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缘来是你？

少女叹息，眉眼间带着悲天悯人之意：“大嫂这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回身看向绿衣侍女，轻声道：“仙兰，拿些银子来。”

侍女应了，连忙递上一个荷包。

少女接过，亲自将荷包送到妇人手里，温言道：“大嫂，起来吧，拿去给孩子请个好大夫瞧一瞧，好生过个元宵。”

妇人紧紧抓住荷包，感激涕零，叩谢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大恩，小姐如此善良，又长得好，真跟戏文里的神仙差不多。”

她一面起身，一面看向玉兰，声音有些尖利：“小姐是难得的好人，不像有的人，明明能帮忙，却不肯伸手，还要拦着自家少爷。老天爷是有眼睛的，这种黑心肝的，以后难有好下场。”

玉兰冷笑，又有些无语，什么叫站着也躺枪，这就是了！

还没等她开口，齐非钰已经大怒，指着妇人破口大骂：“贱人，你满嘴胡吣什么？虽然爷生平从不打女人，但遇上了贱皮，爷不介意破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额头青筋乱跳，寒声道：“不过你这种人，不值得爷亲自出手。这样，爷这里有锭金子，谁肯替爷上去扇她两巴掌，这银子就归谁了。”言罢，他果然探向荷包，摸出一锭金子来。

亮闪闪的金子躺在他掌心，简直要闪瞎众人的眼。

众人都懵了。

还有这种操作？

之前这妇人哭得死去活来，闹得沸反盈天，都不肯掏出银子。

如今，不过是骂了随侍的丫鬟两句，这位公子就气得掷出真金白银，只为个出一口气。

忒任性，忒奇怪，忒让人无语了。

那跪着的妇人，看着明晃晃的金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然贵小姐赏了些银子，但谁会嫌钱多呢？何况，她一大家子本是靠碰瓷为生，为了钱，什么事儿都是肯干的。

机会难得，金子就在眼前，何苦让别人赚去，挖自己的心肝呢？

妇人想到这里，狠下心来，咬着牙道：“都是小妇人不好，说错了话惹恼贵人。这样，贵人不必寻人教训妇人，小妇人愿意自己罚自己，只求贵人消气，将金子赏给小妇人。”

她挤出一丝笑容，讨好问道：“不知贵人意下如何？”

众人哪里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都不由得瞠目结舌。

我勒个去，还有这种自罚的操作？为了银子，这女人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齐非钰也愣了一下，目光一闪，似笑非笑的道：“你试一试，爷才知道能不能消气。”

妇人一听有了指望，二话没说，抡起来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一边打一边骂道：“叫你不长眼，叫你没规矩，叫你惹贵人生气！日后再胡说八道，就打烂你这张嘴！”不由分说打了好几下，等停了手，脸上已红成一片了。

齐非钰哈哈大笑：“爷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真让爷开了眼界。”

玉兰忍不住撇嘴，如斯人物，确实是令人大开眼界，刷新了她的三观。

围观的群众听了，也有跟着笑的，也有指指点点的，闹成一团。

刚才递了银子的红衣女子见状，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妇人面上有些羞愧，但因才扇过巴掌，倒是不大能瞧出来。

她眼巴巴看向齐非钰手里的银子，眼巴巴问道：“爷可还满意？爷的气消了没？”

齐非钰收了笑容，凤眸中荡漾出几分邪魅：“自己扇自己，爷瞧着挺解气的，但并不满意。哼，你骂了爷的人，还想从爷手里得银子，这样的好梦，你怎么敢做？”

他说完，用两根手指拈着金子，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流转，扬声道：“爷的条件已经开了，金子就在这里，谁肯替爷动手，只管站出来。当然，爷的时间不多，不能老在这里耽搁。这样，爷数十下，若再没人站出来，此事作罢。一、二、三……”

玉兰愣住，这画风，很有几分诡异，竟有一种拍卖的既视感。

在她发呆的当口，齐非钰数到了七，有人出声道：“大爷，小人愿为你出手。”

随着这声音，有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站出来，冲到妇人面前，抡起巴掌，狠狠扇向那妇人。

男子力气极大，打完了一巴掌，不等众人回神，又打了另一边。

片刻功夫，妇人的脸就肿了起来，嘴角还沁出了血丝，跟之前妇人自己动手时的力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片刻功夫，妇人的模样就变了，即便是亲妈来了，只怕也认不得。

妇人被打得趴在地上，头昏眼花，缓了一缓，尖利的哭嚎声响起。

齐非钰却很满意，依言将金子抛给那男子。

男子喜不自胜，接过金子，闪身进了人群，一溜烟不见了。

齐非钰笑笑，转头看向玉兰，温声道：“咱们走吧。”

玉兰也勾起唇，露出恬美的笑容，点头应了。

两人正要离开，之前那一直陷入呆滞的红衣小姐却闪身拦住，皱眉道：“公子，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厚道。”

齐非钰看都不看她，冷笑道：“与你何干？”

红衣小姐踏步走近，正要开口，却骤然变了脸色，失声道：“原来是你！”

刚才她在马车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得知马车差点撞了个小孩，那小孩被个紫衣少年救了，她也不怎么在意，只坐在车里静静观望。

此刻走近了，看清了人的面容，才知道，原来，这出手救了小孩，又因一言不合，出金子命人教训妇人的少年，竟然是她的熟人，是她可能要嫁的齐非钰。

这红衣女子，自是李茜罗无疑了。

她一介贵女，肯纡尊降贵来这临江府，为的便是齐非钰。

因今日刚到，有些困乏，她便乘了马车出来。一则，是想看一看临江府的人情风貌，二则嘛，却是想试一试自己与齐非钰的缘分。

想不到，她与齐非钰，竟真的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了。

如今瞧着，缘，果然是妙不可言的。

只是，在她的设想里，彼此应该邂逅于灯火璀璨的夜色中。

而不是在如斯场景，如斯相遇。

虽然此情此景不合适，但终究是遇上了。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想要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一瞬间，李茜罗心中百转千回，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有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回想：原来是你，缘来，是你。

齐非钰听到她以似震惊似喜悦的语气，说出“原来是你”，颇觉得莫名其妙，朝她看了一眼，便迅速转过头去。

李茜罗本就对他刚才的行事作风存了芥蒂，如今见他态度淡然，似乎丝毫不为自己容色所动，心底涌出不悦之意。

不想，这时齐非钰开口道：“你认识我？”

李茜罗吃了一惊，蹙了眉道：“莫非你不认识我？”

齐非钰笑容微冷：“凭什么我该认识你？”

李茜罗心中酸涩无比，一时间心乱如麻，连声音都染上几抹酸楚：“我们明明见过几次，你竟想不起来了吗？”

虽然男女有别，但京里宴会甚多，两人一个是皇室贵胄，一个是和亲公主之女，机缘巧合下，自然是见过好几次面的。

不曾想，自己一个女孩子，记住他的容貌了，能在分别一年后，直接认出他来，他却对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两相对比，可笑至极。

齐非钰可不耐烦跟她打哑谜，也没心情体恤她小女儿的种种心思，淡淡道：“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该一一记得吗？哼，你没资格说我，刚才我的所作所为，也不需要你来妄加指责。”

李茜罗定一定神，咬着唇道：“我并不是爱多管闲事之人，但事有凑巧，今日既然遇上了，少不得多几句嘴。公子出手救人果断果决，不惜在地上打滚，连自身都不在意。以公子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实在让人动容。且刚才公子明明有出手接济之心，可见，公子的本性，是极善良极体恤贫弱的。”

她将目光投向玉兰，轻轻一瞥便移开，似笑非笑的道：“后来，这位小姑娘出手阻拦，公子立刻就将银子收回了。这姑娘唇舌利索，能说会道，只是心未免太硬了些。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公子你是尊贵之人，可要当心一些才好。”

女人的直觉，一向是极准极可怕的。

虽然跟玉兰只是初次见面，玉兰打扮得也不起眼，李茜罗自忖，自己能胜这女子千倍。

虽然觉得自己好，极有自信，但她眼睛不瞎，看得出齐非钰一心护着玉兰，且齐非钰看向玉兰的目光，颇为耐人寻味。

李茜罗又惊又愕又气，说话自然毫不容情。

齐非钰却是不为所动，直视着李茜罗，开口道：“小姐，你看起来不缺钱吧？你父母都还在吧？”

李茜罗不明所以，愣了一下，很傻很天真的道：“当然不缺钱，父母也安好，公子何出此言？”

齐非钰冷笑，毫不退让的道：“既然不缺钱，怎么舍不得花钱治治脑袋呢？既然父母在世，为何一点教养都没有？”

李茜罗色变。

齐非钰可不管她，继续道：“刚才那妇人无理取闹、撒泼嚎哭，为了银子，脸面、尊严可以丢在地上任人踩。对这种人，看一眼都是多余，至于出手帮她，不过是惹人笑话罢了。你要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无聊的善心，你乐意被人哄被人骗，那是你的事，我不在乎，更不会管。至于我这个人如何行事，不需要你来横加指责，我的人做了什么，更不需要你插嘴。”

字字诛心，李茜罗眼中透出无法置信之意，然而，眼前的少年，容颜冰冷如霜，容不得她有半分怀疑。

齐非钰可不在乎她的神情，抬起手来，指向那仍旧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的妇人，冷笑道：“你若管不住自己的嘴，那边有个榜样。你再敢胡说，爷不介意让人代为教训你一顿。”

他扬起下巴，一字字的道：“不争馒头争口气，爷有的是钱，不差钱。”

李茜罗下意识摸了摸脸，面无人色，身子摇摇欲坠。

玉兰明眸善睐，看向一脸倨傲，说着“不差钱”的齐非钰，由衷感叹，这模样，真混账，真纨绔，真……俊，真让人心动。

明知道不该，可是，在这样的相处中，一颗心偏一点一点，沉沦得越来越深，似乎，连自己都掌控不了一般。

接触到玉兰熠熠发光的眸光，看着眼前的玉面佳人，齐非钰再无心跟李茜罗攀扯，微笑道：“别为了几个混账人败了兴致，我们走。”言罢，直接扯住玉兰的手，越众而出。

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李茜罗咬碎了一口银牙，面容也微微扭曲了。

他身边，已经有了在意的人，一举一动，都只以那人为中心。

即便自己出现了，即便自己才色双绝，比那女子出众一百倍，也不能让他的目光移开半分。

是她来迟了吧？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缘分？

心底有万千不甘和愤恨，李茜罗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油煎一般，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仙兰见她脸色不对劲，嗫喏了一下，开口道：“小姐，你没事吧？”

李茜罗回神，咬牙切齿的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少混说咒人。”

仙兰不敢辩驳，只得道：“是奴婢说错了话，小姐别生气了。小姐，你是回马车继续逛，还是自己走着四处看一看？”

李茜罗心底烦得不行，哪里有兴致游逛，皱眉道：“亏你还是大丫鬟呢，一点眼色都没有，回县衙吧。”

仙兰不敢回嘴，只得低头应了下来，伺候李茜罗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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