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玄女桥（上）

周海将手机挂在了车内空调出风口，开着导航。

“哥，这一年你是这么过来的？”周海好奇问道。

“你没问过白院士吗？”周江淡淡的反问道。

一听这话，周海显得有些愧疚，“我在医院里找过白院士几次，可她平时都太忙了，我只偶尔见到过她，也不好意思太打扰她。妈出院后，我就没再找过她了……”

周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妈现在怎么样了？”

周海这时很兴奋，“妈啊！妈早就出院了，她恢复的很好，现在就和没生病前一样，都能下地干活了。”

周江沉默一阵，又问道，“这车是你买的？”

周海难为情的挠挠头，“嗯……今年妈在医院里没花一分钱，白院士给的钱又太多了，我就想着……想着用一部分钱买辆车，以后咱们回老家也方便呀，你也知道的，我大一就考过了驾照。噢，对了，我现在就是带你回老家的，早上路不堵，两小时就能到，妈包了饺子，等着你回去吃早饭呢。”

“你留级了？”周江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周海心头猛然一跳，满脸羞红，回答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哥……你都知道了？”

“你现在应该是准备出国留学的。”周江说完这句话后便沉默了。

周海本想找些借口解释的，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哥哥安静的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似乎并不像再和自己多说什么，他索性也不再聊这个话题了。

一时间，车内气氛变得压抑。

周海打开车上多媒体音乐，放起一首19年底出的歌曲，这是一名男歌手唱的RAP，节奏十分轻快。

可还没放多大会儿，周江又淡淡吐出两个字，“关掉。”

周海一惊，连忙关掉音乐。

“哥，你要不爱听RAP，那我给你开收音机吧？”

周江没有回答。周海只犹豫几秒，便开始在车载收音机上不断切换着频道。

终于，周海找到一个频道正放着一首悠扬的古典音乐，他轻笑一声，“哥，我记得马莎跳过这首曲子，你一定爱听这个音乐吧？呵呵，真是可惜了……你还不知道吧，马莎其实是个同性恋，她现在和邱予馨在一起了。哈哈，哥，你也别太难过了，起码马莎没有被别的男人抢走。”

周海开玩笑似的言语是想活跃下车内气氛，但他却又从后视镜里看到哥哥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哥……你……你没事吧？”周海迅速关掉了收音机。

周江仍然没有回答他，但脸色又逐渐恢复正常。

车内变得寂静，周海压抑的喘不过气起来，哥哥此时的异常让他感到不安。脚下油门踩大，他想快些回到老家，快些让哥哥见到母亲。

***

白灵玉在周江离开后，又返回了隔壁别墅。

她坐在了“监控室”的控制台前，这是一个半圆形的控制台，直径1米多，高0.8米，全触摸面板，还配有全息成像系统。

白灵玉点亮控制面板，只简单的操作几下，面板上便出现了武阳市地图。她缩小范围，放大地图，只显示出郊区这一片区域。

按下“确认”键后，整个监控视频墙上的画面都变了，变成一幅幅武阳市郊区的监控画面。这些监控画面来自交警的车辆违章监控系统，来自“平安城市监控”，来自各小区安装的监控，甚至来自于一些新款汽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白灵玉面带笑意，“无问，每次使用它时，我都会感到惊讶，它简直是把全世界都给‘黑’了。”

“你打算就这样远程观察他？”男子的声音传来。

“嗯，他现在一定很恨我，不会再配合我做后期观察的，而且，我也想看看他最自然的状态会是什么样子。”

说完，白灵玉便在几幅监视画面上找到了周海那辆宝马车，她又在控制台的面板上选中“动态跟踪”按钮，然后框选住那辆宝马车，并在“监控范围”选项栏里选择了“1km”。

瞬间，整个监控墙上的画面又全都变了，最中心的一片区域是宝马车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其中还有一副车内画面，那是周海用来导航的手机自拍镜头传来的画面，能够清晰看到周江安静的坐在后排。

而监控墙其它区域的画面是宝马车周围一公里的实时监控画面，更夸张的是，最右侧的几幅画面竟是间谍卫星拍下的静态图，而且，这些图片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断更新着。

白灵玉重新选择“动态跟踪”目标，锁定为周江，整个墙上的画面又进行了一次小规模更新。

不光是影像监控，周江与周海的对话也传了过来。周海的手机已完全被黑掉，摄像头与录音机一直是在后台运行着。

白灵玉身前的控制面板上显示着宝马车的运行轨迹图，旁边还有更多选项按钮，“运动数据”、“气象数据”、“附近通讯设备扫描”、“热成像扫描”、“无人机调用”、“武器系统”……

这里已变得不再像是监控室，更像是一个作战指挥中心。

***

路上的车辆逐渐增多，天色朦胧，20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座跨江大桥，桥上依旧亮着灯，桥口的地方还立着三个火红的大字“玄女桥”。

当周江看到这三个字后，他陡然瞪大的眼。

“停车！”周江终于不再平静，他大声喊道。

“哥，这里是桥上，不能停车的。”

周海刚说完话，便听到车上响起“叮、叮”的警报声，低头一看仪表盘，吓了一跳，右后门竟然被打开。连忙回头瞟一眼，发现哥哥已经拉开门把手。

周海赶紧踩死刹车，向最右侧车道偏转，他后方一辆SUV刹得更急，险些追尾。

急刹车让周江的额头撞上了前排座椅，但车子刚一停稳，他便推开了车门，直直翻过护栏，走在了人行道上。

“哥，你要干嘛啊！”周海摇下车窗，有些气急败坏的喊着。

“我想走走。”周江远远的望着大桥另一头，神色突然变得激动，他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而他的声音也随着江风飘到周海的耳中。

周海仍是惊魂未定，但他看到哥哥似乎变得开朗些了，也不再埋怨哥哥的鲁莽行为。

一时间，周海有些进退两难，他想打着双闪灯把车停在这里陪哥哥走会儿，但他身后的那辆SUV又并到了他的左边。

SUV的司机是一个地道的武阳人，他显然被吓得不轻，按下车窗就对周海破口大骂：“个板马养的，会不会开车撒，尼玛个桥上都敢停车下人，你当这桥是你屋里修的啊！”

周海没理会那司机，他又对周江喊道：“哥，我先把车停到前面桥头，一会儿我就回来找你。”

说完，周海就快速启动车子，朝着桥的另一头驶去。

周江漫步在玄女桥的人行道人，清晨，这里看不见任何行人，但周江的目光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仿佛自己的爱人正朝自己走来。

“马莎……”

周江轻轻呼唤出了爱人的名字，在周海离去后，他又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马莎”。两人迎面而行，越走越近，而当他们只有一步的距离时，又都停了下来。

“马莎”仍是梨花头，和周江一样，穿着白衬衣，黑裤子，她满脸娇羞可爱，只是她的身形如同是水中倒影，不再那么真实。

周江伸手想要拉住马莎的手，但马莎却俏皮的后退了一步。

“陪我跳支舞吧。”马莎的声音像是在周江的灵魂里响起。

“嗯！”周江坚定的点了点头，此刻他感受不到江风的寒冷，浑身充满了暖意。

熟悉的旋律在周江脑海里响起，那是央视宣传片中的背景音乐。

马莎转过身，轻盈的在人行道上舞动着，就和宣传里的舞姿一模一样。

周江跟在她的身后，做着同样的舞蹈，眼前的靓影与江景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卷，周江沉醉其中……

“老公，你快看，前面有个男的跳舞跳得好好看呀！”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就在你右前方的人行道上！”

“哇！大冬天的穿这么少，还在桥上跳舞，这人不会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你开慢点啊！让我拍个视频发朋友圈呀。”

“这是在桥上，我怎么慢啊！”

一对清晨出发去旅游的小夫妻在车里互相埋怨起来。桥上的车辆偶有人会发现周江，但想认真看上两眼时，又都与周江擦身而过。

“马莎”一直在周江正前方三米远的位置舞蹈着，周江想要追上她，但两人的距离却始终未变。

不知跳了多久，两人已来到桥中央，“马莎”的动作越来越快，突然，她一步跃起，如同仙女般，空中一个分腿，然后快速曲身落在了人行道右侧的护栏上。她惦起脚缓缓站了起来，姿态舒缓而优雅，就和宣传片里的动作一样。

“马莎”面对周江，笑盈盈的伸手召唤，仿佛是在问他，“这个动作你总不会了吧？”

周江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充满自信，助跑几步后，他做着同样的动作也落在了护栏上，落在了马莎的左手边。在没有平衡杆的情况下，这个动作比走钢丝还要困难。

两人相视而立，摆着同样优美的姿态。

“马莎”浅浅一笑，望向远处江水，“看，多么美丽的景色啊！真希望时间能够一直停在这里。”

周江看着如同水中倒影般的马莎，回以充满爱意的微笑，“景色再美也不及你。”

“讨厌。”

“马莎”脸上升起一抹羞红，愈发娇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