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风云地

霍东峻回观塘后没有去屋邨，而是去了旧货市场，订了一批办公设备，让人送去了租好的杂志社，连杂志社必备的冲印设备都没有买，本来嘛，霍东峻就不需要杂志社自己去摄影，只是虚应一下。

监督着工人把家具和设备帮忙装好，已经下午两点多，霍东峻路边随意吃了些面条填饱肚子，这才回了家，一进家就看到孙美岚刚午睡起床，霍东峻朝孙美岚伸出手：

“老妈，借我一万块救急得不得？”

刚才还打着哈欠的孙美岚眼睛瞪圆：“一万块？抢钱啊！”

霍东峻挠了挠头：“还要安个电话啊，不然杂志社没电话怎么联系印刷厂啊，现在一条电话线牵过去，最少也要四千块，我口袋里现在只剩下一千多，救急啊。”

孙美岚站在原地不动，像是陷入了激烈的纠结中，霍东峻看着自己老妈沉默不语，过了一分钟，孙美岚才转身从自己的小间里取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沓钞票，数出一万块递过来：

“这些都是你赚来给我的，我都替你攒着，想着有一天你要是结婚生仔，身边总要有钱傍身，既然你现在做正行，这钱给你用也无妨啦。你肯学好，你老妈我就不知多高兴啊！”

霍东峻接过钱嘴巴动了动，最终没说话，直接出了门。

等和电话局办完了手续，得到明天上门安装的答复后，霍东峻又坐小巴过海去了湾仔的一处公寓楼。到达湾仔时，已经夕阳西下，整条街上都是人来车往，霍东峻上了公寓楼的七层，敲开了一处房门，里面走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看见霍东峻熟稔地一笑：

“阿峻？今天来选新货啊？我跟你说，前几日来了一个鲜货，身材辣得不得了，可惜你不在，不过我就够义气，为你留了十七张，来，进来看下！”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霍东峻色情照片的上家，港岛人体摄影圈里大名鼎鼎的摄影伟，霍东峻以往拍照片的模特都是摄影伟找来的，看到霍东峻这次来，还以为霍东峻是来看照片或者订日子拍照，所以摄影伟显得很热情。

摄影伟的家里就是一个小型摄影馆，卧室被他改成了暗房，也就是冲洗室，客厅里牵了七八条细线，挂着上百张照片，大多都是人物照片，而且都是露点的，若是平时来，霍东峻可能还有心情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货，但是这次来，不是为了这种照片。

“不用麻烦了，摄影伟！”看到摄影伟满世界的翻找水杯要帮自己倒水，霍东峻出声说道：“这次来是想你帮手找几份外国杂志的资料，美国的《Play Boy》或者《阁楼》的电话，日本的拍写真集公司电话。”

摄影伟继续翻着水杯，嘴里回应道：“有是有，怎么？你觉得自己摄影技巧有了进步，想给他们投稿啊？我话俾（bǐ，给，使。）你听，不要浪费邮费啦，我每年都要寄十几份给他们，一次都没被选用！不是因为摄影的问题，你也知，香港肯脱衫露点拍照的女人，要么就没身材，要么就长得不够靓，那些又靓又辣的女人，都去考艺员培训班啦！那些老外一看女人的长相就摇头啦。”

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玻璃杯，摄影伟倒了杯水放在霍东峻面前的茶几上，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抽出几本《Play Boy》和一些日本写真集扔在茶几上：

“你找这些是吧？”

香港其实没有《Play Boy》这类杂志卖的，摄影伟这些都是从海外高价邮购的，用他的话说就是学习人家的人体拍摄技巧。

说着摄影伟又翻出一本通讯录，摊开放到茶几上：“这几个就是他们的电话号码，打过去都是说英语或者日语的，他老母，我每次打过去都是根本鸡同鸭讲，几句话他就会挂断，想打电话，至少要懂英文或者日语啊。怎么？你不是真的想投稿给他们吧，你是不是找到了极品货色，打算独吞啊？”

“当然不是啦，我要是有新货，第一时间联系你。”霍东峻把电话号码抄了一份收好，起身和摄影伟告别。

临出门时，霍东峻突然问道：“摄影伟？有没有想过出来找份工啊，每个月卖照片能赚几多啊？”

摄影伟让开身体，露出身后那密密麻麻排列的露点照片，说道：“怎么见工啊，不被人当变态就不错啦，我也想干正行，一个月卖照片最多两千多块的收入，不过没有杂志社或者报社愿意用我，我名声在这个圈子都传开了。”

霍东峻点点头：“我知，有事再联络。”

出了公寓楼，街上的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想想陈东好像在湾仔睇场，霍东峻拦计程车去了湾仔热闹的渣甸街，和街上卖A货的古惑仔打听了一下陈东的名字，一个古惑仔告诉他陈东睇场的酒吧叫卡萨酒吧。

霍东峻慢慢走过去，没等进酒吧，就看到陈东正蹲在酒吧外吸着烟，身边围着一群小弟，看那神情，显然是讲故事给一群小弟听。

“喂！东哥！又讲你英明神武的经历出来吓人哗！”霍东峻叼着香烟，站在街边，朝对面的陈东叫道。

陈东抬起头看到霍东峻，晃了晃脖子，慢慢起身，摆摆手叫身边的小弟散去：“冇，酒吧还没客人上门，讲些神话故事给他们听喽，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湾仔？观塘狗仔波的地盘都摆平了？”

霍东峻摊摊手，说道：“你不会以为一个狗仔波还要大费周章吧，不得人心，不用我动手就散啦。”

说着，穿过街道走到陈东身边，看看身后的酒吧，有些感觉像是那种热舞迪斯科酒吧，不是霍东峻喜欢的音乐酒吧，所以也没了进去看看的心思，就站在街边和陈东聊天。

两人聊了聊各自遇到的趣事，然后就转到了打拳上面，陈东是泰拳出身，小时候跟着湾仔一家拳馆的泰拳师傅学拳，大了之后被蛋挞文送去泰国深造，对拳脚很有心得，他一直好奇霍东峻这种古典拳馆出身的人，到底有没有漫画书《龙虎门》里说的那样的内力或者气功。

“可惜你伤没好，不然带你去拳馆见我师傅，我们还能打一场玩玩。”陈东有些遗憾地说道。

霍东峻笑笑说道：“有时间再说啦，今天我来湾仔可没装钱，来蹭顿饭食。”

陈东哈哈笑了两声：“你开玩笑的吗，在湾仔，你是我陈东的朋友，吃饭还用花钱？走，去吃火锅，吃完就带你去芬兰浴洗个澡，做个按摩最后来两个靓女出火，你以为我像你那样吝啬嘛，一桌清蒸石斑就算请客。”

说着，朝旁边的小弟交代了两声，带着霍东峻去了旁边的一家火锅店，两人要了两瓶啤酒，点了一些牛尾，羊肉和鱼丸，就着沸腾的火锅汤底，边吃边聊。

听陈东说起湾仔，霍东峻才发现自己重生之后看到的香港原来还只是冰山一角，观塘和湾仔不止是夜生活上的不同，连社团争斗都比观塘多出太多。最多的时候，湾仔一天能发生四五次聚众砍人事件，多数都是和帮派成员有关。而且全港够身份的大底，几乎都在油尖旺和湾仔讨生活，那些江湖上出名的红棍或者双花红棍最多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当然，这里油水的丰厚程度也超乎霍东峻的想象，一家高档夜总会，一个月的毛利最多时能达到两千万，返给负责罩场的社团就能有10%，也就是两百万，所以各个社团都想在这地区插旗讨生活，帮派多，争斗自然就多，一些热门的场子更是各个社团瞄准的对象，可能今天杜老志夜总会的睇场是新记，明天就变成了和联胜，后天又变成了号码帮。

陈东喝了一口啤酒，朝霍东峻说道：“知道吗，差馆统计过，湾仔每天都有一个烂仔挂掉，四个烂仔残废，六点七个烂仔流血受伤，可是每天这里却又多出十一个古惑仔，为什么？这里是风云地，英雄地！当年的风云地是西贡码头，占了码头就意味着能做毒品庄家，现在，边个占了油尖旺和湾仔，就能证明他能吞下香港最多的货。没来过这里的古惑仔，都不叫出来混过！”

看到霍东峻沉默不语，陈东继续说道：“阿峻，你也是人才，窝在观塘那种地方可惜了，你若是想，不如来湾仔，我们两兄弟在这里打出一片天，这里是非多，但是我们有勇有胆，一定能闯出名头！”

霍东峻心中却是想着，如果自己杂志社吸金成功，来湾仔插旗也不错，不过来湾仔，自己可不想如同一个烂仔一样一拳一刀打出地位，自己要做各个社团眼中的大水喉，让那些社团追上来求自己给他们喝汤的机会。

所以听到陈东的话，霍东峻笑笑：“我会来的，不过最近不是时候，你也知，我还有事要做，不做完，怎么也离不开观塘。”

陈东自然知道神仙汤的事，所以举起啤酒和霍东峻碰了一下：“当然，做出好戏给所有人睇下，我滴长乐虽然这几年威风差了好多，但是也不是流架！你真是走运，有机会出头，你不知我有多嫉妒你！不说这些，喝完酒，带你去见识一下湾仔的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