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不管花以轩在那刻，想起了妹妹什么事，他还是在电话的催促下先行离开了。

花以沫坐着没动，她又静静地发了会呆，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的慢慢喝。

良久，她轻轻笑了声。

她不想给自己累积太多的仇恨，不想去计较太多的事，她不想活得太累，所以在花家当个小透明她从没去怨恨谁。

她的理想生活是，在自己的小窝里，悠闲自在的生活，当一只小小的咸鱼，吃了睡，睡了吃，追剧上网玩玩游戏，偶尔自己出门逛一下，哦，快毕业了，还得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但现在她的生活偏离了她理想中的正轨，也必须去面对很多她不愿意面对的麻烦和...情感。

没关系的，她总能把自己的生活轨道再掰回来的！

——

花以沫下午去了学校。

不知是花以轩还是司彦给她做过处理，大家都只当她请了一个月的假，老师都没来过问什么。

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久违地听了一节课，跟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下午没什么课，花以沫几乎是来适应适应的，完了就准备走了，跟同学和之前一样没有交流。

却在收拾东西时，被人拍了下背。

她现在的背部是最敏感的，她迅速转身，还碰撞了下桌子。

“是我啦，被我吓到了？”

看到是杨钦，花以沫缓缓面容：“没、没有。”

杨钦左右看看花以沫：“脸色是比昨天好多了，你怎么不多休息休息就过来上课了？你都请假那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两天嘛。”

“嗯，没事的，我好多了。”花以沫确实喜欢宅着，可如今的情况，好像在学校更安全点，好歹众目睽睽之下，谁都不能再悄无声息地对她下手吧？

“现在时间还早，一块喝一杯去？”杨钦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四点。

“这么早就喝？”花以沫迟疑着，“不好吧？我也不会喝酒。”

“我说喝奶茶啦，就当下午茶了，去吗？”

花以沫想了想，点了头。

大学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甜品店咖啡馆了，杨钦对这些了解得很，直接带着花以沫去了一家好喝实惠的冷饮店，里头装修勉强算得上雅致，反正就是平民店嘛。

正好这个点人不多，比较清静，适合跟朋友坐在里头谢歇歇，休闲休闲。

“你的事都解决了吧？”杨钦问的是，花以沫请了这么多天的假的事。

“...算、算吧。”

杨钦看她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就没多问，点喝的时候，她建议道：“你生病了，要不喝果汁吧？”

花以沫很随意：“好。”

但等店员把她的果汁端上来，她只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

她被司彦“金屋藏娇”时，衣食住都是很好的，每天的水果除了新鲜她看不出啥区别，现在有了对别才知道，这区别很大了。

杨钦看她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怎么了，不喜欢吗？我觉得这家的果汁还行的。”

“没...我感冒了，吃什么都有点怪。”花以沫轻声细语地解释。

“也对。那你慢点喝，或者想吃点别的？”

“不用不用。”

花以沫话很少，她大半都是静静坐着，盯着桌前的果汁看，她不知道要讲什么，要回应人家什么，也有些担心对方觉得她太闷。

不过杨钦好像还挺自娱自乐的，花以沫不说话，她拿着手机回复朋友信息，也不会觉得尴尬啥的。

花以沫就偷偷观察她。

杨钦跟朋友聊着聊着，朋友就给她发了几个视频。

杨钦没有防着花以沫，花以沫往她那一瞥，就看到了。

那视频好像是几个男女cos古装。

杨钦见花以沫看过来，就跟她解说：“我和几个朋友组建了个自媒体工作室，拍短片上传到各个平台，你看怎么样？”

她把手机递到花以沫跟前，让花以沫就近看看。

花以沫宅归宅，网可没少上，她知道杨钦说的是什么。

她看视频里的男女，不敢说身上的古装是不是跟历史考究，布料材质如何也不论，但看着挺漂亮的，妆容也精致，配上美颜等等，看起来颜值都挺不错。

她点点头：“你们很厉害。”

花以沫夸人时，会给人她夸得很诚心诚意的感觉，杨钦很高兴，还调出之前拍的短剧视频给花以沫看。

一个短剧顶多也就剪辑成十来个小视频，每个小视频几分钟，演技就先不说了，因为时长短，剧情就比较紧凑，拍的也是比较符合大众心理的故事，像穿越啊、重生等等，一开头就抓住爽点、虐点，服装看起来也过得去，所以倒也不少人观看点赞。

“怎么样？”杨钦满怀期待地问。

花以沫不知道怎么夸，只会说：“很厉害，很好看。没看到你？”

“我没拍，”杨钦道，“我做幕后的，帮忙剪辑。诶，你可以试试呀，你看你长得挺好看的，装扮起来一定很上镜！我们最近正好缺人，你来吧来吧？”

花以沫想都不想就摇头：“我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谁一开始都不行，练一练就可以了。”杨钦兴致勃勃地劝说她，“我们这种多少也有些玩票的性质，没有拍电视那么严格的，你就当来玩嘛，像社团活动那样。”

花以沫快速地扫了杨钦一眼就低下头，似乎在认真考虑。

但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个杨钦……很热情。

虽说以她这种性子，哪怕心里想着以后要多交朋友，要她主动迈出一步也是很难很难的，她就需要热情一点的人来引导她。

可，她还是难以理解，会有同学在之前几年几乎陌路的情况下，只是某处碰巧遇到困难求助了一下，就能这么相熟一般地跟你处吗？

她之前没处过朋友，不是很清楚，不是很了解杨钦这样算不算正常，但她心里多少还是警惕的。

不过……

“来不来嘛？”杨钦只等了一小会，就等不及地再次追问。

花以沫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那我就跟你去看看？我不一定行的，就、就看看。”

“好，先去看看，说不定看了你就想跟我们一块玩了。”杨钦很高兴，拿回她的手机就兴匆匆地把这事告诉她的朋友。

在冷饮店里坐了挺久，杨钦也滔滔不绝地跟花以沫分享了他们这个“小剧组”地诸多乐事，五点半的时候，杨钦还邀请花以沫一块去吃晚饭。

花以沫今天的“社交”算是拉得很满了，杨钦的晚饭并不是指她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再说去餐厅里，可不是下午的冷饮店这般没什么人，正是饭店，好点的餐厅都要排号的。

这些她可以克服，不用交流的陌生人她倒还好，口罩一戴，穿行而过。

怕的是同一桌的一点都不熟的“朋友”！

她打从心底抗拒。

可回家的话……

天快黑了，今天晚上会不会做跟昨天晚上同样的“噩梦”？

“走吧走吧。”

在花以沫迟疑的时候，杨钦拉着她从座位上起来，“晚上一起吃饭是我们班的同学，我室友，她也是咱工作室里的，刚好认识一下啊？她可是负责剧本策划的哦。”

剧本吗？

花以沫自己也暗搓搓地写过，倒有几分好奇了。

于是半推半就地，被杨钦拉起来，但一起离开的时候，她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断开肢体上的接触。

后来，花以沫就后悔了。

杨钦约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室友，一个只是同校的。

餐厅里昔昔囔囔的花以沫可以克服，她会安安静静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自己的餐吃完，最好还能手机直接桌角扫码订餐再结账就最好了，完后她直接走人。

这是在外面吃饭最理想的状态。

然而事实是，餐桌上三个女人有说不完的话，还喜欢问花以沫，花以沫一开始以为她们是想带她进入她们的话题里，怕她被冷落在旁，她还努力控制自己，尽量回答几句。

可被问得多了，就知道她们其实是在努力挖掘她的隐私，只是想八卦她而已，毕竟她之前独来独往的，大家表面好像没注意到她，其实私底下一直在偷偷地讨论编排，这会不过是逮着机会，想要证实她们之前的猜测罢了。

比如这会：

“以沫，你之前是出了什么事一直没来学校啊？”同校的那位，满脸都写着八卦，“听说你家里人跟某个校董很熟，是不是真的？随便请假不来都没事的？”

对方好像只是好奇，满脸兴味盎然地等着花以沫回答，可花以沫听着就不舒服，跟她不善交谈没有关系。

可不善交谈有她的好处，她紧握着水杯，毫不掩饰她的不安和对交谈的抗拒，她小声地回句：“家里...有事，正常请假，不认识的。”

“那个，我...”她放下手，在腿上抓了抓，“我吃饱了，有事，想、想先走了。”

“急着走做什么，还有菜没上呢！”

“不了，你们、你们吃好。”

花以沫看着软软的羞涩又内敛的性子，好像很好欺负跟摆弄，实际上她要真这样就不会一直偷摸着反抗司彦了。

她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现在想交朋友，不代表她就要勉强自己去迎合甚至伺候她们。

本来过来，也只是想见识一下写剧本的，结果坐半天也没聊到跟这个相关的。

她起身，很不好意思跟她们鞠了个小躬，抱紧自己的包包，看着谨小慎微，其实脚步果断地走了。

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杨钦。

一离开餐厅，走到大马路上，花以沫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随后手机就收到杨钦发来的微信：“亲爱的小沫沫，你是不是生气了？哎呀，她们就是这德行，嘴上没有把门，老爱叭叭，但她们人挺好的，有事喊她们帮忙她们都会来，你不要跟她们计较啦。”

下面还发了几个讨巧可爱的求原谅的表情包。

花以沫始终觉得杨钦对她的态度有点太好了。

她回复道：“我真的有点事。”

配一个系统自带的害羞表情：“我以前都是一个人，一下子不适应大家一块吃饭，我也不好，我还担心你朋友会误会我不高兴呢，我其实就是紧张，都是自己的问题，抱歉呀。”

先承认自己的弱点并不是坏事...就是看着自己发的言语，怎么有点茶茶的？

算了，不重要。

然后她还盗了一张杨钦的表情包回过去。

这一来一回的，两人就像交心了一样。

花以沫一个人在街上“散步”，溜达了几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小窝里。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能去哪了。

在外面想得挺怕的，可真的回去后，却又觉得还好，可能是之前老宅在这窝里，已经很熟悉了。

她不得不承认，回到小窝后往懒人沙发上一瘫，怎么都比在外面舒服。

在人群中生活真累，还要与人交流做朋友更累，反正这个晚饭让她深深觉得，交朋友是门很大的学问。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想让自己不会再被无声无息地绑架囚禁，就得保证时常有人关注自己，甚至是“看着”自己。

花以沫想到了两种法子。

一个是她把她写的上传，不能再单机了，有人看最好，没人看至少有个记录。

她得留下她存在过的种种痕迹。

另一个是……

花以沫拿出手机搜索着直播相关的讯息。

她曾经看到一个片段，就是主播在家直播，然后贼人闯进去，所有观看直播的粉丝都看到了。

不说别的，至少，可以有很多人为她证明，不是她的臆想！

但好像也没那么容易搞，首先她得播什么，其次怎么让人看她直播？也不用多火，有一小批人肯来看着就行。

她哥让她当他的助理，或许可以……试试？乐坛天王助理的直播，应该会有人看的吧？

至于这样可能利用自己哥哥啥的，她现在可一点都不会觉得亏心。

但还是得好好盘算盘算。

花以沫捣鼓半天，在某个还算不错的平台开启了直播，取了个名字叫“阿飘2.0”。

在许多热热闹闹的各式各样的直播间里，花以沫除了个助手跟她打了声招呼外，什么人也没有。

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她翻出一个手机支架，把手机放在上面调好尺度，想了想又翻出口罩戴上，然后对着镜头看了看自己。

可能在“金屋”里，处处都有摄像头监视自己，现在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里都不知道有些什么，她大概是身体和心理都自发地习惯了，对镜头没有什么不适感。

这就好。

她本还担心自己社恐，会不会无法面对镜头，可她早被司彦给锻炼出来了。

反正镜头下，她又看不到别人。

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

花以沫面上镇定，内心也是个好奇宝宝，新奇地翻弄着。

首先，她把她直播间的名字改成了：《担心自己被绑架的第一天》

几乎她把名字改好的同时，她就收到有人进直播间的提示。

她看了一眼，名字是111。

这个直播软件流量很好，在名字不许重复的情况下，能取三个1应该算元老用户了吧？

花以沫也不懂跟人打招呼，跟单机看人朋友圈一样，径自打开111的信息，不过里头一片空白，啥也没有。

她继续捣鼓着，又有个人进来了。

还发了弹幕。

￥欸，就是玩：“主播你取这名字坑我！”

￥欸，就是玩：“主播你是想表演被绑架？”

花以沫疑惑地盯着这两句话看，随后又去找了找规则，才知道刚开播，首页拉到下面，有一列最新开播直播间的列表，不过很快就会被其他开播的直播间挤下去了，她猜想这两人就是这么进来的。

￥诶，就是玩：“主播干啥呢，怎么不说话？”

花以沫并不是很想说话。

可既然有人进来了，总得做点啥。

她的小窝里还是藏了不少东西的，她掏出了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放着各种颜色的毛线球，还有钩针、竹针等等小道具。

“我...”她稳稳有点紧张的心跳，也不看镜头，更像自言自语地说第一句话，“我之前想学这个的，今天、今天试试看。”

是她被司彦关起来之前买的这些，她宅小窝里喜欢搞些东东，那会正好看到有人用毛线钩织出很漂亮的东西，她就也想学学看。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今天可以学起来。

￥诶，就是玩：“……”

花以沫就径自地开始了。

反正今天就是试水，顺便适应在直播镜头下能自在地做事情，这两人要是一会被无聊走了，她也不觉得什么。

“教程...咳嗯，教程视频说，一开始可以先来个最简单的，比如织围巾。”花以沫自说自话，因为紧张，还有点嘴瓢，一边挑出两根同等长度的细长竹针，再挑出一个白色的毛球。

“我之前学过起针的。”花以沫回忆着起针要怎么起，一手抓着一根竹针，一手抓着毛线的线头，绕啊绕半天都没绕上，抓抓头发后，认命地打开教学视频再次看两眼。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说着，关掉视频再来一次。

“这边好像要这样绕过去，然后这样……”她倒是慢慢习惯了自言自语地描述着正在做的事，但把直播给忽略了，半天都没往那瞧一眼，专心地在竹针上起了二三十个小圈。

“然后就可以开始了。”

自说自话完，她拿起另一根竹针，认认真真地织起她的围巾。

就是新手速度太慢，半天才一行过去，看着圈孔有的大有的小的，松紧不一。

最早以为，这可能是个主针织等手艺的主播的诶，就是玩：“……”

好吧，承蒙主播“教学”，他/她都学会了呢！

忽然，弹幕炸响，满屏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