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弃我去者不必留

姊妹两个出来后，玉菊拉着玉兰，一脸崇拜之色：“姐姐，你今天可真威风，我都不认识你了。”

玉兰叹气道：“父亲没了，我自然该成长一些才行。”摸摸玉菊的头，转而又道：“府里给了一个月的假，等我进去之后，你在家好好照顾娘亲，若是有事托人给我带个信，不要瞒着我。”

因玉菊自小是她带大的，本就跟她感情好，闻言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一家人虽然悲悲切切，但到底人死不能复生，经历了最初的痛不欲生之后，不得不按部就班继续过日子。

便是秦氏，因有两个未成年的女儿，少不得打叠起精神来，养好身体，打点好亡夫的后事。

不久传来消息，说是将陈福田刺死的那歹徒已经被判了秋后问斩。于陈家而言，也算是个安慰了。

慢慢的，玉兰便开始适应陈家的生活，反倒是穿越之前的日子，随着时间的流转，渐渐有些模糊，仿佛是她做的一个奇异的梦一般。

转眼就是陈福田的三七，这天，秦氏请了几个和尚道士来家里做了场法事。

等忙碌完，送走和尚道士，秦氏带着两个女儿正收拾东西，突然有个长脸的婆子走进来，一进门就向秦氏道：“大喜大喜，秦娘子，你家女婿进学中了秀才呢。”

秦氏一听，苍白憔悴的脸上登时涌起团团喜气，颤抖着唇道：“刘妈妈，你这话打哪里听来的？可属实吗？”

刘婆子笑着道：“报喜的人都到刘家门口了，还能有假不成？”

拍着秦氏的肩膀，转而道：“你当家的虽然去了，但如今有个好女婿，有个好亲家，必定会终生有靠的。”

秦氏连连点头，抹泪道：“多谢妈妈前来告知。”

刘婆子闲话几句，拿了秦氏用来酬谢的几样斋菜，这才去了。

这里秦氏怔怔坐了一会儿，方拉着玉兰道：“好孩子，你未来的夫婿中了，你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若是再往上考，说不定来日你也能谋个官太太当一当。”

玉兰听了皱眉道：“照我说，刘家那边，娘别抱太大指望。父亲走了这之后，一起共事的都来祭奠，偏刘家连个人影都没见，可见是个凉薄的。如今他家又中了，如何还能看得上我？”

她是个心思灵透的，前后细细一想，自然明白如今这境况，刘家十有八九会退婚。

秦氏听了大惊失色，好半天才抖着唇道：“照你这么说，刘家竟会悔婚不成？你们这婚事，原是刘家求娶的，如何能就此罢了？且你父亲如今去了，若刘家悔婚，来日你哪里还寻得到好人家？”

她说着站起身来，皱着眉道：“不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悔婚。这样，我现在就备份贺礼，亲自给刘家送去，探一探刘家的口风。”

玉兰连忙拦道：“这可不成，刘家都没来祭奠父亲，你何苦去自讨没趣？”

秦氏摆手道：“跟亲家何必挑这个理？”

玉兰劝之再三，秦氏却根本听不进去，兴冲冲准备了几样贺礼，又回屋挑出门的衣服。

玉兰见她这样，情知劝不住，转念想，让秦氏去碰个钉子，早点将婚事退了也好。

来这里，成了丫鬟，这是她无法选择的，但她的未来，却并非不能掌控的。

女儿家的婚事关系终生，她自是不愿嫁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轻易将终生托付。

到了次日，秦氏起了个大早，果然穿了身素净衣裳，带着准备好的贺礼，往刘家去了。

姊妹两个则吃了早饭，去陈福田灵前跪了一会儿，相伴做起了针线活。

才拿起针线没多久，秦氏就回来了，一脸灰败之色，手里还提着那几样贺礼。

玉兰因心里有数，倒并不吃惊，只向玉菊道：“给娘端碗稀饭来。”

玉菊脆生生应了，起身自去忙碌。

秦氏却抓着玉兰的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你说得没错，刘家果然想悔婚。我去了刘家，门都没进去，只来了个小丫头，说我们家有丧事，会冲了刘家的喜气。我让丫鬟将礼拿进去，那丫鬟却不肯，还说家里东西多着呢……”

玉兰看着秦氏，自是十分心疼，也怨刘家翻脸无情，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他们不肯收，咱们自己留着就是。”扶秦氏坐下，转而又道：“娘亲，我知道你想让我嫁个好人家，但刘家这样的态度，绝非良配，咱们实在没必要拿热心肠贴他们的冷脸。”

秦氏抽泣道：“那可不成，这婚事是你的依仗，无论如何，娘亲都要给你保住才行。”

她叹了一口气，咬着牙道：“实在不行，娘就进府求大夫人去。你父亲才刚走，大夫人命人来探望，可见是个有情义的。若是求大夫人做主，这婚事，自然不再是刘家说了算。”

玉兰倒抽一口气，连忙道：“万万使不得，刘家在府里极有脸面，大夫人岂会为了咱们，管这些闲事？再者，退一步，即便大夫人管了，压着刘家娶了我进门，我的日子，难道能好过吗？婚事本就该男女都情愿，强扭的瓜不甜。我若嫁了，必定会被刘家揉搓，到那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秦氏听了这番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一心只想保住女儿的婚事，一心盼着女儿能成为秀才娘子，却没有想过嫁了之后，玉兰该怎么过日子。

诚如玉兰所言，若刘家真不情愿，即便嫁过去，也没好日子过。

但若真就此退婚，情况就能变好吗？高门大院的生活，其实是有些乏味的，所以从上到下的女眷们，都养成了爱八卦的习惯。

长舌妇们的口水，淹没了被弃婚女子的生存空间。被退婚的女子往往低人一等，人人都能来唾一口，或乖乖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或忍气吞声等着歪瓜裂枣来挑挑拣拣。

秦氏想到这里，不由得泪如雨下，搂着玉兰道：“我可怜的女儿，可怎么办才好？”

玉兰依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前世今生一样的母爱，轻声道：“娘，你听我的，刘家若想退婚，索性让他们如愿好了。至于女儿的终生，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娘，你信我，将来必定会有个比刘家还强的人家上门来，求娶你的女儿。”

秦氏本是个没主意的，见玉兰信誓旦旦信心十足，叹了一口气，才点头道：“咱们家里向来是你爹做主，如今他走了，好在你能立起来。罢了，娘都听你的，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玉兰见她答应下来，眼睛便弯了，腮颊漾起笑意。

刘家人如斯凉薄，即便他们肯，这桩婚事，玉兰也是不情愿的。

如今，他们有意退婚，倒是如了玉兰的愿。

弃我去者不必留。

没了刘家，她的未来，会有无数种可能。

她，绝不会就此认命。

这一场穿越，因何而来，为谁而来，她并不知道，但她绝不会辜负。

而她要做的，不过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属于自己的锦绣人生。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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