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深坐蹙蛾眉（二更求收）

姊妹两个笑眯眯进了秦氏的院子，就见秦氏、安婆子、崔婆子围坐在坑上，一面嗑瓜子一面闲聊。

大冬天的，活儿做完了，能做的消遣，也就是这个了。

见她们进来，安婆子笑着道：“好一对姊妹花儿，秦妹子，你虽然没有儿子，但有两个好女儿，来日必定要享女儿的福。”

秦氏笑得合不拢嘴：“不敢指望享什么福，只要她们安安生生的，我就满意了。”说着站起身，拉两人坐下了。

彼此闲聊几句，玉菊说起在路上巧遇陆辉一事，笑嘻嘻的道：“这陆哥哥说几句话就脸红，挺有意思的。”

崔婆子本也是桃花村的人，对陆家的境况很清楚，闻言道：“说起来，这陆家的小哥儿是个没福气的。他刚出生那会儿，家里倒是有几个钱，田地有几十亩，他爹还考中了秀才呢，他娘的身份，似乎有点儿特殊，竟也识文断字，长得也好，绣活儿在村里是最出色的。陆哥儿长大了之后，也进了私塾，念了几年书。听说还挺厉害的，若是读下去，未必不能考秀才。”

玉兰诧异道：“原来他念过书吗？也难怪，他说话时还挺斯文的，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崔婆子叹气道：“也是他命不好，才十岁上，父亲得了急病过世了。母亲才生产完，就遇上这事儿，伤心过度得了产后病，只能拿钱富养着。没法儿，陆哥儿只能从学堂里出来，支撑起一大家子。他是个心气高的，一心想立起门户，偏陆母身体一直好不了，花了不知道多少钱。陆哥儿底下，又有两个妹妹张着嘴要人养活。这几年田地也典当了，家也搬了，仍旧越过越穷，连穿的衣裳都是他父亲留下的呢。”

玉兰闻言心情沉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秦氏拧着眉道：“这就是命啊，人强命不强，实在是没法儿。”

“谁说不是呢？”崔婆子一脸同情，慢慢道，“不过，虽然运道差，陆哥儿是个上进的。有农活干时，他就下田下地，将事儿全包了。如今入了冬，没什么活计，他自己去学了手艺，每日里带着两个妹妹，在家里做豆腐，再挑到街上卖。来回好几十里，也不过是赚点手艺钱。”

安婆子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漫不经心的道：“照你这么说，这陆哥儿倒确实是个上进的。虽然如今命苦，但苦熬几年，等他两个妹妹长大嫁出去了，帮衬一下，家里的日子必定就能好过的。”

几人闲聊了一阵，就抛开这个话题不谈了。

另一厢，赵清颜带着两个丫鬟，慢慢走回闺房，坐在屋里发起怔来。

大丫鬟芳思端茶上来，笑着道：“小姐中午想吃什么？乡野之地，自是不比得咱们京城，但好歹还有几样新鲜菜蔬，也算是不错了。”

赵清颜眯起眼，哼道：“这就让你满足了？这鬼地方荒凉得很，哪里能跟京城比？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非要将我弄到这里来。若早知道要来这么个地儿，我情愿留在家里斗一斗。虽然家里都是些居心叵测的，但好歹我是嫡长女，未必就会败。”

芳思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回，才宽慰道：“夫人也是为了小姐好，说到底，在家里，真心待小姐的，只有夫人一个。小姐没旁的同胞弟妹可依仗，老爷又不重视，反倒不如搬出来，依傍舅老爷过日子。虽则是寄人篱下，但日子清静，舅老爷为人又正值，绝不会贪图小姐的嫁妆。”

“你这话，倒也是有理的，”赵清颜面色稍霁，叹息道，“这里纵然有千般不好，但有一宗，却是京城比不得的。”

另一心腹丫鬟喜梅闻言，倒是立刻会过意来，笑着道：“小姐说的是，没想到舅老爷这里，竟有两个身份金贵的公子哥儿。若咱们在京城，这样的人物，连边儿都摸不着。来了这里，倒是能日日相见，这可不是难得的缘分？”

她看了赵清颜两眼，逢迎道：“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寻常的凡夫俗子，哪里配得上？这齐世子、张公子出身好、家世好，又肯上进。这样的人物，才是小姐的良配。如今先处着，来日再求舅老爷做主，没有不成的。”

虽然赵清颜身边，有个自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宋科，宋科对赵清颜也是情根深种，但大家都明白，宋科不过是商贾之子，又是孤儿出身，绝不是小姐的良配。

这一点，喜梅自是心知肚明，对赵清颜如今的心思，她自问也是能窥破的。

她自觉得这番话说得很好，能讨赵清颜欢心，不想赵清颜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红唇微颤道：“你专会说好话宽我的心，没瞧见齐世子根本不将我看在眼里吗？”

抬起手来，抚过自己的脸颊，神色落寞的道：“说起这个，我实在想不明白。我明明比那姓陈的长得好，性子也比她讨喜，为何齐世子连话都不肯跟我说呢？”

喜梅自然也想不明白，默了一瞬，拧着眉道：“小姐别难受，齐世子是个有眼无珠的，好在张三公子脾气好，只比齐世子略逊一筹罢了。”

赵清颜看她两眼，冷笑道：“你说谁有眼无珠？凭你这奴婢，也敢说世子的不是，你这胆子，也忒大忒肥了些。”

喜梅见她动怒，吓了一跳，隐约明白在赵清颜心目中，齐非钰的地位已经非同寻常，忙跪下道：“奴婢有口无心，这才说错话，小姐原谅奴婢这一遭。”

赵清颜虽叫她起身，语气依旧冷厉：“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敢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

喜梅忙称不敢，磕了头这才敢起身。

赵清颜摆手道：“行了，我心里烦着呢，想静一静，你们都出去吧。”

等丫鬟们鱼贯而出，赵清颜独坐窗下，娥眉深蹙，心中满是烦闷忧愁。

其实，喜梅的话，她不是不明白。

从京城到这里，千里之遥。刚来时，见这里偏僻荒凉，本不愿长留。直到齐非钰、张继安露面，才让她打消打道回府的想法。

可惜的是，世事竟不能如人意。

这段时间与齐非钰、张继安相处下来，两人一冷一热，态度竟有天壤之别。

说起来，齐非钰、张继安都算佳婿，但私心总觉得，齐非钰长得出色，简直无人能及，家世也更好一些。

既然已经有了好的，何必去将就次一等的？再者，赵清颜自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齐非钰越冷淡，反而越让她不服气。

自己颜色这般好，性情也好，又是正经的表小姐，凭什么齐非钰瞧都不瞧自己，反倒对个奴婢青眼有加？难不成，自己竟连那陈玉兰都比不过吗？

心里这口气，无论如何是咽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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