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是悲是喜

应付完了那些锲而不舍的记者，饶是杨凡人逢喜事，精神格外的爽利，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等那些记者纷纷满意地离去，杨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与杨凡一样，在面对这些记者采访的时候，二老也是手足无措，他们甚至比有过几次这种经历的杨凡更加不如，对着镜头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杨凡替他们应付了过去。而等那些摄像镜头全部移开后，二老才渐渐恢复过来，只不过那份高兴，或者说是无比的激动，却还久久没有消退。

直到晚上从女儿的病房离开，二老还没有完全脱离这种亢奋的状态。出了病房，曹母忽然流下了两行喜悦的泪水，由衷地说：“好姑娘啊，真是好姑娘啊！”

无论是杨凡还是曹德歆都很清楚，曹母说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那个骨髓捐献者王小姐。

“是啊。”曹德歆附和着说：“我本以为她多少是贪图了那一百万悬赏才来的，没想到她竟然……”说着，曹德歆忽然显得有些惭愧。

在刚才的新闻发布会上，杨凡按照有关方面的吩咐，将事先准备好的赏金——一张百万元的支票交到了王小姐的手中，而王小姐也在众多的媒体面前欣然接受下来。看到这一幕，本来对她千恩万谢的曹德歆，那份百般的感激虽然不至于一下子烟消云散，但突然间淡了不少，那是绝对的。然而，就在曹德歆对她看法大变的时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王小姐竟然又把这笔巨款回捐给了杨凡，看到她这个举动，曹德歆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杨凡没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如果这个幽儿就是梦里起点的那个版主幽儿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收这一百万元的。而且即使她收了钱，杨凡同样感激她。无论如何，曹琳芳的命对杨凡而言，多少个一百万也抵不上。

给曹琳芳做的手术非常成功。半个月之后，她就已经可以出院了。这时候南京大学也已经知道了杨凡和曹琳芳的事情。他们发来了一封贺信，同时还有一封给杨凡的处分信以及一封同样是给杨凡的表扬信。

杨凡由于长期缺课，本应该被南京大学处以勒令退学处分。但是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南京大学经过研究决定将处分减轻为警告处分。而且他在曹琳芳重病期间为同学康复所做的努力得到了学校领导和师长们的一致认可，所以杨凡受到了学校的表扬。并且南京大学提出让他尽早回校参加各科考试，只要他今年的考试能够在补考中全部通过，可以考虑撤消他所受到的处分。

得到这样的通知，杨凡当然明白学校的意思。其实这就是没有处分，但是要求他在北京的事情结束之后尽快返校，不然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得到这样的令，杨凡便安下心来，原本他是做好了被学校开除的准备的。而学校的这信一到，他便可以放心的陪伴曹琳芳，直到她完全康复。

在手术进行完毕之后的第三天，幽儿见到了她仰慕已久的萧潜。在他们聊了整天之后，幽儿满意的坐第二天的班机返回台湾。在捐赠骨髓的事情中，她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哦不，她还是得到了一点好处的。至少萧潜答应了她，以后的《飘邈之旅》一定让她当第三个看到的人。第一个是萧潜自己，第二个则是同为《飘邈》书迷的萧潜妻子。

眼看着曹琳芳的病一天天好起来，杨凡的喜悦也是与日俱增。《黑科技时代》的创作中也充分的体现出这一点。在曹琳芳的手术成功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杨凡所写的《黑科技时代》，在发表后让读者们看书时总有种忍不住想狂笑的冲动。

在乐观情绪的带动下，曹琳芳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多似一天。但是她依然会每天准时的把杨凡从房间里推出去，打电话给某人。

六月十七号，曹琳芳的主治医生终于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当医生走进病房向杨凡和曹琳芳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打闹着。原因是杨凡在《黑科技时代》里面写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进行了一番蹂躏，结果他很失误的将女主人公的名字写成了曹琳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看到了这个情节的曹琳芳故意噘起嘴敲打杨凡说：“我有这么野蛮吗？”

杨凡故意大叫了几声疼，然后笑着抓住她的手回答：“还说没有这么野蛮，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不管，你不能写我野蛮，赶紧改掉。”曹琳芳用胳膊弯起来卡住杨凡的脖子。

“不行，不行。”杨凡就说这两个字。

“咳，咳。”医生走了进来。

曹琳芳赶紧放开杨凡，红着脸端端正正地坐好。杨凡则笑着站起来问道：“医生，她还有多久能好？”

“好？”医生也笑着看了杨凡一眼，“她现在就已经好了。只不过我们要稍微观察一段时间。”

“哦，那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杨凡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问道。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笑呵呵的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们的，明天她就可以出院。”

“太好了。”杨凡高兴的跳起来窜到曹琳芳面前，“你明天就能出院了。听到没有？你没问题了，可以走了！”

“我知道。”曹琳芳反倒很平静，她淡淡的笑着，看着杨凡满脸欣喜的样子。

“怎么了？”杨凡问道，“不高兴？”

“当然高兴了。”曹琳芳说。

“那我回旅馆了。”杨凡向曹琳芳告辞，“还有一大堆东西要收拾，还有买飞机票。哈哈，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南京去喽。”

“明天？”曹琳芳似乎惊了一下，然后她又平静下来，“恩，好吧。你明天来找我好了。”

过度的喜悦让杨凡没有注意到曹琳芳的表情，他在曹琳芳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欢快的从医院里跑了回去。

回到旅馆，正在收拾回南京的行装时，杨凡的手机响了。

“喂，哪位？”杨凡没看来电的号码。

“是我。”陈芊芊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温柔，“听说曹琳芳可以出院了？祝贺你啊。”

杨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再一次的，他感觉到嘴里泛着苦味。“祝贺我什么？”他勉强的发出几声干笑，“她的病好了，应该祝贺她才是。”

“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给她了。”陈芊芊说着，“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她的病好了呢？”

杨凡苦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在面对陈芊芊的时候智商会下降的很厉害。他实在是太内疚，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所以只想着逃避。

“哦，是。我都糊涂了。”杨凡尴尬的笑着。

“你……要回去了？”陈芊芊的声音很小。

“恩。”杨凡哼了一声，沉默了。

“那再见吧。”过了一会，陈芊芊说道。

“对……对不起。”杨凡觉得嗓子里好像堵上了什么。

“干吗说对不起呢？你又没做什么。再见了。”陈芊芊飞快的挂断了电话。

杨凡仿佛失去了力量般一屁股坐到床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在心底尽情的嘲笑着自己的无能。有胆子承认错误，却没有办法弥补，只能硬下心来看着她被别人误解。懦弱而无能的我呀……杨凡长长的叹了口气，拣起刚才失手掉在地上的衬衣。

他的心情沉重起来，收拾行装的时候也没有了开始时的利索。一件一件的将衣服小心的折好，放进皮箱，他关上台灯，早早的便睡了——他害怕自己会又失眠一次。

晚上他没有失眠，但是却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自己熟悉的宿舍，面对着那台熟悉的电脑。看着电脑上闪烁的一排字：我有男朋友了。我们不能只做朋友吗？

在梦里，杨凡哭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角还挂着泪水，枕头上也湿了一片。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陈芊芊。杨凡很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专情的人呢！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同时喜欢上两个女孩子。

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九点三十分。杨凡摇了摇头，仿佛想将刚才的念头甩到脑外去。然后他拎起皮箱走出了旅馆的大门。一出门，他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杨凡知道今天是曹琳芳出院的日子。无论是在她的父母还是在她面前，都不应该露出伤感的样子来。

提着大皮箱费力的走进医院，他又来到了熟悉的病房门前。病房的房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里面却没人回答。一个护士从病房门口经过，杨凡一把拉住了她。

“这个病房里的病人呢？”杨凡问道。

“啊！您是通灵者先生吧。”护士惊喜的笑着，“曹小姐今天早上就已经出院了呀！”

“出院了？”杨凡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