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 成败

什么是愤怒？什么是无助？那一刻我真巴不得把手机狠狠摔到地上。

杨建东啊杨建东，你怎么这么没用！？

你真是一头猪！

我骂了自己无数遍。

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有胃口吃饭，更没有睡好，甚至根本就没有睡觉。

我就像是个守财奴似的守在手机旁，片刻也不离。上厕所，外出吃饭，睡觉……每时每刻我都随身携带着手机，生怕下一刻就会有绑匪的来电。

深夜的时候，陈先生打了我电话来安慰我，但是却没有告诉我什么别的进展，只是让我别担心，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绑匪真是为了钱的话，我最多也就是200万的损失，这些钱，还不足以让我崩溃。

陈先生的安危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那天晚上，整个晚上我的脑海里都回荡着嘉琪的哭声，而且越是接近黎明就越是清晰。

六年来，除了去包娟阿姨那里，嘉琪几乎没有离开过我，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她对我的依赖几乎是绝对的。

离开了我，天知道嘉琪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担心嘉琪受到欺负，我担心嘉琪受到伤害，我担心当嘉琪回到我身边时……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嘉琪。

第二天，我连公司都没有去，一整天都呆在家里。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有好几次，我甚至宁可传来嘉琪遇到不测的消息，也不想就这样没结果地等下去。

但是我还是不得不等。

那天，我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唯一的消息，就是那个绑匪在傍晚的时候给我的恐吓电话，电话内容几乎跟昨天一模一样。

唯一改变的是提醒的我时限从六天变成了五天。

那天陈先生也打了三次电话安慰我，说jc哪方面有他帮我处理，让我先别想太多。

就这样，第二天也在煎熬的等待里过去了。

第三天，是个意义不一样的一天。

因为那是我去银行提取现金的日子。

知道200万人民币有多重吗？差不多20公斤。足足能装两只手提箱。

也就如嘉琪一半的重量。

200万，听起来吓人，但是当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其实也就那么点数量。

那次取钱我非常小心。我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个绑匪会偷偷地监视我，等我取出钱的时候半路把我拦截然后抢走我所有的现金。

所以那一次取钱之前，我先生特意地饶了市区一圈，确定没人跟踪我之后才去银行取了钱。取钱之后我就打了的去了一家市内最大的宾馆，接下来的几天，我决定都睡在宾馆的最顶层房间里。

我可不想那个绑匪会趁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突然冲进我家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这是我自己走的一步棋，我觉得走的还是比较稳。

当然，在我住到宾馆之前，我也在家门口贴上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

“我不在家，找我打电话xxxxxx……”

这张纸，是我特意为马伊可留的。嘉琪的下落我已经清楚，但是马伊可的下落，我始终都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但是马伊可到底是什么状况，我也根本无从得知。

那之后，我正式开始了等待的生活。

我开始等待绑匪的电话，我已经迫不及待。

钱我已经拿到手，不需要等上一个星期，我就能够赎回嘉琪。我等着绑匪给我打电话，只要他一来电话，我就会立刻告诉他我已经把钱准备好，告诉他我随时可以换回嘉琪。

可是出乎我预料的是，接下来的两天，绑匪居然都没有再给我一个电话，让我心急如焚，几次担心嘉琪出了事。还好，一直到第五天的傍晚，我终于再一次接到了绑匪的陌生电话。

这一次，在我听到电话那头嘉琪叫声的第一秒，我就喊出了声，生怕对方再突然挂断电话：

“钱我已经准备好！你要的话今天我就可以跟你换人！”

“……”听到我的话，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会怎么回答我？

我真的能顺利地把嘉琪换回来吗？

嘉琪……你一定要平安啊！

我心里呐喊着，耳朵却听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大概过了五秒钟，那头有了回应。

“我有数了。换人的时间我到时候会通知你。你准备好钱就行。”面对我提出的提早换人的提议，对方根本没有明确告诉我到底同不同意，只是冷漠地这么说了一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喂喂？”听着电话那头的回音，我简直想直跺脚。对方看来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一行，甚至可能是惯犯。每次我想出那么一点的计策想打破对方的主动局面时，对方总会冷冷地浇灭我的策略，然后不等我多说什么就直接挂机。

这让我简直有力无处使。

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人在对方那里，我根本没有应对的余地。

那个人，太厉害了。

电话一如往常地被挂断后，很长一段时间对方也没有再给我回音。

在那之后，我又给陈先生打了一通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陈先生的回应是让我先沉住气，不要被哪绑匪给左右。

依陈先生的意思，绑匪其实自己心里也很心虚，对方绝对不会比我轻松，所以我只要坦然一点，大脑保持冷静就肯定会有办法。而且绑匪的意图也不是要伤害嘉琪，所以嘉琪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风险，至少不会有生命上的威胁。

陈先生的话和前几天如出一撤，都是些安慰我的话，但是对于目前的局面却没能有一点的改变。

在和陈先生通话的最后时刻，我还是忍不住问起了陈先生有没有联系警方。

陈先生给我的回答确实非常谨慎，他说：

“小东，我不是第一遍跟你说了，jc那边我自然会处理好……我跟你说过，我这边的事你还是知道地越少越好。你也清楚，要是让绑匪知道你在跟警方接触，你和嘉琪，还有那名叫马伊可的女佣就真的会有危险。所以你尽量不要了解我这边的信息，只要把你的所有情况尽量详细地告诉我就行……这也是我们第一天说好的，是不是？”

“……嗯。”对于陈先生的话，我最后还是嗯了一声。的确，在嘉琪被绑架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跟陈先生说好了。

我负责和绑匪联系，而他负责警方那边的事务。

这是我和陈先生一起商量好的对策。

这也是我和陈先生的合作，建立在相互信任基础上的合作。

哪一方出了问题，都会导致所有的计划前功尽弃。

绑匪有阴谋，我和陈先生，何尝不是有应对的计划呢？

“我知道了，陈先生。我是有点急了。”最后我还是听了陈先生的话，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也只有信任他了。

“你知道就好。我也可以少少地告诉你一点，警方那边我目前已经协商地差不多了，等到换人的那天，我想他们还是有很大的把握让对方全部落网。现在剩下的最大问题就是你了。你最好不要出一点问题。”

这是陈先生最后给我的留言，再之后，陈先生还是给我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睡在宾馆的床铺上，我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心事重重。

嘉琪现在会在哪里呢？

马伊可又到底怎么样了？

我和她们，还有没有希望再见面？

没人会告诉我答案，剩下的，也只有等了。

就这样，嘉琪被绑架的第五天也转眼过去了。这五天来，我根本就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忧愁、愤恨和紧张让我有些神经过敏，有好几次我都半夜惊醒，感觉房间里有人似的，直到发现自己是在宾馆的床上后才又重新睡过去。

也许是前一天睡眠质量太差，这一次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那是一个阴沉的日子，那也是嘉琪被绑架的第六天。

看着宾馆床边那两只装着200万纸钞的手提箱，我心里忐忑不安。

已经是第六天了，距离嘉琪被绑架，已经整整过了六天。

如果绑匪没有改变心意的话，距离绑匪说的那个交易日，也就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快了。

躺在宾馆的床上，我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告诉自己。

快了。

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

但是结果出来地却比我料想地还要快。

就在那天下午我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的时候，绑匪的最后一通电话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来了。

看到上面的陌生电话，我立马抓起了手机，心跳加速。

这几天来，这已经成了我的条件反射。

“是我。”我说。

“旁边没人吧？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记牢点，带上钱，半个小时内一个人到湖都开发区第三幢楼顶。要是我看到一个除了你之外的人，你就别想再见到你要的人。还有，半个小时不到的话，改天再换人吧。”

然后对方又想往常一样，说完了该说的话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对方的话非常简洁，也很压抑，但是这一次的内容却是让我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对方显然是同意换人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到了。

确认度覅彻底挂断了电话之后，我毫不犹豫地从宾馆的床上滑了下来，穿上外套，抓起装着200万现金的手提箱就往宾馆外飞奔。

湖都开发区，我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市内新建的住宅区，也是非常临近郊区的地带。

从市中心的宾馆打的到那里，至少都要25分钟，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妈的，这时候我真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搬到市中心的宾馆来住，而且还偏偏住在了宾馆的最高层。

光是下电梯就要花上不少时间。

如果这几天我主宰自己家的话，至少可以省下十分钟的时间

我真是失策。

当我跑到宾馆的电梯口，看到上面显示的依然停在底层的数字时，心沉到了谷底，那时候我真恨不得一拳把电梯给砸了。等电梯上来，都不知道要过多少时间了，我根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没有办法，为了赶时间，我只好两只手提着手提箱转头就顺着安全楼梯一路冲了下去。

妈的，来不及了。

我擦，那绑匪也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把时间控制地这么紧，他分明就是不想给我太多的时间来联系警方。

我拼了命地一路往下冲，花了几分钟我才跑出了宾馆，那时候我距离绑匪说定的时间已经不到半个小时了。当宾馆的登记员看到我匆匆忙忙的样子时都是吃了一惊，不过我根本没时间去管他们的眼光。

我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