了咱们太原六小龙的招牌！一定要记得我走之后，多给那个胡王八饭里下点巴豆泻药，我怕我不在了，没人这样伺候他了！”凌辰拍了一下旁边四毛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

四毛默然点头，眼泪止也止不住。

“好了，哭哭啼啼，是个什么样子！等我凌辰混出个人模狗样来，咱们六小龙，玩他个鸡飞狗跳！嘿二蛋，以后可不许抓着青楼的姐们问胸前馒头的事儿了！”

凌辰强自笑了一下，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场景，甩起了包裹，跟着老头头也不回地走掉。

凌辰是背着翠娘偷偷走的。

他虽然不舍，但有机会得窥天道，怎能不去？在这些事情的取舍上，他是无比坚定的。

不管是姨娘，还是这些兄弟。对凌辰来说，只有他自己出人头地，那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也许他们这些底层的百姓，根本接触不到修仙这个层次的人物。在他们眼中，那些官府地保，便是了不得的人物。[www.kAnshu.com]

“很快，很快我就会回来的！”

十五岁的少年却不知道，茫茫修道之途，几年几十年，也只是眨眼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