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8 真实死因

0061真实死因

东海检验科是一个挂着科级牌子的正局级单位，是华夏南方两大最完备最先进的检验实验室之一。

两三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每天发生的事情无穷无尽，痕迹、指纹、皮肤、尸体……这一切出现在现场的证物都会汇聚到这里。

同时，还有其他省份无力分析的证物源源不绝的送往这里，希望得到权威的帮助。

在权威部门供职的人时间长了，总会有一些特定的习气。

比如连带着认为自己都很权威。

周元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他是检验科的科长，钟辉的尸体解剖是他主刀，现场记录上也有他的签名，心脏骤停是死因，而导致心脏骤停的原因不明。

其实这不算什么。

即便在科学长明的今天，人体也有很多奥秘是无法解开的。

心脏骤停可能是死者自己先天带有缺陷，可能是运气不好等等。反正他的结论就是最终结论。

可是现在，在市局重案大队朱永红大队长和肖晓倩中队长的陪同下，两名面孔陌生的男人进了检验科，其中一个长着桃花眼儿的年轻人竟然对他的结论提出了质疑。

“按照高先生的说法，死者的心衰是外在原因造成的？”周元皱着眉，声音有些糙，听上去像是铁勺刮钢锅。

陪同高阳的只能是王珏，他手里有授权书，自然百无禁忌。而肖晓倩和朱永红是主动过来配合，他们也希望找出钟辉的真正死因。

“我也是猜测，这种事情不就是猜猜猜，忽然就猜中了！”高阳嘿嘿一笑，装作没看出对方的不爽。

“检验正确是依靠科学的手段，可不是猜！”周元几乎要出口赶人，这个叫高阳的家伙是过来捣乱的么？

肖晓倩有点接受不了高阳的做派：“高先生，周老师可以说是南方最好的检验师之一，钟辉的尸体解剖结论你也看过了，确实是心脏快速衰竭导致得骤停，周老师亲自提取了死者血液进行化验，没有找出中毒的迹象。”

“也正是因为这样，你的嫌疑才不那么大。”肖晓倩看着高阳说道。

“哼！”周元冷哼一声，“他以为我们这些人是吃干饭的？”

“误会误会！”王珏立刻打圆场，“我这位朋友性格比较急，周老师别介意。”

“不是误会，应该是你的经验不足。”高阳挠着下巴一本正经得说道。

肖晓倩和王珏同时捂额，高阳这小子简直是猪队友。

“你说我经验不足？”周元沉下脸，“我干这一行十年了，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什么样的材料没碰过？你一个小年轻在这儿胡说八道，谁给你的胆子？”

高阳自顾自得走到钟辉的尸体旁，轻轻掀开白布，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胸部。

王珏眼睛一亮，立刻甩下其他人，凑了过来低声问道：“怎样？”

“肌肉弹性很差，不到二十四小时竟然衰退成这样，确实有问题？”高阳轻声回答。

但是他的话却被周元听哥一清二楚。

“有什么问题？”周元冷冷插话，“就算肌肉衰败的速度比平常快，也不能说明什么，个人体质不同，这个没有一定之规！”

“确实！”高阳噘着嘴点点头，一脸不以为然，“但是这种衰败速度你就没考虑过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周元翻了一个白眼儿，“高先生，尸体连伤口都没有，口腔里也非常干净，任何残留都没有，你认为的其他原因是什么？意念杀人么？”

周元有些愤怒了：“你们这些外行，以为我们每天都是在喝茶水刷手机么？”

“nonono！”高阳笑着摆摆手，俯下身子贴近尸体开始绕圈认真观察。

肖晓倩瞥了高阳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光。

高阳眼神专注，橡皮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从尸体的前胸，肋部，腿部划过，不时停下来进行按压。

此刻，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

肖晓倩的心不争气得抢了一拍。

都说男人专注的时候最帅，更何况高阳本来就有点小帅。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周元皱着眉头问道。

“请您先保持安静！”王珏冷冷打断，“高先生自有他的道理。”

经过合作，王珏对高阳的信服度再次上升一个台阶。虽然高阳这家伙平日里嘻嘻哈哈没正经，但是遇到事儿还真是个靠谱的家伙。

西南那群特种兵到现在还念叨着高阳的神乎其技。

“首先要找到伤口。”高阳戳戳尸体的脚踝，随意回答道。

接着，他将钟辉的尸体翻了个，背部朝上。

“保养的真好，可惜不干人事儿！”高阳哼了一声，尸体背部皮肤很光滑，甚至胜过一些女孩子。

“有发现？”王珏继续低声询问。

“没有！”高阳摇摇头，“如果是加速衰退的药物，那么注射位置一定有不同。”

目前，尸体连头发和下体的毛发都剃干净了，依旧没有发现疑似的药物注射孔。

“年轻人，无知不是错，但是不自量力会毁了你的！”周元带着微笑说道。

“下体和排泄通道检查一下，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其中一处。”高阳拍拍尸体的臀部。

“我自己来做！”高阳本来就穿着白大褂，现在从王珏手里拿过一副口罩带上，伸出手就去摸解剖台旁的手术刀。

“谁允许你了？”周元急了。

“这样，我做你助手。”忽然从旁边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老人家，长得慈眉善目，说话很和气。

高阳看了老人家一眼，点头道了一声谢。

周元张口结舌，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高阳开始动刀。

他先从尸体的排泄道开始……

肖晓倩和王珏等人皱巴着一张脸，不由自主往后躲。

而高阳和老人家却没有丝毫感觉，全神贯注。

“小伙子，你怎么想到动这里？”老头儿随口问道。

高阳的刀稳稳划开尸体臀部中央的皮肤，认真答道：“依我想来，应该有三种可能性，但是刚才看过尸体之后，只剩下一种。”

“那种衰退剂起效很快，而且普通肌肉中留不下痕迹，它会在注射药剂的部位留有固定特征，还会快速沉积到骨骼表面。”

高阳停手看着老人家，一字一句道：“如果在直肠和肛门没有发现，就只能提取骨骼表面细胞做分析了。”

老头儿皱着眉头：“年轻人，你说的这种衰退剂是？”

“二氧化芑！”高阳目光灼灼。

“二氧化芑？”老人似有所悟。

“对，根据尸体衰败的状况来判断，应该有一种催化剂的存在。但是前期化验没有分离出毒剂。”高阳看了周元一眼，后者眉头紧皱，高阳继续道，“那就说明，这种催化剂非常不稳定，进入人体之后迅速起效，迅速分解。”

“这种性状的药剂据我所知有三种。”高阳笑笑，“除了二氧化芑之外，想要搞到另外两种试剂比抢瑞士银行还难，所以排除掉。”

不知何时，其他研究人员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凑了过来，很安静得围拢在高阳和老人家身边，认真听取两人的对话。

而周元也慢慢放下架子，低头垂目，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实验室的气氛产生了异样的变化，像是一群大学生正在观看指导老师的现场实操。

肖晓倩和朱永红对视一眼，暗想这个高阳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怎么到哪里都能出风头？

而王珏也在慢慢消化震惊。

高阳实在是太神秘了，他简直是一本百科全书。

“有病变部位！”老人家眼看着高阳切开尸体直肠，将组织外翻之后，他叫出声儿来。

高阳靠近观察一眼，然后回头道：“请您为我准备浓度为百分之七十八的聚醚醚酮溶液，我要进行组织测试。”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有人主动去帮高阳准备。

肖晓倩等人也打起精神，看样子要出结果了。

外翻的组织被高阳用蒸馏水清理干净，然后他接过别人为他配置好的溶液，用小刷子一下下缓慢得刷在一块微微腐烂的部位。

很快，腐烂部位在溶液浸透之后开始变色，用暗红色变为淡紫色，最后成为灰白色。

高阳抬头长出一口气：“肠道末端有明显的二氧化芑中毒性状。”

周元满脸通红得亲自修改了验尸记录。

这个时候，高阳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朝老人家微微一鞠躬：“谢谢您的帮助。”

同一时间，有研究人员听从老头儿的指挥切开尸体腿部的单薄皮肤，直接刮取了胫骨上的骨骼表面细胞。

高阳站在原地，安静得等待结果。

室内气氛极为压抑。

周元十分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盼望出现一个完全不同的验尸结果。

难熬的五分钟过去了，研究人员终于在骨骼表面提取到了二氧化芑的沉淀物。

周元硬着头皮再次修改了记录，同时重新推定了钟辉的死亡时间，比上一次足足晚了四十分钟。

高阳摘下橡胶手套往垃圾桶里一扔，朝肖晓倩挤挤眼睛：“搞定！”

肖晓倩和朱永红点头致意，王珏笑眯眯得凑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多面手。”

高阳嫌恶得看了他一眼，一甩肩膀：“我们有这么熟？”

王珏一脸尴尬。

老人家微笑点头：“我得谢谢你，给我们这些坐实验室的人上了一课。”

其余的研究人员们不由自主得站直，挺胸。

高阳笑着摆摆手：“毛毛雨，毛毛雨啦！”

周元脸涨得通红，这耳光打的颇响啊。

老人回头说对其他研究人员说道：“这位先生比我们更专业，更细致，而且见识更广博。”

“如果说，我们也有专业精神，那么这种精神应该是质疑一切，然后还原事实真相。”老人的话语铿锵有力，“我知道大家在检验部门呆的时间长了，多少有点傲气。”

“但是今天，我要为高先生的专业精神鼓掌。”老人家带头轻轻拍着巴掌，其余研究人员轻轻跟随，然后掌声逐渐热烈，最后归于平静。

高阳全程享受着这种礼遇，觉得这老人家还挺会来事。

“另外，我为周元刚才的话向您道歉！”老人家向高阳鞠了一躬。

高阳吓得往旁边一跳，躲开了。

“老人家，您这样不是让我折寿么？”高阳委屈道。

高先生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老人家和蔼可亲，而且一直帮助自己，他哪里敢摆谱啊！

“周元啊，还不赶紧表个态！”老人家朝周元打了一个眼色。

周元脸上似火烧，低着头走到高阳面前尴尬说道：“不好意思，高先生，我刚才误会您了，请原谅。”

“咳咳，没事没事！事情都过去了！”高阳打了个哈哈。

王珏和肖晓倩两人都张着嘴，怀疑他们是不是听错了？高阳这小子可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主儿，怎么今儿就转性了。

高阳话锋一转，对周元说：“不过呢，我和你不太一样。”

“我能判断是二氧化芑中毒，是因为我除了有知识储备之外，我还见过，六年前一位阿拉伯酋长的正妻就是死于这个，只不过她当时的注射部位比这具尸体更不可说。”

“所以啊！”高阳老气横秋得拍拍周元的肩膀，“除了书本之外，还有很多知识要靠自己主动去获取啊，千万不能骄傲，加油吧！”

这一副做派让周元哭笑不得，偏偏老头，也就是自己的导师还在一边微笑点头，他只有苦着脸认了。

这一幕让王珏和肖晓倩等人忍俊不禁，好几个研究人员换都捂着嘴跑开了。

周元出了名儿的傲气，平日里他做的结论几乎就是最终结论，没想到今天让高阳一拳头彻底打蔫了。

“怎么样，肖警官，钟辉果然是另有死因吧？”高阳晃到肖晓倩面前嘚瑟道。

“没错，确实是另有原因！”肖晓倩点头，“不过你依然有嫌疑！”

“你……”

这一句把高阳憋得差点经脉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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