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绝望

听了王太后的话，诚王、齐非钰互看一眼，眸中都带着惊喜。

片刻后，诚王先回过神来，拱手道：“母后向来极有眼光，既然看好陈氏，儿臣自然没有异议。何况，儿孙自有儿孙福，陈氏的确不错，给她一个世子妃之位无妨。”

顿了顿，又看着齐非钰，故意问道：“非钰，你意下如何？”

齐非钰激动得心发颤，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以平稳的声音道：“皇祖母、父王都情愿，我怎会有意见？”

王太后便笑起来道：“好好，你们两个都是好的，都肯卖哀家面子。至于诚王妃那里，就交给你们了。若她也情愿最好，若是不能想通，你们得细细解释，总要让她也心甘情愿才好。”

顿了顿，又道：“虽然此事是哀家自作主张，但哀家觉得，诚王妃一直通情达理，必然能明白陈氏的好处，理解哀家的苦心。再者，这么一来，相当于是扇了初锦一巴掌，也算是给她出气了，她应该不会有异议的。”

诚王连忙道：“母后多虑了，只要是母后的懿旨，内人定然遵从。何况，陈氏确实是个难得的，内人多次提及，若陈氏地位高一些，倒是情愿让她当正经儿媳。如今母后亲自出面，给陈氏做脸，这是天大的赏赐，内人怎会不情愿呢？”

王太后听了这番话，心底自然是极舒坦的，便道：“既如此，哀家也不等诚王妃了，直接下口谕吧。”

诚王、齐非钰一起行礼，多谢王太后的恩典。

再过一时，父子两人辞别王太后，打道回府。

一路无话，等回到诚王府，诚王将齐非钰叫到书房。

父子两人一起吃了午饭，诚王瞧着齐非钰，笑着道：“你所期盼的，今天终于兑现了。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从今以后，陈氏会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好生待她，不要辜负了。”

对玉兰，诚王是打心眼喜欢的。

在他看来，玉兰身上有很多优点，唯一的缺点，便是出身不高。

进了诚王府，这出身低，也算不得什么了。

再者，也是因为玉兰，他与诚王妃之间的关系才能慢慢缓和。

如今，两人已经是冰释前嫌，如新婚夫妻一般恩爱和美了。

能有这样的转变，皆是因为玉兰，他心中岂能不感激？

说起他跟诚王妃之间的纠葛，倒是极烦乱的。

当年，他邂逅诚王妃，一眼就瞧中了，费尽心思终于娶为正妃。

刚成婚时，两人卿卿我我旁如无人，感情甜如蜜。

可两人不知，风雨不经意就袭来了。

诚王妃身边有个叫留香的丫鬟，长相平平并不算出众，但是跟诚王妃一起长大的，主仆感情极好。

眼见得诚王长得出色、身份高贵，留香不由得起了心思，想当诚王的房里人，便到诚王妃跟前微露心意。

那时，诚王妃因真心疼爱留香，倒是想让她嫁出去，与人当正头夫妻。再者，她也问过诚王了，诚王并没有瞧中留香。

因这两个缘故，诚王妃便没有点头。

留香并不觉得诚王妃是为自己着想，反而小肚鸡肠，觉得诚王妃是怕自己上位了分宠，这才不肯答应，自此记恨上了诚王妃，暗下决心要破坏两人的感情。

诚王妃未嫁前，有个姓唐的远房表哥，因父母早逝，便寄住在何府，与诚王妃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因见诚王妃父亲不疼嫡母不爱，被姊妹排挤，不由得生出几分同命相怜之意，不时背着人安慰一番，还送了些银子给诚王妃度日。

那唐表哥对诚王妃有没有情愫，说不清楚，但诚王妃却是恪守本分，只拿他当哥哥，没有别的意思。

留香却利用这一点，不时从中挑拨，说诚王妃对表哥如何如何。起初诚王并不信，但心底难免犯嘀咕，毕竟留香是诚王妃的贴身婢女，诚王妃的心意，无疑她是最清楚的。

诚王心底有了结，后来因琐事跟诚王妃起了冲突，一气之下便纳了刘侧妃，自此跟诚王妃的关系便开始有了裂痕。

再然后，诚王妃归宁回娘家一趟，回来后，留香又上蹿下跳的挑拨，在诚王妃跟前是一套说辞，等到了诚王面前，又是另一番糊弄人的鬼话。

诚王一怒之下，便打了诚王妃一顿，将诚王妃刚怀上的孩子硬生生打掉了。

事发后，诚王悔得不行，将那留香发卖了，又百般恳求，诚王妃却不肯原谅。

自此，两人的关系便越发疏远，简直是相敬如冰。

直到玉兰嫁进来，夫妻两个才渐渐有了破冰的势头。

听了诚王的话，齐非钰嘴角扬着，露出由衷的笑容，欠身道：“父王的话，儿子记下了。多谢父王帮忙筹划，儿子才能与心上之人名正言顺站在一起。父王的恩德，儿子绝不敢忘。”

说起来，对玉兰，他是打心眼佩服。

玉兰进门后，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得到诚王、诚王妃的喜爱，让两人打心眼认可了她，愿意抛弃门地之见，扶持她当正经儿媳。

至于自己，本就爱她入骨，跟她在一起之后，身心皆被她收服，一日比一日爱她，只愿与她白头偕老，根本不想搭理其他人。

做女人能这般成功，实在是凤毛麟角。

诚王听了儿子的话，心里极高兴，面上却不露出来，嗤笑道：“我要你感激做什么？成了，别在我面前晃悠讨嫌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吧。”

齐非钰巴不得这一声，笑着行了礼，便退了出来。

等进了内院，却听得青凤说，玉兰正在歇午觉。

齐非钰撩开帐幔，瞧见玉兰穿着白纱衫儿，身上搭着薄被，双眼合着睡得正香，依稀闻到一股子幽香。

齐非钰两眼不由闪过一抹灼热，坐在床边，凑下身子，细细亲着她娇嫩的脸蛋儿和粉颈。

玉兰昏昏沉沉，承受着他的轻薄，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笑着问道：“回来了，太后娘娘怎么说？”

齐非钰不答话，缠着她继续亲昵，亲了又亲，许久后才觉得心满意足，仿佛一只吃饱的大猫，笑得春风得意，拧了玉兰鼻头一记：“偏不告诉你，你猜。”

玉兰摇头道：“这我可猜不出。”拉住齐非钰的手，爱娇的道：“好夫君，你大发慈悲直接说了吧，何苦让我提心吊胆？”

齐非钰哼着小曲儿，一会儿摸玉兰一下，一会儿又让玉兰说好话求自己，摆足了款儿，才将王太后的意思告知。

玉兰听得如坠梦中，继而大喜过望，脸上笑得如一朵花儿一般。

齐非钰见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一扫失去孩子的忧郁模样，心底自是觉得欢喜，嘴角含着笑道：“之前你说，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今日你终于做到了，世子妃，恭喜呀。”说着站起身来，朝玉兰施了一礼，旋即又道：“世子妃，小生这厢有礼了。”

玉兰心中舒坦开怀，笑着抬手：“免礼。”瞅了齐非钰两眼，柔声道：“余生皆托付于君，请君多多关照。”

齐非钰将她的手挽住，郑重其事答道：“放心罢，母妃、父王皆喜爱你，我心里也爱极你，定然会与你相看白头，绝不辜负。”

玉兰听了，看着他温润的眉眼，想起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有些想笑，片刻后，眼眶却红了。

“怎么掉金豆子了？你也忒能哭了吧。”齐非钰微微皱眉，把她揽在怀里。

玉兰一行拭眼角，一行道：“才没有！”

齐非钰点着她的额头：“口是心非的小东西，被我抓住了还嘴硬。”

指着脸颊，又道：“世子妃，看我对你多好，你怎么报答？其余的咱们慢慢算，眼下，还不赶紧亲一下吗？”

玉兰擦了擦眼，凝睇着齐非钰，慢慢伸出胳膊，搂住脖子，带着矜持亲了一口。

齐非钰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后背，闻着她发香，只觉得一切都圆满了。

千辛万苦想得到的人，终于跟他互诉钟情，娶进了门。

如今，她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世子妃的名分。

从此朝朝暮暮，只有她名正言顺随在身侧，再无别离苦。

玉兰依偎着他，也没再开口。

之前的种种，哪怕再艰难，都已然过去了。

从今以后，她的人生，会开启新篇章。

两人默默无言，却有一股脉脉柔情在身遭流转，静谧恬淡。

且说诚王，在齐非钰离开之后，也去了主院见诚王妃。

诚王妃不免也问起两人进宫事宜，诚王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时至今日，你对陈氏印象如何？”

诚王妃愣了一下，才笑着道：“自然是极好的，我拿她当女儿看待呢。”

诚王便意味深长的道：“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娶进门的女子，也该有德有才，更要合彼此的胃口才是。若一味只讲身份，娶个精明能干的贵女回来，镇日里争来斗去，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婆媳之间假模假样，终究也没多大意思。何况，时至今日，诚王府也不必再攀着谁了。你既对陈氏改观了，以后好生教导她，让她将咱们诚王府撑起来才是。”

诚王妃一惊，猛抬起头看着诚王，诧异的道：“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莫非……”

诚王没让她多猜，直接道：“我早就觉得陈氏不错，等闲女子比不过她。母后也是这般想的，已经跟我和非钰说了，要亲自下懿旨，抬陈氏的身份。说起来，这是咱们府里的荣幸，旁人盼都盼不来呢。你别计较陈氏的出身，一代妻，十代子，目光别拘泥现在，往长远看才是。”

见他一脸严肃，诚王妃不由“扑哧”一笑道：“哪来这么多长篇大论？之前是我狭隘，拘泥她的出身。如今，我知道她的好处了，只认可她当儿媳，若是换了旁人，我还不答应呢。”

顿了顿，又道：“陈氏能扶正，我心里只有欢喜，不过有一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诚王诧异挑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诚王妃嫣然道：“之前她进门时没大办，倒是委屈这孩子了。如今既然要扶正，相当于咱们府里娶世子妃，自是该有一番排场，大宴宾客才成。唔，赶巧九弟不久之后要成婚，不如咱们借个光，等他成婚后，咱们府里再大办一场，如何？”

诚王自是没有异议，点头道：“成，你是当家主母，这事儿交给你办就是。”

次日，宫内便有太监来传懿旨，说是玉兰恪守本分心怀大义，与齐非钰是良配，赐为世子妃。

懿旨颁完，诚王府上下轰然大动。

消息传到外面，旁人都没什么，只有初锦，几乎要气疯。

恰此前她得了消息，知道李浩然在外面金屋藏娇，悄悄弄了个外室，且那外室还怀上孩子了。

一向听话甚至有几分懦弱的丈夫，竟干出这样的事情，在初锦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当下，气闷交加的初锦带着人，趁着李浩然去衙门之际，直接扑到李浩然藏娇处，将那外室打得狼哭鬼嚎，孩子当场就流产了。

看着那外室身下流血，初锦脸上露出嗜血的残忍笑容，立刻命人将牙婆寻来，将外室发卖了。

因动静闹得挺大的，下人们嘴又碎，立刻就传遍京城，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等李浩然得了消息，自是回府跟初锦理论。

不等他表述完心中的愤怒，初锦便连声冷笑：“你娶了我，是莫大的福气，是前世修来的。偏你不知道惜福，竟敢在外面置办外室，你当我是死人吗？”

李浩然道：“我并非好色，只是为子嗣计，难道你不能网开一面？”

初锦翻着白眼，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怨毒，冷笑道：“做你的白日梦吧，哼，我实话跟你说，你没有本事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既娶了我，就该一心一意守着我过日子。你敢胡作非为，挑战我的尊严，给众人笑话看，哪怕弄的外室怀上了，我也会打掉。你可长点儿心，以后安分守己，不要再害人害己了。”

“害人害己？”李浩然喃喃念出这个词，看着初锦有些扭曲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阵“吃吃”地笑声，又转为大笑，声音凄厉沙哑，带着深深的绝望：“你赢了，哈哈哈，我弄不过你，今生今世，我只能死在你手上……”

这如山魈夜魅般的笑声，惊得初锦头皮一阵发麻，片刻后才定下心神，森然道：“这一次我就不多计较了，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言罢起身，噙着一抹冷笑走了出去。

李浩然坐着一动也不动，唇边的笑容没断。

他纳那外室，本就是为了子嗣着想。

如今事发，他倒是不怎么心疼那外室，但外室肚中的孩子，是他朝思暮想的。

得知外室怀上时，他多么欢喜，心里藏了多少期盼。

如今，指望没了，希望完全破灭了。

初锦还断了他以后的路，说他若再弄外室，哪怕怀上了，也会打掉。

这样的事情，很伤天害理，但他知道，初锦是干得出来的。

他疯狂笑着，等笑够了，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

与初锦这桩婚事，是初锦瞧中了他，这才成就的。

可初锦，从未给他一丝一毫的尊重，从未拿他当夫君对待。她高兴时，会给他几个笑脸，跟他说笑几句。等她心情不好，指着他的鼻子直接叫骂，居高临下斜睨着他，跟泼妇没有什么分别。

她的心全在诚王身上，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可是，她却要将自己管得死死的，根本就不肯退让一步，让自己有个后代……

娶了这样一个女人，未来的日子，还能有什么指望？能有什么乐趣？

儿女都没了，本来可能出生的孩子，被初锦弄没了。以后该怎么过呢？守着这个自矜身份、脾气暴躁、心肠狠毒的女人，相看两厌，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完余生吗？

连佛祖都瞧不上的女人，遭受过天谴的女人，竟要他继续守着吗？

这样的日子，他过够了！

李浩然心里一阵绝望，站起身踱着步，脑子里突然浮起一个十分疯狂的念头。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想要甩掉那念头，却怎么都无法放弃，反而，越想，那想法越如燎原野火，蔓延上心头，越烧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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