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另一个自己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林超，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有着一段颇为传奇的人生。他出身在农村，上学时成绩十分优异，后来考上大学，毕业后没有去给人打工，而是用从亲戚朋友圈里借来的两三万块钱开始创业。

林超是个聪明人，几年之后他的事业开始腾飞，买了大房子、汽车，还有了自己的工厂，接着又娶个美女当老婆，又生了个活泼可爱的儿子。至此，林超似乎已经完成了他的人生传奇，他也意志满满，觉得自己是个人才。

舒适的生活必然滋长堕落的情绪，两年前，他的几个朋友还像平常一样来找他玩，告诉他最近发现一个非常刺激过瘾的地方。林超被朋友们勾引了，一起开车来到朝阳镇，走进一家地下黑赌场。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细说了，每个赌鬼经历不同，但死法绝对是一样的，无非就是一开始赢了很多钱，然后就掉进一个无底大坑里面，从此一输输到底。

林超的房子卖了，汽车卖了，工厂也卖了，还欠下一屁股的债。最后一次，他输得精光，终于知道什么叫绝望，脑子一热跑去饭馆喝酒，喝了两三瓶二锅头，喝到天亮跌跌撞撞来到花鸟鱼虫市场里，等他恢复意识之后，已经成了灵魂。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喝酒那天是八月十三号，算一算，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人世间还有一个人和一只猫能看到他，他激动之余想求肖晃去看看他的老婆孩子，替他对他老婆孩子说声对不起，他无比愧疚，但已经不能再为她们做什么了。

“你以前的工厂是干什么的？”肖晃最后问林超。

“鱼罐头加工厂。”老九没加思索，替林超回答肖晃。

“鱼……老九，他那工厂已经输给别人了，你帮他也吃不到鱼。”肖晃差点吐血，不知道这死猫是白痴还是脑残。

“呃，这个，那个，本猫咳咳，本猫才不是为了他的鱼。”老九悔得肠子都青了，果然冲动是魔鬼。

“行了，我会去看你的老婆和孩子，不过不保证能找到。你不应该停留在这里，你应该去另个世界，慢走不送了。”说完最后一行字，肖晃无奈地摇摇头，收起记事本和笔，带着老九走出花鸟鱼虫市场，开车回中天市。

一路上，老九还拼命向肖晃解释，它真的不是为了鱼罐头才想帮林超。

按照林超所说，他老婆孩子就住在肖晃家旁边的住宅楼，也很破旧，楼道里堆着很多垃圾，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肖晃一边上楼一边感慨，人生起起浮浮来得就是这么快，所以得意的时候千万不要嚣张，没准哪天又会变成穷光蛋。

他走到林超老婆孩子家门前，略微犹豫了一下，伸手按动门铃。

“叮咚，叮咚！”

“谁啊？”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

“是不是林超的家？”肖晃隔着门问。

“不是不是，我，我不认识什么林超，你找错了，你快走吧！”里面的女人声音突然变得很慌乱，她撒谎连三岁孩子都不会信。

“我是林超的……朋友，不是来要债的。”肖晃心里好笑，虽然林超已经死了，但他的债主们肯定还经常来“慰问”孤儿寡妇。

“我……我真的，真的不认识林超，你……你……你快走吧！”里面的女人已经有哭腔了。

“算了，我就是替林超给你带个话。林超临死前告诉过我，说他非常对不起他的老婆和孩子，希望你们能原谅他。你不用开门了，我走了。”反正话已经带到了，肖晃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还是早点回家做晚饭吧！

可是肖晃回身刚走下两级台阶，林超家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女人倚在门口，满脸都是眼泪，捂着嘴哭得快要虚脱了。

肖晃回头看下那个中年女人，依稀还能看出来她年轻时肯定很漂亮，可惜这辈子所托非人。冷不丁从房子里又跑出来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在门口抱住了中年女人的腿。

“妈妈，不要哭了，爸爸虽然死了，但我一定会照顾你的。”小男孩没有一点悲伤之色，反而十分坚强，说话斩钉截铁。

“呜呜呜……”中年女人听到这话，抱着小男孩哭得更惨了。

肖晃心情一下子掉到阴沟里，他回忆起十年前，他爸爸刚去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像眼前这个小男孩一样坚强，安慰痛哭失声的老妈，还向老妈保证会照顾弟弟妹妹，会照顾自己的家。

十年过去了，肖晃虽然做到了，可其中的艰难，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林超就是个王八蛋赌鬼，自己死就死了，还把老婆孩子害成这样，这孩子将来可能比肖晃当初还要艰难，至少肖晃还有老爸的荣誉可以当安身符。

肖晃一句话也没说，带着老九默然离开了林超的家，回家后也是一声不吭，自己在厨房里做晚饭。

肖晨回来了，和肖晃一起吃晚饭，当然还有老九。肖晃看上去什么兴致都没有，吃完饭把餐桌一扔，自己回卧室里躺床上发呆。

肖晨看出来哥哥心情不好心里有事，但他不敢问，只能小心地收拾餐桌涮碗，然后连电视也不敢看，早早上床睡觉。

一夜就这么过去，第二天早晨肖晃又扔给弟弟十块钱，让他自己买早餐吃。肖晨实在忍不住想问了，可不等他问，肖晃已经穿好衣服带着老九离开家门，开车直奔朝阳镇。

到了镇子里面后，肖晃没有直接去派出所，而是在花鸟鱼虫市场刚开大门的时候，就跑到后门那根电线杆旁边，抬手拍下肩膀上的老九。

“喂，他还在这里吗？”

“不在。”老九摇摇头。

“啊？他去哪了？”肖晃愣了下。

“嘿嘿，本猫骗你的，他是困灵，不在这里能跑哪里去。”老九得意地鬼笑，能消遣肖晃一回，它非常有成就感。

“在我没拔光你的黑毛之前，马上让我看见他。”肖晃没心情陪老九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