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父母与家

看着窗外的高楼和水泥路一点点往后退去，然后慢慢的消失，紧接着一片片的田野和泥巴路出现在眼前，叶青心中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他离“家”越来越近，离见到自己“父母”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就像是第一次参加高考，第一次去面试，第一次亲吻喜欢的女孩，整个心拼命一般的在跳动，就连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只是不管他怎么紧张，怎么不安，这些都不会因为他的忐忑而不再到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要面对的始终是需要面对。

除非他打算让这具身体脱离这个家庭，从此做一个不孝的孤儿。

下车之后，又经历了一段田间小路，叶青跟着丁磊终于是来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口。

“叶先生，我先回了，明天再来找你。”一到村口，丁磊就跟往常一样，挥着手与叶青告别。

像他们家这样外来务工的人员，在这里是没有房产的，基本都是住的砖瓦厂提供的集体宿舍，与叶青他们本地人住的方向刚好相反。

所以每次回来的时候，两人都会暂时在这里分道扬镳。

“嗯，明天见。”叶青也是习惯性的回了一声。

“呼...走吧，总是要面对的。”

直到丁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叶青才再次紧了紧自己肩上的书包，深吸了一口气后，踏出了“回家”的第一步。

“哎呦，这不是叶青嘛，又放假了啊。”

“高材生回来了，一个星期不见，这又长高了不少啊。”

刚走进村子，记忆中一些相熟的长辈就热情的与叶青打起了招呼，那种随意的融洽，居然让叶青感到了丝丝的温暖。

这是他前世在邻里之间不曾感受过的，有些陌生，又有些温馨。

“李叔，刘伯，你们好。”按照记忆中的称呼，叶青也是笑着回应起来：“这么晚了您俩这是准备去哪溜达啊。”

“哈哈，不去哪，就去村口老张家坐会。”刘伯先是指了指叶青刚刚过来的村口方向，然后又转过来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说道：“赶紧回吧，刚刚看你妈妈还在家门口盼着呢。”

“诶，好嘞，那您和李叔先忙。”叶青说完也没停留，继续朝着自己家里走去。

在这里住的，很明显不是什么富贵家庭，基本都是砖瓦厂的工人，叶青他们家也是一样。

不过作为本地人，他们家比丁磊他们家还是要好一点的，起码有着一间属于自家的老瓦房，还有几亩水稻田，加上几块菜地。

经过自家的田地，那间印象中的老瓦房也终于是出现在了叶青的眼前。

“小青回来了。”刚行至瓦房前，叶青还没来得及打量，就见一中年妇女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后，又对着屋子里喊到：“老叶，吃饭了，小青回来了。”

“妈！”看着眼前才不到四十岁，鬓角却已是露出几缕银白的女子，叶青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正是“叶青”的母亲柳馨。

本以为会有些隔阂，本以为会不适应，没想到这一声“妈”喊得如此自然，如此顺畅。

回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的见面场景，也设想过自己的所有反应，可这些设想在这一刻似乎全都没什么用处。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

随着母亲柳馨的喊声，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实男子，也是从那件就瓦房走了出来，那正是“叶青”记忆中的父亲叶建军。

“爸。”叶青再一次开口。

也不知是因为同性相斥还是什么原因，这声“爸”明显没有刚刚那声“妈”喊得那么自然，那么响亮，反而是带着丝丝的尴尬。

也是，让一个拥有着快奔三的灵魂的人，喊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做“爸爸”，确实是有些别扭。

至于那声“妈”这么顺畅，更多的还是因为在这位中年女子的身上，让叶青看到了似曾相熟的影子。

那是曾与他相依为命，却又早早离开了他的外婆。

“嗯，回来了就吃饭吧。”同样的，中年男子也没有柳馨见到叶青时候的那种热情，说完这句之后就直接进屋去了。

“真是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摆着个臭脸。”对于叶建军那种“冷淡”，柳馨似乎早已习惯，轻轻吐槽了一下之后，又转过来把叶青背上的书包抢了过去，柔声说道：“儿子，咱别理他，先进屋洗把脸吃饭。”

“嗯。”叶青没有说什么，顺从的点了点头。

进到屋子里，看着桌上还热气腾腾的饭菜，刚刚还很淡定的叶青，感到一股热流忍不住朝两眼涌去。

一个青菜，一个豆角，还有一盘叶青最爱的青椒炒肉，菜式很简单，可这样的场景，让叶青再次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那时候的他，无论多晚放学回家，每次推开房门的时候，桌上的饭菜永远都是冒着腾腾热气，每次都有一个苍老的身影，在那昏黄的灯光下等着他回家吃饭。

可自从外婆过世之后，别说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连一个等他回家吃饭的人都没有了。

有一段时间，每到吃晚饭的时候，他都会一边吃一边哭。

那种孤独与无助，那种对唯一亲人的思念，总会在寂静的夜，侵蚀着他的内心。

像今天这样，这么晚了还有人等着他回家吃饭的场景，真的是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还很清楚，正常来说自己的父母下完班，干完田里的活之后，最晚都会在六点左右开饭。

一天劳累之后的饥肠辘辘，真的没有几个人能够忍受。

估计也只有叶青这个唯一的儿子，才会让两人强忍着饥饿，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边，却始终不会动筷吧。

“来来来，开饭了。”好在叶青最终还是忍住了，表面仍旧是装作若无其事，母亲柳馨似乎也没有察觉，继续开心的招呼着几人吃饭。

“来来，多吃点肉，你看看你在学校都瘦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习归学习，但是一定要注意休息好，要劳逸结合，别考起了大学，结果把自己身体也给熬坏了，那样不值得。”

“还有啊，在学校不要老省吃俭用的，爸妈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供你上学，供你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饭间，作为母亲的柳馨一边在那念叨着，一边使劲给叶青夹菜。

至于叶建军，似乎与所有的父亲差不多，也是扮演着他那威严的角色，时不时的会插上两句，询问一下叶青在学校的学习状况。

严父慈母，以前的他或多或少在外婆的身上感受过慈母的情感，但是严父还真是第一次，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如果是以前的叶青，就算是再听话，估计也会有些嫌两人絮叨，但是现在的叶青，除了感觉到温暖之外，还是温暖。

一顿饭的时间，他就这么低着头吃饭，一点都不敢抬起来，因为他生怕自己一抬头，那些眼泪就会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就是父母，这就是家吗？”感受着两人不同的温暖，叶青心中感慨着。

感慨完的他，他也是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是的话，那就让这种温暖一直持续下去吧，我一定会好好守护它，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