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敌友不分（一）

罗马，意大利的首都，它是一座艺术宝库，文化名城。

当暮色中闪现出入夜之前的一丝金色余韵时，马啸风一行乘坐的飞机抵达了罗马的首都机场，由于圣堂的加入，让他们一行的人数激增到十七人，已经俨然像一个小型旅行团，只可惜，他们不是来罗马旅行的，也不是来参观罗马的教堂宫殿，他们是来阻止一只疯狂的，想要再现黑暗中世纪的妖怪。

但从这行人脸上的神色看来，他们相处得并不是太愉快。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马啸风和莉莉丝正为此头痛不已。

得到圣堂的援助，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惜随行的这五位圣堂，他们的力量技巧或许无愧于圣堂之名，但他们的心胸可就不比那圣堂之主萨斯般的广阔，对于地狼又或者血色骑士这一群中西方的妖怪，圣堂们总是有意无意间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他们把十字架挂在胸前，经过祝福的十字架连卡迪拜斯也有些顾忌，但血骑们和地狼却不把这些玩意放在心上，只是圣堂这种明显有把他们和莉莉丝一方区别开来的做法让妖怪们颇为不快。

唯一让圣堂们没多少敌意的，大概只有朱小小这只小毕方，毕方身上散发的灵力拥有和圣光一样的神圣气息，这才圣堂们比较容易接受这个小女孩，但对于朱小小总和散发着妖气的女人（胡小仙）窝在一起，圣堂们颇有微言，甚至其中一个圣堂想向朱小小宣扬上帝的教诲，小毕方对洋和尚非常感冒，她一把火就把人家珍藏了多年的圣经给烧了个精光，马啸风只能尴尬地给圣堂们赔不是。

一下了飞机，圣堂们便表示他们自己会找旅店住下，在修道院中和马啸风两人起冲突的迪恩也有随行，他婉转地向莉莉丝表示，在需要他们的时候，圣堂会全力出手，但如果没有那个需要，他们想呼吸罗马这里自由的空气；言下自意已经再清楚不过，身为圣堂的他们，根本不想接受莉莉丝这只吸血鬼的指挥，对于他们的决定，莉莉丝也无法拒绝，毕竟圣堂们并不是她的部下，也和她之间没存在着利害关系，莉莉丝根本无权利干预他们的决定。

于是圣堂们先行离开，地狼在他们身后比了一个不雅的手势，然后说了声：“鸟人。”

这个“鸟”字却犯了朱小小的禁忌，如果不是现在机场里人头攒动，她早就几个火球砸过去了，但地狼最后还是被她狂踢了几脚，当然，皮厚肉粗的地狼根本不把朱小小这几脚当回事。

马啸风觉得自己头很大，这莉莉丝看似精明，但由于密党避世的原则所至，莉莉丝可以说长年累月都呆在伦敦，别说罗马了，大概整个英国她还没走遍，因此来到罗马之后，莉莉丝的脸上尽是茫然之色。而血骑和卡迪拜斯更不用指望，因此大小事宜反而变成是马啸风在一手操办。

眼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并不难，要找到奥古斯丁教堂也不难，难就难在他们要怎么见到罗马当代教皇，尽管当年为了把魔党驱逐出欧洲，莉莉丝曾派出使者与罗马教皇厅接触，但时隔千载，她已经记不起要如何求见教皇了。

马啸风只来过罗马旅游过一次，当然也不会知道，至于地狼和胡小仙两只妖怪，尽管在以前游历世界的时候它们拜访过罗马，但身为妖怪的它们，自然也不会和罗马教廷有什么接触，最后，马啸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决定还是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到奥古斯丁教堂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接触到罗马教皇厅的人员。

但说到住宿，问题又出现了，莉莉丝身份高贵，出入一向排场不小，来到罗马这个大都市，卡迪拜斯声言莉莉丝必须入住罗马最高级的酒店，可马啸风却不同意，现在这一行人当中，除去马啸风和粟月这个女刺客之外，其它的都是非人的存在，入住高级酒店的话，他们的曝光率太高，马啸风深怕还没有接触到教皇厅，就给宗教裁判所给捉了起来。

在这个问题上，莉莉丝意外地倾向了马啸风的决定，既然主子都同意了，卡迪拜斯也就不再说什么，最终，马啸风一行在罗马市找了一间比较冷清的旅馆住下，而他们没有发现的是，在他们进入旅馆的半个钟头之后，一些陌生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旅馆的周围，他们有意无意地在旅馆边走过，视线总是在旅馆内来回扫动着。

吃过旅馆老板亲自送过来的食物后，马啸风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他和地狼同住一房，但地狼却像一只坐不住的猴子，连晚饭也不吃就撇下了马啸风自己跑罗马市里玩去了，也不知道今晚多少个罗马少女又要遭地狼的祸害。

胡小仙和朱小小也把随身物品往分配到的房间里一放，就跟着地狼的后脚开溜，胡小仙说要带小毕方去潘提翁神庙、弗拉维安剧场这些著名的景点逛逛，马啸风叮嘱了朱小小不得随意放火后，才放心让她们出去，看着她们像两姐妹一样亲热地手抓手离开，马啸风开始有些担心朱小小会不会被狐狸教坏了。

片刻之后，马啸风无奈地发现，连女刺客粟月也失踪了，这个如同阴影一般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女人，马啸风压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消失的。

吃完晚饭，闲来无事，马啸风记得旅馆老板说过，这小旅馆的天台建有空中花园，以供旅客休息之用，马啸风闲着没事干，便想着上天台走一走也是好的，如果不是这里还住着莉莉丝和她的一众手下，马啸风早学地狼逛夜市去了，但此刻情况却不允许他出去溜达，天知道他离开后，这些吸血鬼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吓到了普通人。

来到天台，晚风轻送，吹得马啸风好不惬意，这天台上果如旅馆老板所说，种有各式花草，皆是马啸风叫不出名字的品种，花园之上又设白色雕椅若干，电灯数盏。

黄色光晕的灯光下，在临近天台边的一张石椅上，一个坐姿端庄的女子身影跃入马啸风眼中，莉莉丝似乎没察觉到马啸风的到来，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千年的石像，未曾移动半分，看向黑夜下的罗马，莉莉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眼中异芒数闪。

“莉莉丝殿下，这么巧啊。”说着毫无新意的台词，马啸风走向这美丽的女吸血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两根手指灵活地抽起一根，然后给自己点上火，再随意地坐到莉莉丝的旁边，那种随便的感觉，就像是坐在他旁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莉莉丝的嘴角绽放出笑意，她很喜欢马啸风的这种随便，在这个人类男子面前，她不用扮演尊贵的卡玛利拉之主，在他的面前，她仿佛又做回了千百年前那个还未谱世事的小女孩。

“来一根？”马啸风看莉莉丝朝着自己笑，逐把自己从中国带过来的“中华”烟朝吸血鬼一递。

莉莉丝笑着摇头：“我们不吸烟。”

“哦。”马啸风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风中渐渐扩散，他随口又问了一句：“你吃过晚饭了吗？”

这句中国式的日常问候语让莉莉丝微微一愣，然后她像叹息般的说道：“我已经有千百年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了。”

马啸风看她脸色暗淡，心想自己大概问了一个不怎么有趣的问题，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莉莉丝从石椅上站了起来，风顽皮地钻进她的发丝中，把她一头金发吹得微微飘起，此时的莉莉丝完全和吸血鬼这种恐怖的生物扯不上关系，在马啸风的眼中，她就像女神一样美丽。

马啸风看得入神，连香烟的一截烧成了灰也不知道，直到一点尚泛着红光的烟灰飘到他的大腿上，把他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呀”一声叫出声来，马啸风被烫得从椅子上蹦起来，这个模样让莉莉丝掩嘴轻笑，良久，她才止住了笑容，脸上又恢复那付端庄的模样，抬头望向夜空，莉莉丝悠悠问道：“马先生，在你的眼中，我们吸血鬼是怎样的存在？”

马啸风不想她突然问起这么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虽然自遇到地狼后，马啸风对于妖怪的看法已经不似从前那么偏激，他也知道妖怪当中也有好坏之分，但吸血鬼一向给人的感觉完全和邪恶拉上了关系，他要实话说吧，怕莉莉丝会不高兴，而要他昧着良心说谎话，他马啸风又做不到。

半晌，他才挤出一个模梭两可的答案。

“长生不老，优雅的贵族，不是有句话说，每只吸血鬼都是艺术家，诗人嘛。”

莉莉丝望向马啸风，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悦：“马先生，你这是在敷衍我。”

“我……”马啸风被她当面拆穿，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莉莉丝用带着一丝悲哀的腔调说道：“其实，我们是不应该出现的生物，我们长生不老，但身体却很脆弱，即使是我，如果是在人类的外表下，被一发银质子弹打进心脏里，照样要死，就更别说现在那些十二、十三代年轻的吸血鬼们了；我们同样也是被诅咒的生物，与生俱来，我们无法拒绝血液的召唤，在人类的眼中，我们吸血是多少邪恶的行径，但事实上，如果可以，我们连一滴血也不想舔到，通过吸血，我们得到生存的能量，但同时，被吸食血液的人，他的一生经历，却会透出血液直接反映在我们的脑海中，你无法想像，当你的脑袋里出现十个、百个甚至上千个人的经历时，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然而这种痛苦，却在我们没有死亡之前，还要延续下去，无限的延续下去。”

马啸风呆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吸血鬼还有这样的痛苦，莉莉丝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色彩，有悲哀，也有痛苦，突然间，他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这只女吸血鬼，在她千百年的悠久生命面前，什么样的话也显得苍白无力。

便在这时，夜空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声，然后冰冷的，红色的血液溅落在马啸风洁白的衣领上面，莉莉丝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胸，那上面，一片血红的颜色正迅速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