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勿以人心论善恶

见金百川如此痛快就答应了，穆临风难得放松了下来。

自从中了“锁灵丹”之毒，他没有一天是放松的，经脉的痛苦倒算不得什么。他不知道这碎裂的经脉能撑到何时，那种不知道何时会死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金老，喝一杯？”穆临风拿出一瓶酒，对着金百川问道。

院落中凉风习习，气候温润十分舒爽，金百川和穆临风坐在这济世堂的院落之中倒是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饮此酒，人生一大快事啊！”金百川饮了杯中酒，赞叹道。

俩人虽然年纪差的挺多，但倒是聊的来，金百川也对穆临风讲述了他从医的过程。

金百川原本就是玄水洞的外门弟子，所谓外门弟子就是天赋差一些的弟子，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办法开拓识海，从而一直停留在八脉以下的修为。

一旦修炼成了元婴，便自动成为玄水洞的核心弟子，也就是内门弟子。

虽说这内外只差了一个字，但其实之间的差距那是天囊之别。内门的弟子有权利享用各种优质的资源，比如灵药，功法，甚至一些灵器的分配。

而外门弟子只能分配到一些粗浅的功法，药材之内的。而且外门弟子是要干活的，定期要给师门进贡。

“金老，那玄水洞外门弟子一共有多少？”穆临风问道。

“现如今不同往日，否则以我的资质也不可能有现在的世俗地位。鼎盛时期，玄水洞外门弟子就有近万人之多，现如今只有百十号弟子了。”金百川答道。

“百十号弟子？我来海州也有一段时间了，各方打听寻找，却没有任何结果，和您老这真的是机缘巧合。”穆临风不解，就算是百十号人，也不会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呵呵，看来穆先生确实对修道界了解的不多。外门弟子其实除了必要的事，一般也是不出世了，都会潜心修行，争取早日修成元婴，得大道的才是他们追逐的目标！”金百川解释道。

“金老，据我所知，您在世俗界可有几十年了，难道您不追求大道吗？”穆临风继续追问道。

“穆先生，老头子岂是不想求大道，得永生。我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奈何天资愚钝，就这五脉的修为也皆是因为我在俗世取得的一些成就，师门因此赐予我一些天材地宝，才得来的！”金百川苦笑道，有一些无奈。

修道门派的人虽然修为到了元婴境，可以不吃不喝，但对于灵石，天材地宝，灵药这些物资的需求是非常巨大的。而寻找这些东西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时间，所以一些修道门派便会鼓励资质平平的弟子出世为师门挣一些产业。

当然师门做为回馈，也会给弟子提供庇护，提供一些世俗无法提供的物资。

九州之上几乎所有门派都是这样做的，原本穆临风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修道者的实力强横至此，虽不说可以对抗国家机器，但也绝对可以成为一方霸主，为何世俗中也没见几个修道者这样做。

前不久在缅国的经历，让穆临风开始思考这件事。刘明川的白龙面对坦克，装甲车这样的重型武器都如砍瓜切菜一般。如果刘明川想要称王称霸，甚至统领一个国家，应该问题都不大。

穆临风将这些疑惑告诉了金百川，得到的答案却另穆临风隐隐有些担忧。

“穆先生，这天地间自有他的法则。修道之人若是杀伐太重，会乱了心境，而心境是提升修为不可或缺的。当然，也有以杀入道的，但大多最后都会心性大乱，戾气太重使修道之人迷失自我，入了魔道。”金百川缓缓说道。

“魔道？”穆临风第一次听说还有魔道。

金百川饮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魔道对应的是仙道。我们正常修道之人，最终求的不就是成仙吗？所以又自称修仙者。而魔道只是一些放纵自我，不被任何规则所约束的修道者罢了。”

“所以时间久了，有一些门派的行事比较特立独行，完全不顾天地法则，杀伐太过。便与修仙者成了对立！”金百川说到这，又摇了摇头，说道。

“穆先生，你可知道修仙者每杀一人，在将来渡劫迎接天雷之时，那天雷便更盛一分。杀的人多了，别说九重天雷，就是那第一重天雷的威力也是万难扛的过去！”

说到这，穆临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世俗之中没有修仙者称霸一方，为所欲为。原来这天地间早有约束，天雷渡劫原本的威力能承受的修道者已经不多，若是杀戮过重，那一直以来的苦修就白费了。

“金老，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既然修道者杀戮过重，为何还与魔道不死不休？”穆临风搞不懂，难道杀了修魔道的人不算杀戮吗？

金百川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穆先生，这就是老头子不屑的地方。修仙之人不过是修为高深的普通人罢了，甚至更加冷血，无情。在追逐大道的过程中，有情有义的人想得道是万难的。你以为他们与魔道不死不休，只是为了惩恶扬善？”

穆临风不解，问道：“既然不是为了惩恶扬善，那是为了什么？修为高深的修道者难道不该为世俗做些什么吗？”

“做个屁？”金百川骂道。

金百川这样地位的人，若是平日里说出这样的话，老百姓只怕是不敢相信。

“若修道者为了世俗，哪里还会有那么些的战争，瘟疫？”金百川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愤怒。

穆临风没有答话，金百川的问题让他陷入了思考。

确实，就以穆临风的修为，若是经脉修复成功，那元婴境大乘的修为想要阻止一场战争，是轻而易举的事。瘟疫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简单炼一些解毒的丹药，完全可以根除瘟疫，免除百姓的死亡。

可是，为什么少有修道者去做呢？

“修仙之人自诩正派，要除魔卫道！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每杀一个魔头，天地间的杀伐之气少一分，等渡劫之时，那天雷便弱一分！说到底，为了自己罢了！”金百川不屑的说道。

穆临风猜测，金百川在玄水洞这几十年，一定也是见识了太多这样的事，才有如今的感慨。

“金老，您为何对我说这些？”穆临风问道。

“你不一样，你的所作所为，老头子还是看的明白！你救我那日，我便知道你不同于一般的修道者。而且你的经脉中了剧毒，还愿意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子！开办这济世堂，想必也不是为了钱财。”金百川看着穆临风，眼神笃定说道。

“金老，您高看我了！我开办这济世堂，是想打出名声，方便我寻找玄水洞罢了！”穆临风倒是把自己心中的最初的打算说了出来。

“穆先生，勿以人心论善恶啊！若是论人心，这世间怕是没有圣人，你说呢？”金百川说道。

勿以人心论善恶！说的精彩！就拿穆临风开办这济世堂来说，虽然他的初心是为了寻找玄水洞，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方便了海州百姓看病就医。

“看来我日后追求大道的路也是异常的艰辛啊！”穆临风突然笑着说道。

“哦，穆先生何来此说？”金百川不解的问道。

穆临风也没有隐瞒，与金百川说了合峰武道以及缅国周家的冲突。听的金百川是心惊肉跳，有些不敢置信。

“若是按金老您之前所说，我说不得就是那修仙正派之人眼中的魔道了！”穆临风自嘲道。

这话金百川也不好接，只是举杯与穆临风又饮了一杯酒。

“金老，我还有一事不解，为何如今各大门派修道者的数量会减少到这样的程度？”穆临风放下酒杯，问道。

金百川摇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就连我师父宁志大师都无法回答，似乎这其中另有玄机！”

话音刚落，金百川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在世俗这些年接触到一些顶层的人物，倒是有一些推断，好像修道界与世俗中的掌权者达成了某种协议，但具体的我就无法得知了。”

金百川做为御医，自然能接触到一些真正的大人物，也正是御医的身份让他名声大噪。

但金百川自己知道，以他五脉的修为，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

穆临风与金百川彻夜长谈，似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而穆临风也得知其实金百川早就知道他的阳寿也没有几年了，难得遇见同道中人，所以将心中憋了这些年的话，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穆临风也对修道界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修道者不过是修为高深的普通人罢了，只是世俗之人见到那些所谓的高人，心中害怕，将他们神化而已。

玄水洞这些大门派也不是随意就可以进出的，按金百川所说，玄水洞的结界需要有对应的令牌才可以打开，而且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时间才可以出入。

与金百川约定好了去玄水洞的时间，穆临风开车将金百川送回了家，便返回了济世堂。

此时，已经快要日出了。穆临风担心回去打扰到苏颜休息，便驱车来到了海边，等待日出。

来到海洲这些时日，这是穆临风第一次来海边观看日出。与金百川的彻夜长谈，有太多内容需要他慢慢消化。

若是按金百川所说，玄水洞这样的门派并不是传说中以悬壶济世为本，那还真不见得一定会救穆临风。

人情在修仙界也是躲不掉的，看来穆临风需要准备一些厚礼，换来玄水洞的医治。

“呵呵，修仙也摆脱不了送礼！还真是讽刺啊！”穆临风看着即将升起的太阳，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