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0 宏远街的回忆

孤儿的人生特别容易陷入极端，要么发愤图强靠双手打出一片天地，要么随波逐流沦落到金字塔的最底层。

高阳在孤儿院长大，他的轨迹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学习马马虎虎，偶尔小宇宙爆发能考个不错的成绩，但只是昙花一现，大多数时间都承受着白眼嘲笑和有意无意的鄙视。

小孩没娘，说起来这话确实就长了。

秦布雷，或者说，在高阳记忆里，他本名叫秦雷。

秦雷是高阳这批孤儿的老大哥，比高阳大两岁，同属于一个生活老师照顾。

一般年纪最长的孤儿都担负着部分家长的责任，而秦布雷除了这之外，还带领高阳等人初步认识了社会。

他们泡过通宵网吧，为了两瓶可乐和附近的小混混打群架，最后削掉了对方半只耳朵见了血才算艰难赢下。

他们曾经在溜冰场里摔得鼻青脸肿，连棉裤都被一身臭汗浸透，只为了学会之后凑过去和那个长发妞儿聊几句。

他们赌上过一盒黄鹤楼，然后让年龄最小的兄弟去掀肉夹馍小摊儿老板娘的裙子。

在他们看来，老板娘一剁肉，胸前就波涛汹涌，实在是美到极点的风景。

秦布雷曾经留着口水发誓一定要找个像她那样丰乳肥臀的娘们做老婆，以后生养一堆孩子。

他们也曾经送走了兄弟姐妹中最漂亮的姑娘，那姑娘叫张悦，排行第三。

她像仙女儿一样，浑身不沾一丝烟火气，在秦布雷眼里，这姑娘瘦的像干鸡一样，抱在怀里都嫌硌得慌。

而直到她被养父母领走的前一天夜里，她才对高阳说了喜欢两个字，然后抱头痛哭像两个傻子。

儿童渐渐成了少年，少年渐渐成了青年……

他们透过窗户看着周围慢慢起了高楼，看着福利院的小朋友慢慢离开，看着院长妈妈慢慢老去，死去。

高阳和秦布雷和对方同时告别。

高阳十六岁被李独夫带走，而秦布雷当时刚满十八岁，离开福利院。

从那时起，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联络。

直到此时此刻。

“小阳子，给哥滚过来！”秦布雷一声暴喝之后，也如同高阳一般，眼泪滂沱。

高阳大叫一声：“哥！”流着泪冲过去和那个男人死死抱在一起。

王思源抽了抽发酸的鼻子，看着两个男人像是两头熊一样互相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似乎要拍出血来。

石磊则有些患得患失。

看来今天他们几个没事了，那个高阳和秦布雷怎么好到这个程度？不过以后追思源难度就更大了，这下子那个小子有大靠山了。

而洪飞一行人彻底傻了。

下意识的，洪飞扭头想偷溜。但是一回身就看到刘经理玩味的笑容。

老刘今天算是开了眼，跟了自己老板好些年，头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他俩在监控室本来看戏看得挺好，结果当秦老板把镜头拉近之后，脸就有点变形，接着就让他去查那个男人的底。

高阳使用的是王思源的会员卡，但是登记了自己的真名。

刘经理还清楚的记得，秦布雷听到“高阳”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帕金森发作一样不停发抖。

那一刻的秦布雷又哭又笑，仰天吼叫，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

两个大男人一直抱着，老刘烧烤的摊儿主显然和秦布雷认识，微笑着在旁边候着，烧烤架上放着一溜儿腌好的肉。

良久，秦布雷和高阳分开。

“小阳子，想吃啥？今天还是哥请客！”秦布雷抹了抹红红的眼睛。

高阳心情激荡道：“哥，你现在挣的可比当网管多多了吧？”

两人哈哈大笑。

当年秦布雷算是最早做兼职的兄弟，也没跑远地方，就在宏远街上的小网吧当夜班网管，包吃住，一个月几百元。

一到周末不用值班的时候，秦布雷就叫上同一个生活老师管理的兄弟姐妹一共七人，在老刘烧烤排成溜儿，大口吃肉喝饮料。

生活老师自然不愿意，把兔崽子们抓回去就是一顿教育，不过等到秦布雷再次休班，兄弟姐妹们照旧……

秦布雷拍拍高阳肩膀：“小阳子，哥现在牛逼死了，告诉你，这条街都是我的！”

“真的？”高阳惊讶至极。

“废话，哥啥时候骗过你？”秦布雷霍然起身，一手掐腰，一手指点着宏远街的尽头，“四年前，这片地被一个有俩破钱儿的二货看上了，非要推平了起购物中心。”

“老子不乐意，老子没有家，宏远街就是我的家，谁要拆宏远街，谁就是跟我过不去。”秦布雷拎起啤酒瓶咚咚咚灌了几口，随意用袖子一抹，样子极为豪爽。

高阳道：“然后你就买了？”

“那当然！”秦布雷一挑眉毛，“你知道么，就老刘这个铺子，要是拆了换钱，没有一千五百万拿不下来。”

“哥，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发财么？”

“发个屁财，老子买下了之后，这些摊儿和店儿的老板都跟我签了转让协议，我给他们兑了一部分干股，每年分钱，那多好！”

秦布雷重重一叹：“房子拆了啥都没了，房子在，以后咱们说怎么改就怎么改，有钱大家一起挣，都是宏远街上混了那么些年的老面孔，我不管谁管？”

高阳四面环顾一圈，暗暗点头。

这里以各种小吃居多，夹杂着颇有年代感的一些小店，在街的中段，还有一个剧组正在取景。

四周都是大型写字楼，下班时间白领们络绎不绝的来街上觅食，确实是天然的聚宝盆。

“哥，咱边吃边聊，打了一会儿球，饿得我够呛！”高阳笑着拿起一串肉，在嘴边一撸，然后大嚼几下，咽了下去，满足得放下签子，“还是这个味道！”

然后又拨开几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似乎尝到了外星美食。

秦布雷大笑两声道：“你吃着，我先帮你把事处理了，洪飞，过来！”

洪飞如遭雷击，不由自主一哆嗦，战战兢兢走过去。

本来按照商圈的规矩，秦布雷最起码要给洪飞一个脸面，但是秦布雷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而且黑白通吃，手腕强悍，洪飞没那个胆量。

高阳和秦布雷坐着，洪飞站着，心里七上八下，而高阳则低头开始消灭烤肉，根本连眼尾都不扫洪飞。

既然秦布雷已经说了，那么这个事就交给他处理吧。

“洪飞，你知道他是谁么？”秦布雷喝了一口啤酒，将瓶子重重往桌上一顿，朝高阳一指。

“知道……”洪飞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不对，“不知道……不对，之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秦总。”

洪飞心里憋屈死了，明明受伤是自己啊，可是现在怎么自己像是翻了啥错一样？

“秦总……今天，今天的事是误会！”到这一刻，洪飞已经放弃要为自己讨公道这件事了。秦布雷的过往战绩太骇人，他实在不想惹祸上身。

“误会？小阳子你来说！”秦布雷拿起一串肉大嚼起来。

高阳一看这架势就明白秦布雷的用意，看样子今天这个洪飞要出血了。

他将自己和王思源从遇到洪飞开始的事情简单扼要的说了一遍，然后淡淡说道：“洪先生，我说的可有不对的地方？”

对，太对了，洪飞都无言以对了，自己竟然是这么垃圾的一个人么？听完高阳的叙述，洪飞都觉得自己该死啊！

秦布雷一听：“明白了，那个王思源，小姑娘，过来！”

他一挥手，王思源就噘着嘴过来了。

高阳和秦布雷两个人旁若无人，只顾说话聊天，都不考虑旁观者的感受。

“小姑娘，今天我兄弟高阳是替你出头，所以洪飞这个事你看怎么办？”秦布雷说话自带气势加成，洪飞满头大汗，愣是不敢吭声。

高阳则笑眯眯看戏。

洪飞后悔死了，今天怎么就不长眼，惹到了秦布雷这尊大佛。

谁知道秦布雷这个疯子会干出什么来？他们洪家虽然也有点家底儿，但是人脉多数都在商圈，比不得秦布雷路子狂野。

有传说，秦布雷一个电话，东海南七北六十三位地下势力的大佬最起码到十位，加上他在官面儿上的深厚脉络，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王思源看了看洪飞，然后甜甜一笑，拉着高阳的胳膊微带娇羞道：“都听雷哥的！”

哎呀我擦，这姑娘可以啊！

秦布雷顿时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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