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除夕（一）

和梁家荣的聊天中，霍东峻确认这家伙不是西贝货，而是有真才实学的存在，因为无论是版面还是发行，梁家荣都能侃侃而谈。

霍东峻倒是不介意聘用梁家荣，反正《男人周刊》不是新闻时事类杂志，而是彻头彻尾的咸湿周刊，看这本周刊的男人估计眼睛都会盯着女人照片，而不会注意杂志社主编的名字，或者换句话说，看《男人周刊》的男人，未必都认识字。

对于薪水，梁家荣虽然名气臭了，但是要价却不低，实打实三千块一月，八十年代三千块折合成两千年时最少都三万块。

不过他报出三千块的希望薪酬时，很没有底气，他也知如果没有他去嫖妓那件事，别说三千块，就是八千块一个月的薪水，任意一间报馆都会开给他，可是现在就不用想了，霍东峻没有压价，一个《明报》分版总监就算是跳楼大甩卖，也值三千块的价钱，不过既然是总编，霍东峻自然就把杂志社开业前的琐碎事物交给他。

给熟识的律师打电话，订聘书，电话局也来人正在外面牵线，梁家荣没地方可去，失业半年，原来租的独立屋已经换成了小公寓，现在更是准备在杂志社的二楼独立间住一段时间，至少要住到他第一个月薪水下来。所以霍东峻就让他在这里顺便招聘剩下的人，梁家荣在这个圈子这么久，霍东峻相信眼光比自己要超出太多。

女生们打扫卫生太细致，梁家荣的入职手续都办完了，女孩们还在卖力地清扫着那个小型库房，梁家荣在罗列清单，检查有没有需要购买的东西，霍东峻和林智慧则去库房门口当监工，不然一群女孩自己回屋邨的话，很容易遇到烂仔调戏。

“峻哥！”工房大门外一辆计程车停下，陈豪从车上跳下来，扔给司机一张二十块的零钞也不等找钱，下车就朝工房内跑。

霍东峻盯着陈豪，看他那急躁的样子，出声说道：“慢点！毛毛躁躁！进房再谈！”

说完，转身先进了库房，林智慧将女生们带了出去，等整间库房只剩下霍东峻和陈豪两人后，霍东峻才望向陈豪：

“什么事能让你放下云水街的场，跑来见我？”

陈豪脸上有几分急躁，不等霍东峻话问完就说道：“峻哥，今天去盯神仙汤的几个细路仔被神仙汤值守别墅的人询问，并且将他们赶离，他们怀疑是不是神仙汤已经感觉不对劲，毕竟以前那块别墅区没有学生仔的！要不是今天有个小仔头脑醒目，说自己老豆在九龙塘给人揸车自己过来要生活费，他们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脱身。”

霍东峻打断因为心慌而有些喘息急促的陈豪，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急，每逢大事有静气，对手都冇惊，你自己心慌做咩啊？这两天神仙汤那里盯得怎么样？”

陈豪在霍东峻平和的语气下渐渐放缓，说道：

“每天凌晨两点多，神仙汤才会回自己的别墅，身边有四个马仔，而且每次他都带一个不同的女人回来。神仙汤进房之后，四个马仔分两辆车，一辆车在别墅前门，一辆在后门，前门是神仙汤的座驾奔驰，后门是一辆丰田皇冠，他们为神仙汤守夜。上午十点钟，神仙汤的心腹阿杰会去别墅接神仙汤出门，四个马仔也就会随之离开，这三天来，天天如此。可是我怕神仙汤知道了峻哥你安排人盯他，今晚改了主意。”

霍东峻拍拍陈豪的肩膀：“既然你的小仔头脑醒目，没有露出马脚，那就是没问题啦，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夜长梦多，学生仔多出现几次说不得神仙汤真的会疑心，那就今晚做事。”

陈豪握紧了拳头，望向霍东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峻哥，那我去叫齐我们的人！今晚九龙塘别墅围斩神仙汤！大不了出了事我顶！”

霍东峻掏出烟盒，可是看看仓库被擦干净的地面，最终没点燃香烟，听到陈豪要叫人，霍东峻摇摇手指：

“我说过，这件事要自己做，涉及到顶罪，人多容易被差佬闻到风，所以不用那么多人，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我陪智慧送这群打扫卫生的女孩，你去叫耀辉和黑仔乐仔。仲有，邦哥已经答应顶罪，不用你顶，你叫齐耀辉他们，去我师父的武馆等我，我送完她们返家就去找你们。”

陈豪点点头，转身就朝外走，霍东峻在身后叫住他：“喂，不急，时间还很多，你这样快步走，脸上恨不得写满了‘我有事要发生’，放慢脚步！”

听到霍东峻的话，陈豪深呼吸一口气，掏出香烟低头点燃，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霍东峻随后走出仓库，点燃一颗香烟，慢慢地吸了一口，望着远处正嬉笑的女生们吐出一道烟雾。

今天是除夕来的，只是港人没什么农历意识，除了偶尔有街边店面贴些春联和学校放假，真的是一点春节气氛都没有。

……

“汤哥！”阿杰走进神仙汤的私人训练室，朝穿着一身运动装备做着力量训练的神仙汤说道：“那个女人搞定了，送去了坤哥的芬兰浴，不过那女人被我们抓去的时候，说她是钵兰街花姑的人！还说花姑一定会找她的！”

神仙汤放下两支哑铃，用脖颈处的毛巾擦了擦，朝旁边帮他计时的私人教练摆摆手，等私人教练出去将门合拢后，才说道：

“花姑的人？我挑！我还以为打扮得那么有气质，真的是补习老师，原来是私钟妹来的！花姑的人不见了关我咩事？我可是给了她五千块让她出门，出门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当然不知啦！”

阿杰从西装上衣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神仙汤：“坤哥说这次送去的女人高质量，值十万块。”

神仙汤没有去接那十万块，摆摆手说道：“拿去给你和几个兄弟分掉，就当零用好了，我又不是蛇头和人贩，顺手帮黄坤的场子换换新货嘛，要这种钱做咩啊？”

“阿德查过别墅区那几个学生仔，其中一个学生仔的老豆在附近帮人开车，他来这里等他老豆，追要生活费，等晚上时，再问一次，这种小鬼不懂得隐藏，多问几次，要是有问题，自己就露出马脚了。”

神仙汤把手里的毛巾扔开，翻身上了训练室中央处的格斗场，摘下副拳套扔给阿杰：

“来！陪我打打拳！你老母，这个训练师一周要收我一千块，但是连我几拳都挡不住！真是冇用！”

说着，将上身的训练服一把扯去，露出雄伟上身，六块腹肌分明，转身去戴拳套时，更显出后背的文身，赫然是一口棺材，被两道锁链吊起！悬在后背正中，棺材缝隙处，朝外探着一条干枯手臂，手中死死抓着一个元宝！

升棺发财神仙汤！

……

黎剑青的洪义海拳馆。

霍东峻，林智慧，陈豪，耀辉，黑仔，乐仔六个人站在训练场上，陈国邦则脸色有些青白地躲在一旁，黎剑青坐在场边的圆凳上，面无表情地吸着烟。

霍东峻把陈豪说的事朝几个人讲了一遍，最后将烟蒂朝远处弹飞，说道：

“今晚做事，我和陈豪十点钟之前，进去别墅内埋伏，乐仔黑仔和耀辉，在别墅外埋伏，我们等神仙汤进了别墅之后再动手，如果神仙汤没能出声就被我们挂掉，那耀辉乐仔黑仔就不要动，如果神仙汤在里面呼叫，耀辉带着阿苏和龅牙杰在后门，乐仔黑仔和小虎在前门，一起动手，务必要将神仙汤四个马仔留下！”

最后霍东峻看向林智慧：“智慧今晚咩都不用做，看好邦哥，你们在别墅区外等，我们得手后会出来叫邦哥进去现场留指纹和血迹，要是我滴几个没出来，或者看到有神仙汤的人进去，带着邦哥走，我搞的那间杂志社，好好做，足够我们的安家费！”

林智慧盯着霍东峻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峻哥，别讲笑啦，你怎么可能会出事！香港那些咸湿佬还都等着你的《男人周刊》搭救，一定平安回来。”

霍东峻摸了一下耳朵，看向耀辉和乐仔黑仔三人：“今晚做事，不是和之前那种屋邨里的混混打架，神仙汤贴身的马仔一定能打，所以不要傻乎乎冲上去和人对砍，神仙汤如果出声被他们听到，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下车朝别墅冲去！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他们要推开别墅门的时候！这时候他们心思都在房内，你们贴上去不要留手！”

说着话，霍东峻拎起脚边的一个黑色胶皮带，朝地上摊开，都是五十厘米长刀身的日本刀，足足十几把，刀柄处没有任何装饰和护手，只有一圈圈纱布缠绕，刀身没有刀鞘，此时刀锋闪着冷厉光芒。

“我让陈豪几天前特意找刀仔豪买的半成品，成品的话差佬容易查到线索，这批半成品只差造鞘和装柄，都已经开了刀口，可劈可刺，神仙汤是一定要死的，他几个马仔就没必要杀死惹麻烦，下手时捅小腹或者腰部，没那么快死人。”

乐仔和黑仔都有些紧张，虽然和霍东峻混了这么久，可是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做事”，额角有些汗水渗出，黑仔犹豫地开口：

“峻哥，如果失手打不过怎么办？”

霍东峻双眼凶狠地瞪向黑仔：“你现在这幅衰样！不用打都输！整天话想上位！想扎职！想做大底！连胆都冇，你拿什么出来混！打不过就跑！这个也要我教！”

毫不掩饰的杀气，让所有人感觉气息一滞！

“今晚除夕！不是你恭喜发财！就是他开棺见喜！不想死就握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