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荧屏首秀（五千大章）

两人吃过午饭之后便交换了联系方式互道告别，岳灵诗去参加讨论会，夏树则是继续消磨一段时间然后赶回酒店。

他要等待《歌者》第四季第五期的播出。

按理来说，音乐类节目录制和播出的时间间隔一般要超过一周，但这里的娱乐业非常繁荣，收视率竞争异常激烈，每个电视台的演播厅利用率极高，赶场都快赶不过来了。

演播厅不够用却又不好扩张，这就只能想办法在软件上实现突破了。

于是，各个台的编导们一个比一个猛，后期制作一个比一个肝，已经有了趋向工业化的势头。

这种高效率对夏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前一天还在录制，后一天就可以知道结果，长痛不如短痛，不用忍受太长时间的心理折磨。

正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毕竟就算现场效果再好，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不买账的话，他的荧屏首秀就算是失败了。

然而，夏树还是严重低估了心里的那份忐忑不安，等待的过程显得异常煎熬。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电视、手机这些娱乐设备似乎都成了摆设，根本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想睡觉又睡不着，当然也有不敢睡的成分在内，生怕耽误了看节目的时间。

终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拨通了钱途的电话。

“夏树老师？”

妹子的声音伴随着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和键盘敲击声传来，说话时明显带着一种通宵加班后的癫狂。

不过，这一切在赵来暴躁怒喝的背景音下，就变得和谐多了。

听见这种情况，夏树便略过了寒暄的部分，长话短说：“妹子，我现在很紧张，有没有那种可以看节目首播的地方？我想看到人们对节目的反应。”

“噢…”钱途恍然大悟。

她刚参加工作不久，不过还是听前辈们说过这种会紧张的新晋艺人不在少数，于是便按照套路给出建议：“要不您来台里？今晚有不少人要加班在这边盯着。”

夏树想开口答允，结果一句“好啊”刚冲到嗓子眼，他就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导会在吗？”

“当然啊！《歌者》就像是赵导的孩子一样，他只有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在放映时离岗，更何况这一期还有一首您的原创呢！”

夏树立刻决定还是暂避节目组暴君的锋芒为妙：“有没有别的选择？”

听到他这么问，钱途的声音中便明显带了点儿失望：“这样的话，那就来我们台周边吧，有几家不错的酒吧和休闲吧，以我们著名的综艺节目为主题，我一会儿给您·发个定位。”

于是，夏树便听从了她的建议，坐计程车来到了一家名为“无香”的酒吧。

这家酒吧的目标人群很明确，它就开在芒果台的粉丝楼附近，以各类知名综艺节目为主题，明显就是为了抱大腿。

不过，看看名人墙上钉着的超过百名艺人的签名照片，就能明白这里的老板人脉有多广。

当然，无香毫无疑问地成功了。

即使是刚过晚上8点这种不属于夜生活范畴的时间，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粉丝，除去吧台尚且有几个空位，几乎没有可以落座的地方。

单身者一般比较喜欢吧台的位置，因为可以用自斟自饮的孤独感吸引姑娘，但在无香，吧台显然是最不受欢迎的地方。

这里的客人大多是粉丝群内结伴而来的人，当然是以偶像为分组聚在一起最好。

他们来此就是为了看节目，而坐在吧台附近看挂在那里的超大背投电视要用一个很高的仰角，这会让脖子非常难受。

不过，对于有必要隐藏身份的夏树来说，那里的位置却是最佳选择。

他随便点了两瓶啤酒，然后便静静等待节目的开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反而可以安下心来。

因为仰着脖子看节目会很累，夏树便一直盯着酒保小哥花式调酒，就在对方以为这家伙绝对是个gay的时候，场内的气氛忽然热烈起来。

音箱的声音已经被调到最大，李曦那辨识度极高的不标准普通话传了出来。

“每一个礼拜参加《歌者》，其实心理上、心态上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调整，过去的两个礼拜都在没有间断的工作，自己的演唱会、《歌者》的录制…要在天上飞来飞去，飞来飞去…”

每个艺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不可能都像夏树那样逻辑清晰，这种偶尔出现反复甚至语病的话，反而可以体现出他们在边想边说，也更能打动人心。

听着他的赛前采访，酒吧内的众人都陷入了安静，忽然有李曦的粉丝轻轻咕哝一句：“可惜没有机会去香江看他的演唱会…”

有人轻轻附和：“艺人这个职业挣钱很多，但也少了咱们平常人的乐趣，叫我一天睡两三个小时，我是肯定不行的。”

似乎是为了调整气氛，接着便有人臭贫了起来：“唉，像我这种码农倒是能适应，毕竟在公司通宵加班也有，只恨自己没有艺术细菌啊。”

“切，你们码农有个‘农’字，好歹是个人，我们这些程序策划和设计都已经成狗了！”

互怼的两人立即带动了众人的气氛，大家也跟着大笑起来，都赞他们是互联网界的奇葩，居然有如此之高的情商。

而此时，画面再变，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赛前两天——图格——上一场竞演排名第6

徐品平的录音棚出现在了屏幕内，戴着耳机的图格正在和调音师说话：“这里算快了16个小节...还有过门是不是？”

镜头一转，站在调音师身后的夏树食指和大拇指轻搓，示意图格稍微压一压。

不过，这个画面一闪而过，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这时，画外音进入，图格接受采访回答问题的声音又起。

“比赛的压力，那是来自于客观的，主观上，你觉得你自己唱到了一首好歌的话，唱到了一首你觉得很适合的歌的话，其实我觉得这个压力会相对减少。”

播放到这里，后期明显故意停顿了几秒，图格的正脸出现在画面中：“你就不是只是为了比赛，为了去交代，就会回到自己的真实的，那种真实的感觉，所以这一期，我们在选歌上面就更加注意了。”

这时，屏幕下又出现一行小字：

录制前第三天，歌手图格临时决定将竞演曲目更换为一首新歌

夏树看到这里微微一笑，暗道赵来和芒果的团队果然严谨，在所有的官方宣传都只是使用了“新歌”这样的字眼，别的渠道却大书特书“原创”，这一手张冠李戴果然厉害。

然而观众们可不清楚其中内情。

...

“图格上一次得了第6名，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啊。”

“看来那个原创歌曲的传闻不假，不过嘛，我觉得两天的时间不一定够啊。”

“确实，这种时候唱原创更像是最后的致意。”

…

夏树早就知道竞演结果，便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继续观看节目的进行，观众们却讨论热烈，这个话题一直持续到音箱中传来——

“现场准备，三，二，一，走！”

紧接着，录制现场观众的山呼海啸的声音便席卷了酒吧，西装革履的李曦在光影中走出甬道，慢慢来到了舞台中央。

“大家好，我是歌手——李曦。”

紧接着，便是那一句但凡是看过这个综艺节目，便能倒背如流的广告词。

“欢迎大家来到，无污染，无添加，精典有机奶~~~~~，《歌者》第四季第二轮第二场（第五期）的演出。”

酒吧内的众人，也如同亲临现场一般地跟着念了一声“奶”，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夏树受到欢快气氛的感染，跟着他们一起鼓掌。

一时间，心里那种对未知的不安竟然变得更淡了。

他开始专注于节目，这才发现自己虽然在节目组里已经待了两天多的时间，却根本没有关注过别人的表演。

…

“唔，刚才那个是徐相炎失误了吗？我怎么感觉他破音了。”

“你别胡说，那是故意用的压嗓，相拔蚌学主持播音出身，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你要是去过音乐会的现场就明白这种唱法的穿透力了。”

“只恨去不了现场啊，从电视上根本听不出这种震撼感。不过话说，你们这些徐相炎的粉丝也太能搞了吧？相拔蚌，怕不是石乐志…”

…

这种讨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也是夏树最担心的事情所在，他和图格的那首《祈祷》运用了大量技巧，有很大的可能无法通过荧屏传达给观众。

伴随着图格出场时间的迫近，夏树感觉自己在疯狂分泌肾上腺素，那种许久未见的紧张感又来了。

终于，李曦上台开始了串场演讲，在他与录制现场的观众们互动时，夏树却在眯着眼睛寻找自己的身影。

紧接着，他便看到身穿墨绿西装的自己走上了舞台，只不过，此时的他还是配角，电视机前的人们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影影绰绰的背景。

不知什么原因，夏树感觉现在的李曦异常惹人厌，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都是一种漫长的煎熬，好几次，他甚至产生了“真想把这家伙拽出来揍一顿”的想法。

终于，李曦同志絮絮叨叨的报幕即将结束：“下面有请，今天参加竞演的最后一位歌手出场，有请图格老师带来这首《祈祷》。”

随着图格走来，灯光逐渐汇聚于舞台，夏树却根本没有看这个家伙，他只是在紧紧地盯着自己，如同老丈人看女婿一般苛刻地对画面里的自己品头论足，得出的结论却…

“嗯，腰板笔直，发型很帅，这套西装也很不错，就是颜色选得太差。还有我那把宝贝吉他，在黄色的镁光灯下，棒极了！”

放下他这些有一点点小自恋的自我评价不提，酒吧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转变，倒不是有人认出了他，而是屏幕上的三行小字引发了轩然大波。

《祈祷》，编曲：夏树，演唱：图格

作词：夏树，作曲：夏树，原唱：夏树，制作：未发行

音乐总监：徐品平，键盘：吴迪，吉他：夏树

“被骗了！”这是《歌者》以及竞演歌手们的粉丝产生的第一反应。

而接下来的就是好奇，对这首歌的好奇，以及对“夏树”这两个字的好奇，因为在《祈祷》的歌曲信息中，这两个字居然出现了整整五次。

甚至有几人不约而同地想道：“总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听过似的，应该就是这一周的事情吧？”

看到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夏树便知道赵来的宣传攻势起到了作用，仅仅经过三天的酝酿发酵，便将人们的好奇心推到了顶峰。

有了好奇心，就意味着这首《祈祷》会火，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

现场演唱的两人，必须零失误且完成度极高。

夏树紧张地将身体坐得笔直，仿佛又回到了节目录制当天，自己在舞台上的那种状态。

随着他记忆中那熟悉舒缓的旋律从音箱中流淌而出，人们便知道，这是一首需要用心去体验的歌。

一时间，酒吧内原本热烈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夏树竖起耳朵聆听人们的窃窃私语，试图听到一点评价。

出奇的是，人们对图格的演唱竟然是一边倒的认同。

…

“现在的图格老师，已经到了不用在意听众或者大众听审是否能给他投票的地步，他已经赢了。”

“是的，他就是想唱他认为在内地流行乐坛，他最喜欢的这类歌曲。”

“如果说在今天七位，大家都有很高度的技巧可以去彰显，我反而觉得图格已经进入了一个大巧不工的境界。”

…

不过，这些对夏树来说都无所谓，他在等待自己的部分，他需要正面评价。

随着图格的第一遍副歌结束，镜头终于来到了他的身上，而赵来也很给面子的给他加了介绍的字幕：

和声：夏树

接下来的完整的30秒，都是属于他的，他是真正的主角。

画面中的夏树张嘴唱道：“はよも行きたや（真想尽快走出去）…”

众人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响异常强烈。

…

“这是！？这是东瀛语！？”

“没错，就是东瀛语！”

“那个人，是不是那个和闫画婷传出绯闻的小子？”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听这个名字这么熟悉，这小子有种啊，居然睡了无数男人梦中的…”

“你滚，你滚啊！”

“安静，老老实实听歌，超好听好吗！？”

…

最后这一句话是酒吧老板说的，众人不出意外地安静了下来，接下来便听到了那段震撼人心的阿卡贝拉。

忽然，又有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喂，你这个设计狗怎么哭了？”

夏树循声望去，接着便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一个30岁左右的汉子正在拼命仰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热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下来。

他得知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便不再掩饰，擦了擦眼角：“你们这些码农，就喜欢揭我们这些设计的短！”

众人懵逼了，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我们这TM是在歌者现场参加录制吗？还可以有这么投入的人？

此时，这首《祈祷》已经进入了尾声，屏幕中又出现一行小字：

欲知这首歌的诞生过程，请关注接下来的节目——《我们的歌者》。

夏树异常惊讶，要知道，关于《我们的歌者》这类节目的预告，一般都是放在赵来公布完投票结果之后的。

如今却放在这里进行预告，只能说明这位牛气的导演对这一期的节目充满信心，他对拉动收视率有一揽子的计划，而夏树的那一段采访，明显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想到这一层，夏树便觉得浑身舒爽，而酒吧内众人的讨论，似乎也在印证着他的想法。

…

“不行，今天我要留在这里把后面《我们的歌者》看完再走。”

“我也是！”

听着这样的议论，夏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来是成功了！不过为了不被围追堵截，我还是先撤再说吧。”

夏树这么想着，终于长舒一口气，然后打开久违的微博发出这样一条消息：

“祈祷明天，无风无雨，阳光灿烂！”

他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杯子底下，然后叫过一个看起来有点儿心不在焉的酒保小哥，结果便不出意外地被认了出来。

“您是不是…”

“嘘…”

看见对方将手指竖在唇前，酒保便很专业地闭了嘴，毕竟这可是芒果台周边，见到那么一两个名人也是很正常的。

夏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着远处的一群人说道：“那个人的酒，我请了。”

“好的，先生，不过具体是哪一位呢？”

“很好辨认，就是那一群人中被这首《祈祷》感动得流泪的那一个。”

听到夏树这么说，酒保面露难色：“先生，他点了两杯经典冰岛长茶，算上您的酒钱，这一百元恐怕…”

夏树脸一红，又掏出五十元塞到酒保手里，抛下一句“剩下的当小费”，便一溜烟地离开了。

“...”

酒保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然后一脸崇拜。

“这个夏树了不起啊，这么快就算出是149了，只是…”

“不到1%的小费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