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乱
书名:大风天 作者:毛线绒狗头
第16章 意乱
这个年过的乱七八糟,季骁又在不知道的哪一天离开,这一次季予风彻底失去了他的特权。
家中的阿姨倒是异常关註起他来,隔几分钟就要来问问自己在干什么,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水果,季予风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季骁害怕自己想不开吗?
他盯着季骁的聊天框,总疑心按他的脾气,早该把自己拉黑了,但如果没拉黑,给他发消息会回吗?
这两种情况季予风都无法坦然面对,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熬到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正当理由联系季骁。
季予风坐在吊椅上焦虑地啃手指,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哥,我要过生日了,你回来吗?]
按下回车键后,他立刻把手机甩到床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叮”的一声,床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季予风如果是只小狗,那么此时耳朵一定竖得高高的,他飞快地跑过去,又在快碰到手机的前一刻把屏幕盖上,像等待彩票开奖一样一点点往下滑。
[平安出行:我们诚邀您参与……]
耳朵耷拉下去,季予风缓缓挪到沙发上窝着。
季骁到最后也没有回消息。
好吧,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来,季予风想,季骁没把他拉黑就不错了。
但这是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是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
季予风想起四年前季骁的生日,那么热闹,那么盛大,那么多人来来往往,酒店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可他只想要季骁和妈妈两个人就够了。
因为这件事,季予风一直闷闷不乐,婉拒了季康和江安桦要给他开个小派对的想法。
“那怎么行,十八岁多重要呀,咱现在又不是没条件,妈妈给你买个大蛋糕好不好,六层的,要不八层的?”
江安桦比划着跟他说。
“不用了,我本来就不太爱热闹。”
季予风在她身边坐着,说话也轻轻的。
“是不是上学压力太大啦?”江安桦拍拍他的头,心疼地嘆了口气。
“算了,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大不了以后再补回来,反正在妈妈心里,你永远都是这么大。”
季予风狠狠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才勉强止住了在妈妈面前大哭一场的想法。
生日这天季康也抽出一个中午回家,电视里放着喜庆的节目,彩色气球飘在屋顶,桌子上的菜冒着热气,阿姨们忙前忙后,也勉强算得上热闹。
“以后就是大孩子了,真快啊,总觉得还小着。”季康举起酒杯,“当时你那么小一点,才到你哥胸口,一眨眼也这么高了。”
“谢谢爸。”
季予风跟他碰杯,又听到他提起季骁,垂着眼沈默。
“快许愿吧。”江安桦把蛋糕推近了些。
烛光跳跃在季予风的眼底,像湖水的波光粼粼。
第一个愿望,希望所有人都健健康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每个人都开心快乐。
第三个愿望……
季予风盯着幽幽的火苗,双手合十虔诚许愿,这个愿望就许给自己吧。
希望哥哥可以永远陪着我,永远永远不离开。
吃完饭他摸到酒窖,季康和季骁都爱喝酒,陈列柜里琳琅满目,他随手拿了一瓶看起来像可乐一样的酒上楼。
以前季骁喝酒的时候他想凑上去尝尝,每一次都被季骁赶走,说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季骁也不在,只要他想喝就能喝,没有人管,也没人会再把他挥开。
酒精的味道很糟糕,季予风被呛了一口,咳得大脑都抽着疼,想不通这种东西怎么有人那么爱喝。
胃在排斥,可季予风就像是跟酒较上劲了一样,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身体蒸腾着热气,意识也愈加混乱,他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浑身像被煮熟的虾。
一片迷蒙的混沌之中,他隐约听到门似乎响了一声,谁进来了?
季予风想坐起来看看,但头像灌满了铅,重得抬不动,他急促地呼吸着,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了季骁。
“哥,是你吗?”他小声说。
季骁一进门就看到脸都红透了的季予风,酒瓶倒伏在他手边,酒液浸入地毯,连房间的气味都让人微醺欲醉。
“没人管得住你了是吧?”季骁捂着鼻子把窗户打开。
季予风瘫倒在沙发上痴痴看着他。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季骁也许真的没有回来,但给了他一场美梦。
像无数次在梦里相遇一样,季骁缓缓向他走来,在自己面前站定,然后他就会抓住季骁的衣领,像这样凑近吻上去。
像这样吻上去。
和季予风以往的梦不一样,这个季骁的嘴唇是温的,是软的。
和梦里的季骁也不一样,这个季骁的表情是错愕的,是混乱的。
别那样看着我,哥哥,你已经剥夺了我靠近你的权力,那在梦里我总得如愿以偿。
哥哥,让我愿望得偿吧。
他任由自己下坠,落入深渊也不再喊叫。
季骁似乎定住了般久久没有反应,直到季予风得寸进尺地把舌尖探进他的嘴巴,季骁才反应过来。
他气得发抖,手上甚至还拿着要送给季予风的百达翡丽。
被掀在沙发上的季予风犹在梦中,他看着季骁逐渐平静,把手里的东西砸在地上,然后径直转身离开,忽然意识到什么,喝下去的酒瞬间变成冷汗布满全身,挣扎着坐起要去拉季骁的袖子,却擦着空气摔倒在地。
“哥,哥,对不起。”季予风看着季骁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整个人变得惊恐,追着季骁跑出去,险些从楼梯上滚下来。
“对不起,我喝酒了,我脑子不清醒,哥你打我吧。”
季予风踉踉跄跄跑着,却怎么也追不上季骁,他以前从来没发现过,原来季骁的脚步那样大,走得那样快,轻易就把他甩在身后。
江安桦听到动静也追了出来,看到季予风失魂落魄的跪在花园的青石砖路上,而季骁的车已经驶离,早看不见了。
“哥哥不是专门回来给你庆祝生日了吗,这才刚上楼没一会儿,发生什么了?”
江安桦跑过去想把他拉起来。
“哎呀,你喝酒了?”
“妈,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季予风捂住脸嚎啕大哭,江安桦一边着急地问着他,一边拍着他的背。
季予风失去了坦白的勇气,他有预感,季骁不会再回来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分崩离析,这个他在世界上唯二牵挂的人,正在一步步离自己远去,再不回头。
山体崩塌前,会先落下小块的岩石,不熟悉环境却大胆的过路人或许会被吓上一跳,然后接着行进,直到被坍塌的土石埋葬。
季予风就茕茕的走在这条陡峭的山道上,等待必然崩溃的降临。
季骁回到公司,停车关门上锁没有一丝停顿,直到走进办公室,才扬手把窗边的花瓶扫到地上。
季予风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聊天框,季骁犹豫了那么多天,结果赔进去一块表,还搭上了自己的初吻。
一股难言的痒痛顺着四肢百骸渗进骨髓,每次碰到与季予风有关的事情,这种情绪就从角落里蹦出来宣示着存在感,折磨他又撩拨他。
世界上只有自己最懂自己,可现在季骁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
他把责任归咎到季予风头上。
季予风像坦途上突然冒出来的刺藤,让季骁偏离最初的路线,被迫拐到了一片泥泞的小道。
这个认知令季骁非常不爽,他早该彻底跟季予风划清界限撇清关系,从一开始就不要心软。
于是他先给搬家公司打了个电话,让人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搬到城西新买的别墅里去,又在家政中心聘了两个阿姨负责别墅的打扫保洁。
最后季骁拿着手机一通翻翻找找,把季予风的所有联系方式通通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子上,却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过于快了,一下一下凿着胸腔,泛着闷闷的麻木,让他坐立难安。
没有一件事顺心,连空气都闷热无比。
季骁遥遥望着南边的乌云,深深吸了几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掌管拧巴别扭傲娇自大的神仍然在发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