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残酷

周江来到了二楼，当他目送朝着三楼而去的刘昊伟、马莎、周海时，刹那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就要见不到这些人。

身后传来白灵玉的脚步声，周江又如受惊的兔子，他快步跑进卧室，将房门狠狠的给拍上。

白灵玉停在了周江卧室门口，她背靠房门坐在地板上，随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孩童的照片。孩童看起来6岁大小，模样可爱，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长相与白灵玉有着几分相似。

“无问，再过几分钟就是2020年了，我们的孩子也快要10岁了。你说，在他10岁之前，我能治好他吗？”白灵玉看着孩童的照片问道。

“你如果都做不到，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够做到了。”男子的声音传入白灵玉的耳中。

白灵玉的身体向左微微倾斜，仿佛靠在了某个人的肩头上，“不是还有你吗？我做不到的事情你都可以做到，你当初为了那个女孩创造出了‘Y病毒’，你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孩子找到解药吗？”

“可是，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白灵玉的目光忽然变得凄迷，她闭上了眼，满脸愧疚，“是啊，你已经不在了，但我却无法离开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也是我强行把你留了下来，使得我们的孩子患上了‘先天性解离症’。”

“不，不怪你，这一切都是命运。”男子的声音充满怜爱。

“呵，你以前还说过，你不相信命运，你认为一切的偶然都是必然的，怎么现在又谈起命运了？”

“因为你相信，不是吗？”

白灵玉点点头，“是的，我相信。我也相信四号实验体的出现不是偶然，我同样相信，这次我能够成功。”

……

卧室里的时钟在这一秒内所有数字栏都发生了变化，时间从2019年12月31日23点59分59秒变成了2020年1月1日0点0分0秒。

周江的房间忽然变得亮堂起来，这电子时钟的液晶面板内投射出了数道光芒，如投影仪般，一幅幅画面投射到了床头的那面白墙上。

坐在地上的周江大脑一片空白，当他看到整墙投影画面时，他呆滞的目光又变得无比震惊。

这些视频画面全是别墅内的监控画面，一共365幅，按照日期，密密麻麻排成阵列。

每一幅画面中都有自己，仿佛是摄影师拿着DV跟拍的画面。这些视频都是以4倍速度播放着，从每天早上六点开始。

周江一眼便看到许多画面中，自己都是从卧室房门中走出，来到一楼，或是取着食物，或是走进厨房。

脑中灵光乍现，周江连忙将目光锁定在了标有“4月1日”、“7月1日”、“10月1日”的几幅视频中。

看到了，终于看到了……

周江看到自己站在大门后自言自语，看到自己在游戏室里脱下了鞋，站到第二台跳舞机上将“V3”跳出了满分，看到无数个早晨都是自己一个人。

一幅幅视频影像强烈的冲击着周江的心灵，他努力的寻找着，想要在这些画面中寻找到刘昊伟、马莎、周海的身影。然而，他始终没能寻找到。

45分钟过去，周江在标有“10月1日”的视频中看到了那餐桌上只孤零零摆放的三碗饺子和几本英文书。

一直都没有其他人……

绝望将周江吞噬，他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起身想要找来几粒“异丁苯丙酸”服下。突然，房间内又响起了音乐。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周江又坐了回来，他看向电子时钟，那里原来不光隐藏着投影灯，还隐藏着扩音器。

门外的白灵玉掏出一支钢笔模样的迷你话筒，她的声音伴随着《虫儿飞》，清晰的传到了卧室内。

“周江，你还记得这首歌吗？它是你刚来到这里时最爱哼唱的歌曲，你很清楚，这首歌的歌词就是你当时内心的写照。回忆起那时的孤独吧，那才是真实的你。”

周江将目光转向“视频墙”最上方的画面，他看到了那时的自己疯狂的挣扎着，看到自己在别墅内大吼大叫，也看到自己躺在地板上如同一具死尸……

然而，这还不是最凄凉的画面。随着目光不断下移，他又看到自己孤独的跳着双人舞，那沉醉的面容，似乎自己怀里搂着的不是空气，而是全世界所有的美好。他看到自己对着空气开怀大笑，与空气嬉戏追逐……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但现实又是这么的残忍！

门外的白灵玉看向走廊尽头，目光飘向远方，飘回了过去，她的声音再次在卧室里响起。

“接下来，我要给你讲一个悲伤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我和我的丈夫张无问相爱多年，在我博士求学期间，我们就已结婚，我的婆婆也是我的导师。那时，我才26岁，我一心想要给无问生个孩子，想要给我的婆婆添个孙儿。但是，我却一直没能怀上。

我和无问全面检查了身体，两人都没有任何问题。我提议试管婴儿，但是无问却否决了。他说，他的生活中充满了冰冷的科学，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在冰冷的医疗器械中诞生。

我们始终坚持自然孕育，他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加渴望拥有孩子，因为，只有家庭的温暖才能安抚他受过伤的心灵。可是，四年过去了，我仍然没能怀上孩子，期间，我的婆婆公公相继离开人世，无问受到了很大打击。

我感到绝望，我愧对于无问，愧对于我的公公婆婆，我甚至想要离开无问，我认为是自己长期待在医学实验室里导致了不孕。然而，他从未放弃我，他安慰我说，自然界的法则是优胜劣汰，但越是强大的生命就越难以诞生，这只说明我们的孩子将是人类中的佼楚。

我信无问，因为他的言语都是世间的真理。

结婚以来，我们在家里就像寻常的夫妻一样，过着温情的二人世界，我们彼此间没有任何秘密，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也许是上天眷顾，在09年底，我终于怀孕了。那年平安夜，我想给无问一个惊喜，而我怀孕的消息就是最好的礼物。那晚，我向无问撒娇，让他给我买回我最爱吃的马卡龙，之后，我再将这个喜讯告诉他。

一直等到了12点，我仍没等回无问，以为他是路上堵车。你知道的，武阳的平安夜总是很拥堵。

我就一直等啊，等啊……等啊，等啊……

电话终于响了，但却是警察打来的，警察告诉我说，无问失足坠楼身亡。

呵，这根本不可能，我的丈夫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

……

2010年元旦，我和无问参加了他的葬礼，那是九幽科研组织操办的葬礼，世界上无数专家学者都赶了过来。我不明白，葬礼上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以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说到这时，白灵玉忽然沉默了，周江的卧室里只剩那首《虫儿飞》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略带沙哑的声音才又出现。

“是的……我和你一样，我患上了解离症，产生了人格分裂。是我不愿面对我的内疚自责，不愿面对无问离开的事实。所以，我让无问又‘活’了过来。人们都以为我疯了，但我却很明白，我只是不想让无问离开我而已，我们还要共同抚养我们的孩子。

这些年来，无问一直都陪伴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感到过伤痛。但是，我没有料到的是，这却给我的孩子带来了苦痛。

2010年10月12日，我的孩子降生了，他是一个男孩儿，十分可爱，长的更像他父亲。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我的生活也变得无比幸福。

……

我知道我和无问的孩子注定不平凡，但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患有‘先天性解离症’，这也是整个人类世界里第一例‘先天性解离症’。

在我怀孕期间，我就已经产生了人格分裂，不想，这种症状也遗传到了我的孩子身上。

我的儿子三岁时就经常会和那些我看不见的小朋友们玩耍，到了六岁，他时常头痛到昏迷，任何和他接触过的陌生人都有可能让他产生新的人格，而他那正在发育的大脑无法承担如此之多的人格，长此以往，只会造成不可预测的损伤。无奈之下，我利用环科院的休眠技术让他沉睡了，直到我能找到解药再唤醒他。

通过一次次实验，我也发现，常人最多只能承担三个同时存在的稳定人格。马莎是你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在此之前，你一直都只承担着‘刘昊伟’的人格。你可以看做，当时你的大脑只运算着一个‘刘昊伟程序’，而当‘马莎’出现后，你需要同时运行两个‘程序’，正是大脑的这种超负荷运作让你感到了头痛。

‘马莎’出现的那晚，你也出现了头痛症状，你在卧室里寻找到‘异丁苯丙酸’，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异丁苯丙酸’，它叫做‘梦中天堂’，是介于处方药与毒品之间的存在，它能让你不再感觉到生理上的痛苦。

多重人格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你的脑细胞在凋亡的同时也变得更加活跃，你恐怕还不知道，你此时的大脑已远比常人强大。

你的神经干细胞每日分化再生，为你传达着那本不该出现的视觉信息、听觉信息、触觉信息以及嗅觉信息。可以说，是你的精神力控制着你的大脑，让大脑变得神奇。现在的你，已经能够很简单的做到一心多用，你可以一边跳着马莎的舞蹈，一边看着周海的书，只要你愿意，你甚至还可以同时与刘昊伟聊着《古惑仔》的剧情。

现在，加上你的主人格，你一共承担着四个人格，而我的孩子却是承担着成千上百个人格。

我的实验，最终目的不是让你分裂出稳定人格，而是让这些人格都统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