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跟你一起去

眼前高大的男人带着帽子，帽檐落下来的阴影盖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轮廓坚毅的下颌，嘴唇紧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宋成爱抬头看着他，这张脸几乎每夜都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她盼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些年，现在终于找到他了。

她心中有怨，她怨他这些年为什么从来不见自己，不回自己的信，明明他已经提前刑满释放了，却也没有告诉自己，害得她傻傻的去监狱门口等了一整天，哭的几乎肝肠寸断。

可同时，这一切又都是因为对他的爱。

又爱才有怨，才有恨。

所以就形成了眼下这种又爱又恨的情绪。

宋成爱红着眼眶，咬着牙说：“你不是喜欢跑么？现在怎么不跑了？有本事你扔下我继续跑啊，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赵海荣没说话，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宋成爱的脚踝，她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小腿因为撞到了地上的碎石，也有不少擦伤，他说：“去医院。”

宋成爱说：“不用你管。”

赵海荣看了她一眼。

宋成爱自己挣扎从地上站起来，她身形有些不稳，赵海荣想伸手扶她，却被她直接躲开，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不堪的模样。

“赵海荣。”宋成爱深吸了一口气，她攥紧手心，说：“当年你进去之前，你跟我说，让我找个好人嫁了，不要等你，我没听你的话，这些年我没有一刻是不想你的，我每一天都在盼着你出来，盼着我们能重新在一起，可是你却亲手打碎了我的梦。”

说到这里，宋成爱有些哽咽，但是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赵海荣看着她，被阴影覆盖的眼眸里划过一抹痛色。

宋成爱缓了一会儿，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我要你一句话，只要你亲口跟我说，你不爱我了，你讨厌我，你后悔当年因为我失去了拥有的一切，你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再也不要看见我——”

“我就不缠着你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宋成爱感觉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

太阳依旧是火辣辣的，空气中漂浮着尘土和热气，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立，赵海荣很久都没有说话。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宋成爱已经等了五年了，她以为自己的耐性很好，可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她等不起了，她把自己所有的青春都献给了这个男人，现在也是时候有一个了结了。

“你说话啊，既然你都已经选择离开我了，为什么就不能对我说一句你不爱我了呢，这样我也好彻底死心啊。”宋成爱近乎歇斯底里的说：“你说啊，你明知道的，你要是不说我会一直缠着你的，我会……”

“先去医院吧。”赵海荣打断了她的话。

“去什么医院，你先回答我的话！”

赵海荣依旧沉默着，他突然一把抱起宋成爱，就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宋成爱剧烈的挣扎，“你放开我，我不要去医院，你快放我下来！”

只可惜，任她怎么挣扎，赵海荣都没有放开她，他找到宋成爱的车，直接把她扔了进去。

宋成爱冷冷地看着驾驶座上的赵海荣，“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边甩了我，一边又这么关心我，你是不是存心折磨我？”

赵海荣转头看了宋成爱一眼，宋成爱目光凄厉地看着他，这对她而言不就是一种折磨么，要么他就干干脆脆的断掉这份关系，要么就回到她身边，可是他偏偏这两样都不做，就这么模棱两可的跟她耗着，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绑在刑具上正在接受千刀万剐一样，宋成爱觉得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一了百了得了。

许是看出了宋成爱心里在想什么，赵海荣说：“等到了医院，我就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到了医院，赵海荣停好车，宋成爱一瘸一拐的从车上下来，她本来想就这么瘸着进去，赵海荣却朝她走过来又把她抱了起来。

这一次宋成爱没有反抗，她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恍惚间有了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当年，宋成爱也不过刚刚成年，在酒吧当陪酒小姐，有一次摊上了一个性情暴戾的客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宋成爱实在受不了，就拿起酒瓶子打了客人，然后跑了出来，结果就撞上了赵海荣。

客人在后面不依不饶的追上来，宋成爱连忙向眼前这个男人求助。

她到现在都记得赵海荣当时的神情，斜勾着唇角，双目微眯，在她身上打量片刻，似是在用眼神说——我凭什么帮你。

宋成爱当时也是脑子一懵，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是值得眼前这个人出手的呢。

电光火石间，宋成爱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男人的唇角，轻声说：“你帮了我，我今天晚上就是你的了。”

男人浓黑的长眉微微挑起，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了一些玩味，兴致勃勃，盎然有趣。

宋成爱紧张得不行，她摸不准这能不能打动这个男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帮她，他就只是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眼看着被她用酒瓶爆头的客人就要追上来，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没动，宋成爱死心了，她绕过男人就要逃跑，手腕却猛地被抓住。

男人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让我失望。”

宋成爱还没反应过来男人是什么意思，就看男人直接一脚把那个客人踹倒在地，然后直接打横抱起她。

宋成爱惊了，她回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的客人，“你……”

男人说：“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宋成爱不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男人凑近在她脖颈上闻了闻，而后低声笑了笑，“你说呢？”

宋成爱当年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成熟，脸登时不争气的就红了。

她以为她就这么把自己交代出去了，谁知男人把她扔在房间的大床上后，自己拉了一把凳子长腿交叠坐在她对面，“会唱歌么？”

宋成爱讷讷的，“会。”

“唱一个我听听。”

于是宋成爱开始扯着嗓子唱歌，她唱歌不好听，可本人却一无所觉，还在卖力的演唱，唱的脸都憋红了，没有一个字是在调上的，简直可以用噪音来形容，可面前的男人在最初的怔愣过后，便大笑起来。

宋成爱顿了顿，惶惶不安的看着男人，“我唱歌不好听么？”

男人摸了摸她的脸，“好听，以后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哦。”

宋成爱想了想，又歪着头问：“你这是要长期包养我的意思？”

男人笑了，“算是吧，那你愿意么？”

宋成爱不说话了。

男人也不催她，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宋成爱面前，而后站起身，“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就直接走了。

宋成爱拿起名片，看着上面“赵海荣”三个字，轻轻地笑了。

从那以后，宋成爱就一直跟着赵海荣，他宠她，惯她，旁人都说他若是再这样宠下去，只怕她将来都要上天了，可赵海荣却满不在乎地说上天就上天，只要她愿意，怎样他都依着她。

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不依着我了呢。

我只想要你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呢。

赵海荣一直在旁边陪着宋成爱，看着医生给她处理红肿的脚踝，然后他又把她抱回了车里，送她回家。

宋成爱看着赵海荣有些欲言又止，她很想问，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我了，就不要再管我，可是她又舍不得这片刻的温存，万一她说完，他就离她而去了怎么办。

在这样纠结的心情里，车已经开到了宋成爱家楼下。

赵海荣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沉默着把宋成爱送上了楼，宋成爱靠在轿厢上，看着电梯一节一节攀升，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赵海荣刚要出去，宋成爱却按了关门键。

狭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成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吧。”

赵海荣说：“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你也不用再来找我，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各过各的吧。”

宋成爱面容惨淡的笑了笑，“刚才看你那么紧张我，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回到我身边呢，看来是我想多了，结束就结束，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以后祝你幸福。”

按下开门键，宋成爱就从电梯里出来了，她没有回头，大步朝自己家门口走去。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宋成爱无力地靠在门上，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

封家的周年庆酒会举办的很隆重，江栀到的时候宴会厅里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她向来不喜参加这种上流社会人士的聚会，她觉得这简直就是大型装逼现场，天上砸下一块板砖，都能砸死一大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封子衡看见江栀来了，顿时眼睛一亮。

江栀今天穿着一件裸粉色晚礼服，长裙曳地，衬得她肤如凝脂，面容更加姣好艳丽。

封子衡朝江栀走过去，“你来了。”

江栀随手拿了一杯香槟，浅啜一口，淡淡道：“嗯。”

不远处，关颖看着封子衡对江栀笑意盎然的模样，她恨恨地咬着牙，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划破了肌肤，可她却好似浑然未觉，只盯着那两个人。

“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他们就会解除婚约的，到时候封子衡不就是你的了么。”

旁边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关颖对女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的。”

“那就好。”

女人说完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另一边，江栀从餐桌上拿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她尝了一口，嘴边沾了一点奶油，乳白色的奶油映衬着玫瑰花瓣似的红艳的嘴唇，封子衡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情不自禁的便伸出手想要触摸江栀的唇角，江栀见状抬眸斜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封子衡，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封子衡猛地回过神，收回了手。

江栀用纸巾擦掉唇角的奶油，她淡淡道：“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上次的话么？”

封子衡身体微僵。

江栀抬起头，眼睛看着封子衡，“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最好也趁早放弃我，我可是认真的，我这个人比较干脆，向来不给人留余地，希望你能理解。”

顿了顿，她又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眼睛却一片冷静，“我想你应该也很讨厌拖拖拉拉的人吧，大家都干脆一点，你说是不是？”

封子衡皱起眉，他正想反驳江栀的话，封素卿突然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看着江栀，“我有话要和你说。”

江栀有些无奈，心想这对兄妹俩师是番上阵要把自己拖垮么？

早知道就不来了。

封素卿握住江栀的手，“跟我过来。”

江栀也没反抗，反正该来的迟早都会来，就让一切在今天晚上都有个了结吧。

她跟着封素卿来到宴会厅角落一隅，江栀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封素卿说：“前两天，你姐姐来找过我。”

又是江倩？

江栀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她问：“然后呢？”

封素卿顿了顿，“那天她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江栀冷笑一声。

她觉得江倩那个口才不去做传销真是可惜，一天到晚蛊惑她身边的人，把当年那点烂事添油加醋到处传播。

而封素卿因为钟斐的原因肯定是和自己站在敌对方的，江倩想要把封素卿拉到她的阵营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江栀说：“所以呢？你听了她的话，来找我算账？”

封素卿摇摇头，“不是。”

江栀挑眉，“不是？”

封素卿说：“我是来提醒你的。”

这倒是让江栀诧异了。

那天谈话，江倩言语里满是对江栀的仇视和鄙夷，封素卿虽然和江栀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几次接触下来，也算了解一二，她觉得江栀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她选择了相信江栀。

她说：“你小心一点吧，今天她也来了，我总觉得她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

江栀没想到封素卿会站在自己这边，她对封素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嗯。”

封素卿说完就要走，江栀却叫住了她，“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封素卿停住脚步，她低头想了想，然后对江栀露出一个笑容，“其实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钟斐，我相信他的选择。”

江栀笑了。

封素卿说：“希望你们以后能幸福，你可千万不要辜负钟斐。”

江栀拍了拍封素卿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他的，这辈子都不会。”

宴会正式开始，封子衡作为公司总经理要上台致辞，他刚说了两句话，身后的大屏幕忽的一闪，一张照片被投映了出来。

下面的人顿时一阵哗然。

照片上的人是江栀，她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神态亲昵地靠在男人身上，男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那绝对不是封子衡。

在哗然中，照片又切换了，背景有些昏暗，江栀正趴在男人身上和男人拥吻。

封子衡也注意到了下面的人表情有些不对劲，他转头看向大屏幕，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这无异于在告诉所有人，他封子衡，被自己的未婚妻戴了绿帽子。

场面顿时有些失控，照片在不停的切换，蒋丽连忙让人关掉投影仪，只可惜已经晚了。

宴会厅里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封子衡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或带着同情，或带着嘲弄，他今天成了整个临江市最大的笑话。

看向江栀的人也不少，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江栀对此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神情波澜不惊，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从小到大，这样的眼神她不知见过多少，况且只不过旁人的几个眼神而已，眼神又不能杀人，她向来不在意这些。

这就是江倩整她的方式么，真是无趣。

江栀心中冷哼一声，她迈步朝中央高台走去，动作不疾不徐，半点慌乱也无，就这么施施然的走上台。

封子衡皱眉看着江栀朝他走来，他不知道她上来干什么，是要解释还是……？

江栀从封子衡手里拿过话筒，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长发，动作优雅，而后唇角微勾，对众人说：“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其实我和封子衡先生早就已经解除婚约了，江封两家的联姻已经结束，只是一直没有来得及对外公布而已，不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看来某些人很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对外公布呢，既然如此，我就遂了她的愿。”

说完这番话，江栀也没在台上多留，径直下台离开。

封子衡看着江栀没有一丝留恋就离开的背影，目光有些暗，就在这时，蒋丽也上了台，仔细解释了关于联姻结束的事情。

江栀离开宴会厅，从旋转楼梯上下来，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给钟斐打了一个电话。

“你不是参加酒会了嘛。”钟斐说：“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酒会结束了，无聊的很。”江栀说：“你在干嘛呢？”

“收拾东西。”

“嗯？你收拾东西干嘛？”

钟斐顿了顿，才说：“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我有一个失散了很多年的妹妹，现在有她的消息了，我去看看。”

妹妹？

江栀陷入沉思，看来顾简航所说的妹妹是真实存在的，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

江栀当机立断，不给钟斐反驳的机会，“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去找你。”

……

第二天，江栀一大早就背着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来找钟斐。

钟斐穿着休闲装，给江栀开了门，江栀问：“我们去哪里啊，要不要订票。”

钟斐闻言微顿，然后反问：“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了，也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江栀笑了，“你舍得卖我？”

钟斐想了想，“……不舍得。”

“那不就结了。”

钟斐跟江栀说，他们要去的是临江市近郊的一个小镇，不远，开车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江栀听后有些兴奋，她说：“有点像自驾游呢。”

钟斐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一路上，江栀心情很好，她哼着歌，把车窗降下来，手臂搭在上面，任由迎面的风吹拂她的长发。

路上路过一个加油站，两人停下来稍作休息，加油站旁边有一个小超市，江栀进去买了两根冰棍，把其中一根给了钟斐。

然后她蹲在门口愉快的吃起了冰棍，看着过往的车辆，眯了眯眼睛。

钟斐低头看她，江栀伸手扯了扯他的短袖衣角。

他也蹲下身，江栀笑眯眯地说：“这样吃冰棍会比较爽。”

钟斐笑了，“是么。”

简单的休息过后，两个人便又出发了，两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个略显古朴的小镇，钟斐把车停下来，找人问了路，然后开车到了小镇最里面。

他要找的那户人家在小巷最深处，车开不进去，钟斐就找了一个地方停好车，然后和江栀一起往里走。

江栀问他：“你激动么？”

钟斐说：“还好。”

其实在寻找妹妹的这些年，他不止一次的得到消息，然后去寻找，只是每一次都是满载希望而去，然后失望而归，渐渐地，他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当年妹妹失踪的时候才刚刚满月不久，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婴儿要怎么活下来，或许她早就已经死了。

这次的消息是郑崇告诉钟斐的，钟斐于是便过来碰碰运气。

江栀似是看出了钟斐在想什么，她握住钟斐的手，“还有我呢。”

钟斐没说话，两个人来到了那户人家门前，钟斐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大妈的声音，“来了。”

郑崇之前跟这户人家打了招呼，所以看到钟斐这个陌生人来，大妈也没意外，她说：“你们来的挺早啊，快进来。”

两个人走进去，大妈给他们到了两杯水，然后说：“我家妮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你别急啊。”

钟斐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着急。

大约十分钟后，大门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衣服的姑娘走了进来。

江栀能感觉到钟斐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