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战士们肚子都吃不饱，哪里会有战斗力？

王昊天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

仿佛他刚才陈述的不是殴打老兵的罪行，而是在进行一场正义的申辩。

对方是指导员，是整个连队的指导员，遇到了问题第一时间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要解决发现问题的人。

按照王昊天对部队所有连队主官的理解，刚刚指导员郑云其实就是想吓吓自己。

毕竟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打了几个炊事班的老兵，又不是拒绝服兵役，他根本不可能凭借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回家。

通常遇到那种拒绝服兵役的新兵，连队的两个连主管，一个连长一个指导员先劝，劝不动之后送到营部。

然后营部的营长、教导员再劝，流程非常复杂，根本不像是他说的这样。

指导员郑云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要吓唬自己，然后让自己老老实实认错。

换做是其他新兵估计也就认了，但是自己可不是那种新兵！

郑云看着眼前的这个新兵，看着他那双没有丝毫浑浊和怯懦的眼睛，听着他那一番听起来简直大逆不道，却又诡异地让他无法立刻找到话语去彻底驳斥的话……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严厉批评、纪律训诫、后果恫吓，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在面对一个入伍才两天的新兵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棘手，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是啊，新兵连这边炊事班的饭菜伙食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王昊天......

他到底是个无法无天的兵痞，还是个……思路清奇的异类？

郑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王昊天站在连部的灯光下，看着对面指导员郑云脸上那变幻不定的复杂表情。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不能光防守，得进攻。

得把“个人打架”这件事，巧妙地转移到“集体问题”这个层面上来。

于是，他迎着指导员沉默的目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清醒和锋利：

“指导员，我就再问一句

。”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所有表面的说辞：

“一个连队，如果连战士们的肚子都填不饱，连最基础的、让人吃了有力气训练的伙食都没法保证……”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你，还能要求这个连队，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力吗？”

“是，我动手了，我违反纪律了，这个我认。”

“该关禁闭关禁闭，该挨处分挨处分，我王昊天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配穿这身衣服。”

“但一码归一码！”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动手，是因为他们该打，是因为他们克扣伙食、喝兵血、动摇军心！”

“可今天把我处理了，明天呢？后天呢？”

“炊事班那帮人就会把好肉好菜端出来了吗？新兵们晚上训练完，肚子就不会咕咕叫了吗？”

“指导员，你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我这个‘以下犯上’的新兵蛋子给定罪、退兵，然后万事大吉，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窗外食堂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讥诮：

“还是说，应该立刻、马上，去解决那个明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敢捅破的伙食问题？！”

“我个人说的话，你可以当成是刺头闹事，是狡辩。”

王昊天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郑云无法立刻反驳，甚至必须认真考虑的建议。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静，带着一种超越新兵身份的洞悉：

“那就让全连的人说话。”

“发不记名的调查问卷。”

“不写名字，不记班级，就用铅笔在纸上打钩、写意见。”

“就问问大家，对现在的伙食满不满意，觉得哪里需要改进，一天训练下来能不能吃饱，需不需要加餐。”

“我一个人说话不算数，那我三班的九个新兵说话够不够？”

“咱们全连九十多个新兵说话够不够？”

“加上连里其他不是炊事班的老兵班长、士官

，他们说话，总够分量了吧？”

“看看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是‘猪食’，还是大家心里都这么想，只是不敢说！”

他紧紧盯着指导员郑云的眼睛，声音放缓，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指导员，你是管思想、管生活的。”

“这调查问卷发下去，结果出来，是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

“如果真是司务长批的经费就那么多，那咱们向上反映，该申请申请。”

“如果是炊事班的人手脚不干净，中饱私囊……”

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才是主要的事情。”

“审判我，简单。解决问题，难。但你是指导员，我想，你应该知道哪件事，才对咱们这个连队真正有用。”

王昊天的话，像一套组合拳，先是尖锐的质问，然后是合情合理的建议，最后将选择权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巨大压力地，交还给了指导员。

他不再说话，就那样站着，等待着。

连部里重新陷入了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刚才那种单方面审判的沉默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思考的，被将了一军后不得不重新审视局面的沉默。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指导员郑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低垂，看着桌上那份空白的处理报告纸，眉头紧锁。

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复杂的思量。

王昊天的话，虽然狂妄，虽然带着刺，但……该死的，竟然让他无法完全驳斥。

尤其是那个“不记名调查问卷”的建议。

这简直不像是一个刚入伍两天、二十一岁的新兵能想出来的办法。

这更像是一个熟悉部队运作规则、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来达成目的的老兵，或者……

一个天生就善于抓住问题要害、并且敢于用最直接方式捅破窗户纸的异类。

是啊，处理王昊天容易，一纸报告上去，最严重无非是退兵。

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