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很多酒吧驻唱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台下几乎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把台上的你当作一个制造背景音乐的看板，人便难免有些失落，情绪受到影响，歌就唱不好。

夏树大概是酒吧驻唱中的另类，倒不是他的心性有多坚韧，而是因为顾客们都在认真听他唱歌，时不时还会鼓掌喝彩。

那些被他歌声吸引进来的人自不必说，奔着“今日半价”而来的顾客们，也猜到了他是活动的始作俑者，正所谓吃人的嘴短，自然没有吃水干掉挖井人的道理。

于是，大大de仙人成了今天后海酒吧中的一朵奇葩，酒客们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给足了老板全有味面子。

只是苦了倒霉的小黑，这家伙清闲惯了，手底下的本事虽然不至于退化，但是耐力却跟不上，忙上忙下两个多小时，愣是把小臂都折腾肿了，那帮顾客还在死命地点单。

他痛苦地对着夏树连打眼色，那意思很明白：“老哥你想想办法，至少给我留个五分钟消停会儿。”

夏树其实早就有唱一首前世歌曲的想法，便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然后扛起木吉他，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朋友们，下面，我想演唱一首原创歌曲，因为没有伴奏，所以只能自弹自唱，如果哪里唱的不好，希望各位多多担待。”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这才深吸一口气：“这首歌，叫《狼》。”

众人果然很给面子的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能弄出什么大动作。

于是，苍凉的旋律从夏树的指尖流出，木吉他那不闷不燥的音色更凸显出曲调的孤独、悲泣甚至叛逆，只不过…

“只有吉他还是太单一了，一时似乎还听不出什么。”

但是等到前奏结束，夏树开腔，这种持观望态度的评价便立即消弭于无形。

…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凄厉的北风吹过

漫漫的黄沙掠过

…

对这首歌，夏树有一种别样的情结。

那年他高考失利，在炎炎夏日中闷着被子单曲循环这首歌，泪水混着汗水将床单打湿，留下一个湿漉漉的人形。

如此自虐了三天之后，他背着一把破木吉他只身入京，从此开始在这个圈子里沉浮，不过说得难听点儿，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圈内人。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一只瘦骨嶙峋、嘶吼风中的孤狼，迷失了自我。

于是，他唱得异常投入，异常忘我，自然也就更加打动人心。

顾客们的情绪被纷纷调动起来，他们在这首歌里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北漂的打工者是孤狼，挑灯夜战的学生也是孤狼，还有这样或那样的人，他们都是孤狼。

或许，当他们专注于手里的事情的时候，不会觉得什么，但是一到深夜，空虚寂寞便会席卷而来，让人身心俱疲。

成年人是最痛苦的，每天睁开眼，便是这样一串冰冷的数字：房贷3000元，吃穿用2000元，交通费、通讯费、煤气水电费合计1000元，还有偶尔的人情往来...

如果有孩子，则压力更大，即使有爱人可以相互取暖，孤寂感还是难以从心中抹消。

夏树的歌声就有这样的魔力，他虽不至于让在场的人们湿了眼眶，但却能勾起他们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失落和彷徨。

终于有好事儿者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制视频。可惜的是，这首歌的演唱已经来到了第二段，没能全部录下来，让他好生遗憾。

…

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

报以两声长啸

不为别的

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

终于，歌声戛然而止，有的人寒毛直竖，有的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酒吧内迎来了长久的寂静。

忽然，全大仙反应过来，他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便像潮水一样涌来，夏树微合上双眼，享受着这一切，有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这首歌，还是因为人们的肯定。

兴奋的人群中，最夸张的还是被那首小清新《孤独的垂钓者》吸引进来的一桌在读女大学生。

一直喜欢小鲜肉的她们这才发现，一个浪荡孤独的男人明明更有吸引力嘛。

于是，她们便疯狂尖叫，彻底变成了夏树的迷妹，甚至还连抛媚眼，冲上来向他索要联系方式。

“我去，现在的女生都这么直接的吗？”夏树尴尬地挠挠头，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她们靠近。

要知道人类的天性就是八卦，大学生们又特别清闲，刷微博这种事儿的频率估计维持在1次/小时甚至更高，叫这几个妹子近距离观察自己，指不定就被发现真实身份了。

他对几个女学生连连摆手，然后贴近话筒轻咳一声，意识到他有话要说，店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没想到我的歌曲这么受大家欢迎，我也非常高兴。但是刚才那首歌我唱得太过投入，所以耗费了不少精力，今天恐怕不能再给大家演唱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因为亲爱的店老板全大仙同志正在不断用口型传递着如下信息：“让我来，我也要唱！”

夏树打了个冷战，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发现那几个妹子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心形，他瞬间权衡利弊并做出了选择。

“接下来，有请本酒吧的另一位驻唱登台，他非常…嗯…非常有个性，我相信诸位顾客，尤其是那几个漂亮妹子，一定会被他深深迷住！所以，请暂时回到座位上！”

“我们怎么知道他一定比你好或者和你一样好！”

听到这话，众人哄堂大笑，接着便一齐鼓掌，都在为那个妹子的开放勇敢而深感佩服。

夏树也跟着温和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下舞台，开始帮助全大仙调伴奏。

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全大仙竟然对他摇摇头说了句“我也要清唱”，便一把取过话筒，站上舞台。

紧接着，他放声高歌：

…

你爱吃炸鸡，我爱烤红薯

你听你RnB，我爱重金属

你爱刷微博，我爱斗地主

…

“我去，这家伙难道是个（土嗨方面的）音乐天才？！竟然只听了一遍就能每一个字儿都在调上，现在听起来，还真的有点儿带感啊！”

夏树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舞台上扭来扭去的全大仙，而且台下的不少人显然跟他的想法一致，也在疯狂地跟着呐喊“重金属”和“比我土”，大有《最炫民族风》中“留下来”的感觉。

小黑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不过下巴也早已掉到地上摔得稀碎，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夏树身边：“树哥，我算是明白了，原来错的不是土嗨，而是那首歌太垃圾…”

夏树点头称是，因为他发现在人群中，刚才那几个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妹子现在更嗨了，发型已经和贞子完全一致。

当然，也有人还保持着冷静，刚才那个给夏树录像的人就没有被嗨翻全场的气氛所感染，因为他正在疯狂地翻着手机。

他凭借记忆将《狼》的歌词输入搜索引擎，却只能找到几个关键字相同的结果，完全匹配的竟然一个也没有。

“这首歌居然真的是原创，今天见到大神了！”

他喃喃自语着，将这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作为微拍的描述，分享到了微博，并尝试着@了几个关注的明星，但心里却没有抱任何希望能被他们看到。

“可惜我这手机太垃圾，现场效果这么好，明明是绝佳的步兵，结果却成了360P，难受！”

正在痛心疾首的时候，他身边的同伴忽然将他揪离了座位：“你干啥呢？艾薇巴蒂，一起来啊！”

于是，他也加入了摇头晃脑的大军中，至于这个酒吧到底是“小清新”，还是“民谣”，亦或是“土嗨”主题…

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