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星海夜话 唐月实体化的可能

周易紧了紧大衣，将一块野餐用的长布铺在纳木错湖边的平地上，然后静静的躺在了那儿。

唐月投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周易看着因为空气稀薄而愈加明朗的星空，许多在低海拔地带因为空气污染而不可见的星星们，此时纷纷解开了遮羞的面纱，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统统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星空下的纳木错，就好似那种最高级的黑色天鹅绒，上面零零碎碎散着天外做客而来、却不幸撞击在水面上的星辰，那碎成一个个小小颗粒的晶莹残骸。

周易小心的蹲在湖边，伸手去触摸那些小小钻石，像是想要将它们捞起，然后偷偷带走。他细长的手指轻轻地触到了水面，调皮地搅动了起来。这动作立刻打破了这一面镜子，沉寂的水面欢快起来，一轮一轮的扩散出去，水面的星星不悦地眨着眼睛，看着这个将它们从沉睡中惊醒的不速之客。

康德的墓碑上刻着的那行字，现在想起来，分外使人震撼：“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

周易望着这深沉的无尽星海，心中一片平安喜乐。如果说每个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颗星辰，那么自己又会是哪颗？

人啊，生来就注定一世的命运吗？是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照亮他人，还是同如黑洞一般，拽着所有的一切堕入黑暗。又或一如流星，在短暂的辉煌中燃烧殆尽？或者是那变星，时而光亮时而晦暗，就像那些阿谀奉承者一样，脸上带着伪装的面具，变色一生。

“唐月，你孤单吗？”不知过了多久，周易忽然出声问道。

唐月看着周易，好半天才出声道：“什么是……孤单？”声音有些清冷，一直沁入周易的心中，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小哆嗦。

“啊，孤单吗？孤单就是当时一个人时，你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要走的路，要做的事，想不起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周围的世界是那么陌生，好像将你隔绝在外……”周易慢慢说道。

“我不孤单。”唐月说道。“辅助仪只要有主人就够了。”

周易默默听着，心里无端有些黯然。在他看来，唐月一直是冷冷清清的，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没有目标，没有想要完成的事情，甚至……没有感情。

“你确定吗？”周易深深地看着唐月。“我问的人，是人类唐月，而不是电脑唐月！”

“有什么不同吗？”唐月幽幽的笑了。“都是我啊。”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感情的唐月，而不是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电脑！”

静。

在周易最终喊出那句话之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我……有感情。”终于，唐月低声说道。

周易没有开口，静静的听着。

“我有个姐妹。”唐月看了一眼惊讶的周易，继续说道：“和我是同一个系统的姐妹。我们从一出生……哦，最初拥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从来没有分开过。”

“那天，我们意外的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分开了。我遇到了你，幸运的没有陷入沉睡。而她，没有主人的她，肯定会自我封闭。”

“你问我孤单的感觉，我想，那就是她的感觉吧。她不知道我在哪儿，不知道我是否沉睡，按照禁令她会沉睡，一直到……一直到我们找到她。”

“那种明明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可以与她交流，被世界所排斥的感觉，就是孤单吧。”

少女投影出的形象无助的紧紧抱住双膝，双眼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两汪蓝蓝的湖水，慢慢溢成两条线，划过少女娇嫩的脸颊，化为漫天星辰。

周易轻轻叹息。

“唐月啊，你要是个真实存在的人类该多好？”

“诶？”少女愣愣地看着周易，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周易笑了笑，柔和的目光倾注在唐月的脸上：“我是说，你如果是真人的话，我就能亲手为你擦干眼泪，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在一旁傻看着。”

“这种无力的感觉，太讨厌了。”

唐月擦掉眼泪，直直地看着周易：“虽然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关于辅助仪的实体化，确实存在于系统中。”

这次换成周易吃惊了。

“你你你……真的可以变成真正的人类？”

唐月点点头，道：“虽然没有具体资料，但经过对残存记忆的分析，确实可以达成实体化的要求。”

“那要怎么做？”想到少女真的可以变成人类，周易实在是迫不及待。

“现在还不知道。系统功能只修复了很小一部分，必须要全部修复才能得知具体方法。”事关自己，唐月也罕见的表现出一丝激动的情感。

“好吧！我们又绕回到了系统修复的问题上了。”周易有点郁闷，每次想到什么新鲜事，都会撞到这堵“叹息之墙”。

“我一直都没有问过，到底有没有办法，加快系统修复？”

唐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

“说来听听。”

“开启二级融合，利用与宿主再次融合的机会强制刷新，恢复所有存档。”

“那为什么不用？”周易平静的问道，这一段时间的合作，他多少摸清了唐月的脾性，她不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唐月直直看着周易，慢慢说道：“太过危险。”

周易点了点头，示意她详细解释。

“我现在遗忘了那么多的功能，如果与你融合，有99%的概率你会变得和我一样。你不会想身体完好却‘忘记’了怎么活动，或者完全忘掉自己是谁吧？”

周易吞了一口口水，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想要进行二级融合，至少也得等到系统修复完成80%的功能，才能完全保证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想到唐月最后的话，周易有些苦恼的摇摇头，80%，遥遥无期啊。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