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人间 第一百一十章 少年，再见！

男人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光，边喝啤酒，边尝花生米，还不时的点头夸奖云霆手艺好。

反观云霆，滴酒未沾，只是在对面默默看着他喝酒，吃菜。心里则在想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络腮胡子大约喝了三杯半啤酒时，才放下筷子，笑着对云霆说道：“侄儿，喝啊！怎么？看不起老叔，还是不给老叔面子……”

“叔叔，我自己随时都可以喝。您大老远回来省亲，应该您多喝一点。”云霆红着眼眶说道。

眼前的中年男人的脸色不怎么好，有点苍白，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他身材有些魁梧，方脸两边的肉不少，不知是肥胖，还是水肿。在喝了几杯酒后，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才渐渐地泛起了红晕。

“呀，怎么让我一个人给喝完了？这，这……”

男人终于发现眼前这一扎啤酒，都被云霆倒给自己了。而桌上的酒鬼花生和凉拌拍黄瓜，也都被自己吃得所剩无几。

这些食物的量，原本就少，估计也只够给节食减肥的女士吃一餐。但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真的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还这么好吃了。

紧接着，男人爽朗一笑道：“哈哈哈，都怪侄儿手艺太好。老头子吃着吃着就忘了喊你喝酒了……”

“叔叔吃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花生米若不够，我再给你盛。”

云霆眼尖，在他仰头大笑时，透过他敞开的翻领T恤，看到了锁骨下的疤痕。

圆圆的，大约就是二指宽，疤痕红中带白，应该有些年头了。作为一名退伍老兵，他只要一眼，就晓得这疤痕是什么所导致的。

“再来一扎啤酒吧，你陪我喝。不然我就不喝了。白酒嘛，下次来再喝吧。怎么样？”络腮胡子想了想说道。

“行！我陪你，今天必须尽兴！”云霆立刻起身，走到吧台旁扫码付款，然后去厨房了。

“小云是个男人了，为人处事小心谨慎，又不失礼貌。好啊，很好！”

络腮胡子望着云霆飘逸的背影，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感叹道。

酒一喝，人就喜欢感慨从前。男人也一样。多年前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此刻在他脑海里无情的翻滚着。

尤其是看到云霆那双忧郁的眼眸，和孤单且俊逸的背影时，他的胸口就跟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堵得难受，可又无可奈何……

“叔，酒来啦！我先敬您一杯！”

片刻，云霆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拿着一瓶红星二锅头走过来说道。

他把啤酒，花生米，凉拌拍黄瓜放下后，坐下拧开白酒的瓶盖，直接给自己满上一杯白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这些动作行如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超过一分钟，快得连当年动作敏捷的络腮胡子都赞叹不已。

“侄儿好酒量……呦，这酒杯很别致啊！像古代王朝的酒杯！”

男人回过神，努力压制自己狂浪般的情绪，笑着对云霆说道。

“嗯，的确是仿照古代宫廷的兰釉杯定制的！叔，您身体受不了的话，就喝原浆啤酒。我喝白酒陪您。”

云霆给男人满上一杯原浆啤酒后，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白酒。

“行！年轻人就是爽快！你是不晓得，当年我和你爸他们，一次能喝好几瓶高度白酒咧，还是那种大瓷杯……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喝酒，喝酒……”

男人觉得自己要说漏嘴了，赶紧刹车，转移话题。

“我敬您！”

云霆镇定自若的举杯说道。

男人端起鹅蛋型啤酒杯，和云霆碰杯。云霆将手中杯子压低，两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哐当”的清脆声。

“小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男人放下杯子，神情严肃的问道。

“我啊，目前这几年，就想把酒馆做强做好，然后多赚钱。俗话说三十而立，我还是先立身吧！其它的，也不多想！”云霆夹了一颗花生米，认真的说道。

“嗯，人需要梦想，也要付诸行动。叔相信你能做到。”

“谢谢叔！”

“对了，我看你左邻右舍怎么没人居住？他们不在家了吗？老街也比以前冷清了好多……”男人无比感慨的说道。

这么多年，加上今天，总共才来老街三次。而且每次都是来云霆家做客。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弟兄们的陪同了。

他依然记得云霆周岁那年，他们几个弟兄休假来云家吃酒，左邻右舍，甚至整条老街的人都来了云家庆祝。那个热闹非凡又温馨幸福的场面，他一辈子都记得。

可惜………十几号出生入死的弟兄，仅剩下寥寥几人了，且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也只有自己，还能勉强撑着陪这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一见如故，甚至觉得比亲侄儿还要亲的侄儿喝几杯。

“叔，我听其他的街坊邻居说，他们去外省做生意了。房子都空了好些年了。”

云霆叹了口气道：“我原本也想卖了房子出去住的。后来在一次机缘巧合的奇遇下，便开了这家酒馆。”

“小云呐，我真希望你替你父亲好好守着这份祖业。我以后有机会来老街时，还能有个落脚之处。”

“叔，您放心。我会的。我再也不走了。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好好经营这家酒馆。我随时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我哪敢指导你啊！你比我优秀多啦！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男人异常欣慰的说道。

“晚辈再敬叔叔一杯！叔叔随意就好！”云霆端起兰釉杯，举杯痛饮道。

男人点点头，默默地看着他把杯中酒饮尽，而后端起鹅蛋型啤酒杯，喝了一半，才放下道：“小云，你在老街开店，生意如何？有没有什么人刁难你，或者故意找你麻烦？”

云霆把空杯放下，给他满上啤酒，又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叔，一切都很顺利。生意刚开始做，推销起来有点棘手。不过我有信心把招牌挂出去，把酒馆的生意做火爆起来。”

“小云呐，有什么需求你尽管和叔叔提，千万莫要跟我客气。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

“叔，我没有什么需求。我觉得我现在平平安安的，开着一家能解决温饱的酒馆，就很知足了。我到是希望叔叔能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来，我们再干一杯……”

“我敬您！”

一老一少再次碰杯，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云霆的父辈故事。只是不痛不痒的聊着家常，生活，还有那遥不可及的理想。

云霆也不去追问男人的家庭地址，和他的姓氏，仅凭感觉他就断定此人定是父亲的生死兄弟！肯定是父亲卧室里，保存在书桌抽屉里的，那张合影照片上的其中一位！

喝了一杯酒以后，二人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一些轻松的话题，也都能聊了。笑声也比之前多，气氛更是融洽了许多。

云霆也一改之前的冷脸寡言，面部表情更多的则是笑意和关心。

男人的脸色也好了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因为喝了酒。气色红润，笑容可掬，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和蔼可亲。

聊了一会，云霆便去厨房炒了一个香辣牛肉，和一个辣椒炒肉，再加一个三鲜汤。

二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聊天，且越聊越投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叔侄二人，在家吃饭喝酒聊天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已是下午三点多。二人的酒均已喝完，凉拌拍黄瓜和酒鬼花生也都吃完了。云霆炒的那三个菜，也所剩无几。

“叔今天高兴，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侄儿的酒好喝，菜也好吃，以后这生意想不火爆都不行的。”男人放下筷子，发自内心的说道。

他的表情很严肃，仿佛有些想说，又说不出的话，如鲠在喉般的难受。

“叔叔喝的尽兴，吃的开心，就是侄儿最大的荣幸！”云霆亦满脸真诚的说道。

有些话，他想问，但又不敢问。只好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想等他酒后吐真言。

正当男人想开口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挂了电话，感叹道：“唉，老啦！酒量不如当年啦！我都有点醉了，想回去休息一会……”

“叔，我送您回去！”

终于逮住机会了，云霆立刻起身去吧台拿手机和门钥匙。

“不用劳烦侄儿了。刚才是我家孩子打来的电话，他就在前面十字路口等我。我走几步就是了，顺便看看老街这些年来的变化……”男人站起身，满面春风的笑道。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云霆迟疑了一下，把手机和钥匙放下道。

“行！”

男人抓起云霆的大手，一并走到大门口。云霆感受到这双粗糙的大手的力度，和温暖，心底涌起丝丝温暖。

“小云，加油！叔叔会一直关注你的！”

男人走到门口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话一说完，就立刻抽出手，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直走到老街拐角处时，他才停步，回头看了一眼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红着眼睛说道：“少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