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被赶

    因为有一众好八卦的人围观，陈家与刘家这一场厮闹，立时就传得阖府皆知，说什么的都有，也令玉兰一战成名，落了个“泼妇”之名。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陈家人却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转眼一个月过去，玉兰该进府当差了。

秋分时节，天气有些微冷。玉兰嘱咐秦氏，好生在家过日子，又让玉菊多帮秦氏做事，不要淘气，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让人带话进府。

来这里这么久，玉兰已经明白了，自己是不可能回去的。从今以后，自己只能与秦氏和玉菊相依为命了。

嘱咐了一箩筐的话，一家人方才洒泪而别。

上午，玉兰穿了件半旧的月白色杏子衫，头上绾了丫髻，行往三小姐高清雅住的迎霜院。

刚踏进院子，便有个二等丫鬟银蝶迎了过来，看着玉兰道：“妹妹回来了，家里可好？”

玉兰行了一礼，轻声道：“家里都好，谢谢姐姐关心。”

银蝶颔首，拉着玉兰道：“三小姐吩咐了，若你回来了，即刻去见她。”

玉兰闻言有些诧异，本想问一问缘故，但转念想银蝶只怕也未必知道，便只道：“多谢姐姐传话，我即刻就去。”言罢果然随着银蝶，去了高清雅的闺房。

以玉兰的身份，之前只进过几次这闺房，只她心中明白自己如今是奴婢身份，旁的不论，低眉顺眼却是必须的，故而一直是垂着头，并没有东张西望。

等进去之后，两个丫鬟一起行了礼，高清雅说了免礼，便唤过玉兰，问了几句玉兰家中的情况。

闲话一阵，高清雅便道：“论起来，玉兰你来了我这院子，虽然没到我屋里伺候，但一直安分守己，算是极不错的。若没出意外，我也是盼着你长长久久在这里伺候的，哎……”她叹了一声之后，久久没再言语。

屋子里的气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玉兰心思是极敏锐的，听了这番话，心中隐约有了不详之感。

她一颗心只往下坠，竭力保持平静，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奴婢也觉得，伺候三小姐是极好的活计，能到三小姐身边，是奴婢的福分。”

高清雅听了，柳眉轻挑，心中有些诧异。

她虽然没怎么跟玉兰来往，却也听身边的大丫鬟提过，说玉兰向来沉默寡言，性子软弱，只知道闷头干活儿，是个极不中用的。

故而，之前传出玉兰力抗上门退婚的刘家，阖府都有些吃惊。

如今瞧着，这丫头嘴巴伶俐了，只怕性情也是大变了。

只是，变了又如何呢？这丫头跟刘家，已然彻底撕破脸了。

前两天，刘家那雷婆子遇上她时，特意提到了玉兰，还说玉兰如今性子古怪，让她好好管教，眉眼间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

高清雅因是庶出，姨娘早逝，在高府很学会了些眉高眼低。

听过雷氏的话之后，她回屋想了一天，拿定了主意。

说起来，她虽然只是个庶出小姐，但高家是高门大户，即便是庶出的，院子里也有七八个丫鬟伺候。

说起玉兰，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模糊影子，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虽然刘家只是奴仆，但自己在府里一向不得宠。

不管以后如何，为了这么个小丫头，得罪势头正盛的刘家，并不划算。

心思转了一转，高清雅便侧过头，将目光投向大丫鬟柳眉。

柳眉立时会意，便开口道：“玉兰妹妹这嘴巴，倒是伶俐了不少呢。”笑了一下，转而又道：“前两日三小姐听到灶上的管事婆子抱怨，说是人手不够用。三小姐是个菩萨性子，一直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因想起玉兰妹妹曾在大厨房待过，办事儿仔细又妥当，便起了心思，想让妹妹回大厨房去。”

玉兰听了这番话，果然验证了自己心头的不祥预感，脸色发白，心神不由得恍惚起来。

柳眉继续道：“妹妹在这里伺候，一直是不错的，三小姐开恩，要赏你三两银子。再者，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要换地方，还是早点换了的好。妹妹你收拾收拾，今儿个就去大厨房吧。”言罢走到玉兰身边，递过来一个小荷包。

玉兰不接她的东西，抬起头看向高清雅，咬着唇道：“三小姐，奴婢在这里住惯了，再回去一时难以上手，求三小姐开恩，允奴婢留在这里。奴婢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办差，绝不让三小姐失望。”

好端端的，要撵了她，为了什么，玉兰心底能猜着几分。

多半，是跟刘家有关。

自己跟刘家结了仇，高清雅自是不愿意收留自己，免得惹来祸事。

道理她明白，但如今她只是个小丫头，无权无势，一时半会儿，是没法跟刘家抗衡的。

若是能留在高清雅这里，倒是要安全一些。

故而，虽然明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要求一求的。再者，这高府人多嘴杂，尤其是后院，最不缺的就是八婆。

高清雅开口想让自己走，自己若是立时答允，不求一求，落在有心人眼里，必定会得个“没心没肺”的评语。

虽然她不在乎闲言碎语，但若是能周全一些，自然更好，没必要授人以柄。

故而，想来想去，玉兰不得不开口央求几句。

高清雅主意已定，自然是不会变的，叹了一口气，温和的道：“我也想留你呢，但之前我已经命柳眉去跟大厨房的管事说了，如今自然不好改口。”

她瞄了玉兰一眼，忍住心底的厌恶，继续道：“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下去收拾吧。”于高清雅而言，玉兰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之前还觉得她伶俐了些，不曾想，自己开口要让她走，她竟没眼色，还想死赖着。

虽然极厌恶，却不能撕破脸。

之所以给几分脸面，一则是因为玉兰父亲去世时，大夫人曾经派婆子到陈家送了安葬费；二则嘛，却是做给身边这些丫鬟们看的，免得寒了身边这些人的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玉兰自然知道大局已定，只得道：“奴婢听三小姐的安排就是了。”

高清雅听了这话，自是松了一口气。

柳眉便将荷包塞给玉兰，又向银蝶道：“好了，你去搭把手，送玉兰到大厨房去吧。”

银蝶连忙应了，便将玉兰拉了出来。

一时，两人进了玉兰住的耳房。

因玉兰只是三等丫鬟，按规矩，是四人同住。

玉兰在府里，向来是小透明，论起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一床铺盖，一小包袱日常用的杂物罢了。

银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玉兰忙活，眼珠子却滴溜溜转着。

玉兰见她这样，情知她是在监督自己，生怕自己趁机揩油，捞其他丫鬟的东西。

虽然明白银蝶的用意，心底也极愤怒，但玉兰又能如何呢？毕竟，银蝶没有直说，自己如今又是被赶之人，少不得忍下来罢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滋味，实在不怎么美妙。

但玉兰明白，自己如今身为奴婢，能做的，只有忍耐。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过了，难关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玉兰一向是极自信极有志气的。虽然日子艰难，但她深信，自己绝不会终生都这样。

她好不容易又活了一世，也没什么大志向，但一定会努力奋斗，得个自由身，做个有房有地有牲口的地主婆，与秦氏和玉菊一起，恬淡平安的过完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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