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被要挟的晚餐

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下来，静得诡异。

花以沫艰涩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花以然反问：“我需要知道什么？”

花以沫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再出声。

花以然这才慢悠悠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挺相信司彦，也很相信你。”

花以沫：“……”

这话并没有诛到她的心，她只有点想笑。

“但是，”花以然再次拿起小勺子摇晃着咖啡，“哥哥特意回来，叮嘱我要小心点，不要放太多感情在司彦身上，让我多关心关心你。还有你，你之前跟司彦……总让我觉得不太对。”

她见花以沫似乎想说什么，但她这回又不让花以沫说了：“你不用告诉我，你和他怎么样，我不想知道，永远都不想。”

花以沫将话咽了回去，心下戚戚。

花以然：“我和司彦的婚姻是免不了的，这里面究竟牵扯了些什么你不用知道，你只需知道，无论你怎么想，你跟司彦都不可能。而我也不愿意，有一天要收拾的小三，会是自己的妹妹，明白吗？”

花以然直盯着花以沫的眼睛，她似乎从花以沫的眼里看到了难过，可她还是冷着心肠说：“花家可以养着你，你以后也依然是我妹妹，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肖想些别的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可以过得很好。我想，你再怎么样，这点算术也能算得明白吧？”

花以沫好一会都没有出声，就好像刚刚花以然的压迫，让她不敢再说话了一样。

她以前就是这样，胆子好像只有一丢丢，有点什么就不再开口。

花以然便也放下那迫人的气场，端起咖啡享受起咖啡的芬香，她以为，她妹妹已经明白了。

可花以沫在这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在花家的边缘，哪怕再多人说花家如何的豪门高贵，我也觉得自己和寻常人没什么不同，我很喜欢我这样偏向于安静的生活，不给花家惹麻烦，过好自己。”

“你这想法很好，可以继续保持。”花以然喝着咖啡，随口回道。

“不，我现在觉得我这想法一点都不好。”

花以然有些意外地重新看向花以沫。

花以沫满眼复杂地看着姐姐：“因为，什么要求都没有的人，连尊严都没有了。”

花以然蹙眉：“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姐姐，我还能害你不成？”

“可你不会给我尊重！我甚至，连关心你们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是最可悲的！

她原是害怕司彦会对她姐做什么，会对花家做什么，可她哥让她好坏都不要管，她的关心太过多余，她姐甚至问都没问直接让她别肖想。

肖想什么？她肖想过什么？

但凡她有点要求，但凡她想过什么，都不至于这样！

花以然静静地看着妹妹发脾气，也不算发脾气，就算生气，就算抱怨，花以沫也给人在苦苦压抑的感觉。

“所以呢？”花以然问她，“你现在想要什么？司彦？还是花家的某些权益？”

花以沫闭了闭眼，将她的失望掩去。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哥哥，想要姐姐，想要父亲母亲，想要他们……能像司彦那样，注意到她。

算了，或许像司彦说的，她不该贪心太多。

“我想要什么，”花以沫对她姐笑了笑，阴腔怪调地说，“姐姐可以猜一下。”

她看着花以然拧起眉头，而她站起身来：“我不太喜欢喝下午茶，这里的咖啡其实也一般，反正不是我喜欢的，我就不陪姐姐了。”

花以然愕然，她好像从未见花以沫用这种“直白”的话跟她说过。

花以沫尽力挺直脊背往外走，她其实又逃避了，只想回家，不想继续跟她姐谈下去。

说来说去，没有一句是她想听的。

可她出咖啡馆的时候，却注意到两个奇怪的人。

跟她平时比较敏感有关的，她每次躲在角落里，却又能注意到周围的人在做什么，在偷偷说什么。

这也算她比较奇异的天赋吧。

唯一骗过她的，让她打从一开始觉得是好人的，只有司彦。

她刚眼角瞟到两人，看着只是咖啡馆的客人，但他们的眼神总往她姐那里瞟，那眼神是奇怪的，不说有没有恶意，起码不是善意。

花以沫脚步一转回到了位置上，她姐正自己凝眉喝着咖啡，冷不丁看到花以沫回来，还诧异了下。

发脾气的妹妹还能自己回来？

“怎……”

“你接我过来的，也接我回去吧。”花以沫不等她姐回应，就去拉她。

到底是自己妹妹，花以然没有很大力去抗拒，所以还是被花以沫拉了起来：“做什么？你这样不礼貌的以沫！”

花以沫着急，嘴笨不知怎么解释，只能蹦出一句：“我们先走。”

花以然看她神色不对，没再说什么，而且，她也不可能在外面跟自己妹妹闹。

两人离开咖啡馆，来到停车的地方，花以然的钥匙刚“biubiu”两声车子，花以沫看到的那两人就来到了她俩身后。

“花大小姐？”

两人长得人高马大的，还一副来势不善的样子，花以沫这社恐在他们逼近时恨不得原地成雕塑，却还是瑟瑟缩缩地挡在花以然跟前。

花以然将她拉到了身后，没什么怕的看着两人：“二位有何贵干？”

“是这样，我家老板看花大小姐对这下午茶好像不是很满意，想请您赏光，请您喝更好的下午茶，还可以顺便共进晚餐。”

花以然直接回绝：“不用，我今天没胃口。”

她想拉着花以沫上车，车门刚打开，就被他们拍了回去：“花大小姐，我们老板是很诚心的。”

花以沫不耻，强取就是诚心？

花以然也是很不忿，但她知道她今天的行踪定然是被暴露了，对方有备而来，闹起来损失的是她，反正她的身份摆在那，她量背后的人不敢对她怎么样。

衡量后，花以然道：“我倒不是不能赴这个约，但你们老板约的是我，我自己去就好，让我妹妹回去。”

花以沫揪住了花以然的衣角，很着急。

那两人首次将目光放在了花以沫身上，其中一人道：“既然是花大小姐的妹妹，那就一块去玩玩，花大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你妹妹的。”

花以然脸沉了下来。

两人见状，又道：“花大小姐放心，你妹妹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形势比人强，花以然对花以沫道：“你刚走就走了，又回来做什么？”

花以沫呐呐：“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花以然瞪了她一眼，有些事，能不遇到，为什么要遇到？

花以沫最后跟着花以然上了对方的车。

两人坐在后座，花以然低声告诫花以沫道：“你一会乖乖的，就和你平时一样，让别人忽略你就成了。”

花以沫：“……”原来她姐姐知道她一直被忽略的。

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姐的话。

——

花以沫知道楼家，但就和其他普通民众知道的差不多，其他的她从未了解过。

在B城，有一家老牌的直至今日也算是业界龙头的拍卖行，就是楼家的。

知道是谁来“请”她姐的，花以沫就在心里叹气，果然不愧是大家伙，请个饭都用这么吓人的阵仗。

在那高级会馆的个人厅堂里，花以沫见到了那位楼少爷。

看见楼北固真人时，花以沫还是有些呆住的。

美人！

美人脑后束着长发，略显随意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件玉器，不经意间，流露出让人心悸的美色。

美人长得颇有古典韵味，但美人穿着男士西装，且身形一看就是成年男子的体格，虽偏消瘦一点，可依旧宽肩大长腿的。他的脸骨眉骨也有男子的英挺，虽美艳却不娇娘，眉宇间随性和戾气矛盾又融洽地组合在一起。

是个危险程度max的人……花以沫的第一直觉。

她和姐姐进去后，楼北固的目光就落在花以然身上，嘴角蓄着一抹笑，像欢迎又像嘲讽：“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呢，花大小姐？”

“难吗？你不轻轻松松的，就让我过来了吗？”花以然没好气地回道。

楼北固站起身来，高挑的身材越发中和了他偏柔的长相，他站在花以然跟前，哪怕好声好气地说话，也有些不正经和敷衍的感觉：“别生气，这不也是想见你嘛，谁让花大小姐对谁都爽快，偏偏屡次拒绝我？”

花以然不想解释，她见的人都是她游刃有余确定能解决的，但楼北固……她知道自己搞不定，便只能屡屡推据，没想到人家直接用强硬的手段把她“请”来了。

楼北固也没有不识趣地就此事跟花以然要个说法，很快就自己转移了话题：“来都来了，花大小姐总不会再拒绝我吧？”

花以然半开玩笑般回道：“我还拒绝得了吗？”

楼北固便想请花以然进去，也是到了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花以然身后还有个人。

“这是我妹妹。”花以然见楼北固看向花以沫，就主动介绍，“本来今天，我们姐妹俩难得聚一聚的。”

她一副无奈，暗里谴责地说着。

楼北固对她的暗讽当没听见，反而喊来了一名侍者，然后对花以沫道：“这个会馆不错，吃的玩的都有，妹妹既然来了，跟着我们也没意思，我让人带着你好好玩玩。”

总之一句话，不让花以沫来当他和花以然的电灯泡。

花以沫心里呵呵，谁愿意当个电灯泡了？但她也不能放她姐跟这个楼少爷独处吧？用这种手段把人“请来”，谁知道独处时会怎么做？花以沫看他，跟司彦一样危险，都是豺狼虎豹！

但司彦起码还一副君子斯文的样，人人都觉得他不会做什么下流事，这楼北固可是连伪装都懒得。

不过……

花以沫怯弱地在花以然身后，低着脸都能感觉她的局促和不安，陌生的环境让她害怕，不想离开姐姐身边。

倒也不用演，花以沫原状态就行了。

“我妹妹胆子小，”花以然替花以沫开口，“就不让她去别的地方了。”

楼北固顿了下，随即真正地将目光投向花以沫，那目光仿佛漫不经心，花以沫却不可自控地抖了抖。

拖司彦的福，她对危险的感知更敏锐了。

楼北固突然问：“小妹妹，多大了？”

这话的侮辱性很大了，俨然把花以沫当成一个智障的如幼儿般的人。

花以沫继续往花以然身后缩，拒绝回答。

可突然的，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猛地将她拽离了花以然——是之前把他们带来的男人之一。

花以沫跄踉地勉强站稳，被应该是保镖的男人按着不动。

“楼北固，你做什么？”花以然厉色喊道。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妹妹说两句话。”楼北固漫步走到花以沫跟前，看花以沫因为他的靠近瑟缩着，他微微低头，后头的长发往前垂落，让他更添几分古典美人的冷幽气质。

他跟花以沫侧脸相对，又保持着距离，他说，“通常我觉得碍眼的人，还要不识相地继续在我眼前晃，我比较喜欢把她剁了喂狗。我养了几只不错的藏獒，你想去看看它们吗？”

花以沫害怕得心脏狂跳，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很可能不是开玩笑的！

她浑身僵住，根本回不了话。

“楼北固！”花以然咬牙道，“她可是我妹妹，你真的要跟花家作对吗？”

“花家？”楼北固轻飘飘地吐出这个字。

楼北固是背对着花以然而正面朝着花以沫的，正好被花以沫看到楼北固当时那不屑冷讽的表情。

楼北固视线往下一撇就发现了，他还手指抵着唇，朝花以沫比了个“嘘”的手势，像要花以沫别说出去，可更像在逗花以沫玩。

他随后又突然轻松起来地对花以沫说：“妹妹，我很看重你姐姐的，很想有个机会让你姐姐好好地认识认识我，能不能拜托妹妹帮帮我呢？”

花以然脸色难看，但也对花以沫说：“沫沫，你就跟这人去玩吧，我这里不用你跟着。”

“可、可是……”花以沫才结巴地说了三个字，就被楼北固像戏谑又宛若带着杀意的眼神扫过来，她就说不出话来。

“是啊，要听姐姐的话。”楼北固玩笑地附和。

花以沫害怕他，可越是害怕，就越不想让姐姐跟他单独在一块，在楼北固逐渐没耐心，越发冷下来的眼神下，愣是挺住不松口。

却听花以然又道：“我今天刚跟你说的你就忘了？顾好你自己就行，你在这里玩出事了，我都好好的，还需要你操心？”

花以沫咬住了牙根：“我，我知道了。”

在她应下那刻，楼北固就没再花任何的注意在她身上了，他转回身，朝花以然笑笑，无视花以然不好的脸色，“邀请”她往里走。

侍者过来领花以沫离开，花以沫跟着侍者边往外走，边回头看，那两人终于“独处”，谁也没有再回头看她。

离开那个大厅，侍者问她想先玩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随便看看吧。”

“好的，花小姐请。”

侍者没有怠慢她，一路上跟花以沫介绍了不少这里好吃好玩的，但也一直看着她，不让花以沫有逃离的机会。

花以沫心思还在楼北固身上……她就是觉得这人外表偏柔美，其实非常的凶，他笑眯眯的时候，看人的眼神却...却总跟看死人一样，花以沫感觉出他对生命的漠视。

她要不是挂着花以然妹妹的名头，刚刚那么不识相，会不会真被拖去喂狗？

这样人在追求她姐姐吗？

但她记得他念起“花家”时那完全藐视的神情，不像是真的多么看重她姐姐的样子。

花以沫无奈地再次叹气，这上层的世界，果然很可怕。

“我饿了。”花以沫对还在不停给她介绍的侍者说，“我想先吃点东西。”

“好的花小姐，这边请。”

花以沫被带到一个小套间，里头专供她一人使用。

精致的美食端上桌，原本并不是真的很饿的她闻到食物的香气，发现还真饿了。

她看了眼手机，网络什么都是能用的，现在已经六点多了，一转眼就到晚上了，她直接开启了直播。

“您这是？”侍者有点愣然地看着花以沫的操作。

花以沫羞怯地捧着手机：“我不能直播吗？”

花以沫这样看起来太乖了，侍者不好反驳：“在这房间里的话，倒也没说不能。”只是他以前没见过。

也会有不少富商带着网红来时，网红开直播，但都是在会馆的外围，能进到会馆内里的，那身份都是不一般的，谁会想去开直播？不仅耽误他们的时间，还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越是身份贵重的人，对行踪的隐秘就越看重。

楼少爷敢这么强势地把人请过来，也不怕事后被花家和司先生知道，所以花小姐现在打电话给花家求助，楼少爷都不在乎，否则也不会随意让花小姐在会馆里随便玩。

至于报J，他们这层次的人，是不会轻易惊动那边的人，无论是强势的还是弱势的。

就是没想到这位花小姐会想要直播？

侍者想了想，还是通报了上面的人。

“那就好。”花以沫很含蓄地朝使者笑了一下算是感谢了，就缩回来继续忙活自己的，没敢、也不知道能跟侍者交流什么，干脆就不再说话。

她打开直播间后，先修改直播间的名字，《害怕被绑架的第三天——真被绑架了》

侍者：“……”

这么直白的吗？

花以沫可没管侍者的心情，她找东西架着手机，摆在餐桌对面，镜头可以将桌上大半美食和她都拍进去。

摆放好后，她就没怎么管手机了，她拿出口罩戴上，在嘴巴上开了个口子……昨晚吃面想出的招，随即拿起筷子开始享用美食。

没多久，她发现直播间里进来了五六个人，且并没有一进来就退出去，有人问主播是不是吃播，有人问主播这是在哪里，看起来很不一般。

花以沫被就是玩和瘪三训练得，已经能比较正常地在镜头前说话了，虽仍然像自己在小声哔哔：“不是吃播，就是饿了，是晚饭。这里是XX的会馆。”

￥蛙蛙：我好像听过这地方？非高级资产进不去的地方？

果然不一样的地方能吸引来人，虽只是开播时主页下面的直播间短时间滚动，也引来了十几二十人，还都好奇的大部分留了下来。

之后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几个人，最后固定在三四十人左右。

人一多...也不算，但可能花以沫身处的地方，让这么几十个人都能吵起来。

先是一方人说主播是不是富二代之类的，来这种地方玩，然后就有另一方阴谋论，觉得这可能是直播的另一种套路，弄一个白富美的人设，其实可能是某个“公主”，被真正的富二代带进去的。

花以沫偶尔瞟两眼吵得跟大直播间数千万人那种感觉的弹幕，她没有房管可以帮忙管理，她自己也没有在意骂她的，先专注吃喝。

她就是很正常的吃，每一口都认认真真的样子，而且她到底是从小被教导出来的礼仪，那是她在自闭也会习惯的，一举一动透出来的规范，不是随随便便夜猫子模仿能模仿来的。

她又一直没有多说什么，直播间大家吵着吵着，莫名地又静了下来。

￥来钱吗：唔，不管主播是什么，看她吃东西倒挺赏心悦目的，我都饿了。

￥咩有呀：主播的眼睛很好看啊，羞羞的怯怯的，跟我的小媳妇似的，看得我有点心动……

别的言论逐渐盖过了之前关于她到底是白富美还是“公主”的争论。

直到花以沫看到“诶，就是玩”和“瘪三”进入直播间的提示后，她才暂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布巾，伸进口罩里擦擦嘴。

随后她出声道：“我...是被绑架来的。”

侍者：“……”

花小姐这路子有点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