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冤家路窄

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张毅那颗心却像是被冰天雪地所包裹，一种叫做心痛的滋味油然而生。

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他的神情也变得平静，深深看了眼眉头紧锁的父亲，张毅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院落中留下来的，只是那句似问非问的声音：“有听的必要吗？”

张品超愣住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儿子听到关于他母亲的消息，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唉……”

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息，张品超举步走到门旁，在那张小小的方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半包香烟，抽出一颗点燃，深深抽了起来。

袅袅轻烟缭绕，遮住张品超那张情复神杂的脸庞。

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张品超明白自己亏欠儿子的，哪怕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儿子，可他最终没有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没有让他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

“有必要吗？”

张品超嘴角噙着香烟，脑海中回想着自己在县城大厦巨大的广告牌上，看到的那副画面，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庞，那穿金戴银，仿若富贵太太般的身影……

一时间，他痴了。

回到房间中的张毅，眼眶中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

颤抖着双手把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他那模糊的视线，缓缓落在照片里那张灿烂笑容的脸庞上……

母亲！

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渴望从这两个字眼上得到一丝温暖，渴望能像别的孩子那样，牵着母亲的手，露出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最终！

他得到的，只是那沉重的煎熬和冰冷。

如果老天给他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他不要荣华富贵，也不求长命百岁，他只想靠在母亲怀中，哪怕就那么一小会，一小会就够了。

他想要的，他奢求的，无非就是那一丝母爱的滋味。

小心翼翼的把泛黄的黑白照片捂在胸口，他那消瘦的身躯在墙角处缓缓蹲下，满面泪水的脸庞，深深的埋在了双腿之间。

他想！

他想知道母亲的消息，哪怕得不到母亲的关怀和疼爱，他都想知道母亲在哪，哪怕能远远的看着她，那就够了。

可是！

他不能！

刚刚，他从父亲眼神中看到了彷徨，看到了惧怕，看到了那份包含痛苦的挣扎。

他理解父亲！

因为他知道，父亲怕自己得到母亲的消息，而会失去自己！

第二天上午。

张毅带着十万块现金，坐上通往县城的客车。他需要把十万块钱存起来，然后再交给父亲保管。

男儿不为斗米而弯腰。

他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是个小小的男子汉，所以他坚信，靠着自己的本事，能够赚到更多的钱，能够让父亲过上更好的日子。

县城建设银行。

当张毅拎着钱踏进大门的时刻，不远处一名抽着香烟的黄毛青年，脸上凶光一闪，重重把烟头砸在地上，用力踩灭后，大步朝朝着百米外的一家高档宾馆奔去。

如果张毅看到这名青年，一定能够辨认出来，这个青年便是前两天，跟着秦大彪打过他的小混混。

银行大厅里面，张毅的目光缓缓扫过，发现人并不多。取了业务办理顺序的号码，他便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

“倒霉，真倒霉，怎么在这里碰到那个悍妞了。”

“五哥，咱们赶紧溜，如果被她看到，咱们下午铁定会被罚的很惨。”

“走走走……”

坐在张毅左侧不远处座椅上的两个青年，原本正在旁若无人的聊着某些诱人的女人，可突然，他们的目光从银行大门处扫过，顿时打了个激灵，飞快的低下头后，低声商议几句后，便弓着腰，低着头，朝着另外一旁的房门处疾步走去。

张毅的目光，顺着刚刚两名青年目光瞟向的方向看去，顿时面色一呆。

倾国倾城的容貌，修长的完美身材，身穿一身火红色运动服，火红色耐克运动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冷傲气势。

野性！

张毅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江红燕最近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差到了极点。

她是县宏强武术馆的教练，也是一家高档服装店的老板，年纪只有二十三岁的她，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而最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母亲得了怪病，在县城都没办法查出病因。

因此，在那个做东城区派出所所长的舅舅的建议下，她已经把服装店盘了出去，更准备把武馆教练的工作给辞掉，带着母亲去京南市治病。

她没想到，来到银行，准备把盘出服装店的上百万现金存起来，就发现武馆里的两个学员，本应该在训练的他们，竟然逃课在这里。

箭步追出十几米远，她的脚步骤然停住。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辞去教练工作，她看着两个逃跑似地背影，冷哼一声后，转身看向业务办理窗口。

此刻，她的心情更加的糟糕。

眉头微微一皱，急着去武馆辞职的她，目光转到张毅身上。

“哥们……你多少号？”

张毅身上一呆，看着将近一米八身高，英姿散发的江红燕，嘴唇蠕动了几下。

哥们？

一个女孩子，竟然这么称呼自己？

“问你话呢！”

江红燕眉头一挑，朝着张毅踏出一步。

张毅心底暗暗苦笑，脸上却带着那份平静，开口说道：“0315号。”

江红燕看了看正在办理业务的指示灯显示号码，发现接下来将要办理的号码，就是0315号。

“我有急事，能不能把你的号码交给我？让我先办理？”

张毅对江红燕的语气态度有些不满，但她既然有急事，本着那份与人为善心思，还是伸手把号码递给对方。大步走到取号机前，重新取了个号码。

“0315号客人，请到2号窗口办理业务。”

大厅广播里，传来银行喊号声。

江红燕瞟了眼张毅，举步朝着2号窗口走去。

“0316号客人，请到4号窗口办理业务。”

“0316号客人，请到4号窗口办理业务。”

“0317号……”

“0318……”

随着几遍广播，发现三个号码都没有人办理业务，广播里再次传出叫声：

“0319号客人，请到4号窗口办理业务。”

张毅看了看自己的号码，发现正是0319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由自主的朝着刚刚开始办理业务的江红燕瞟了一眼，张毅快速来到4号窗口。

存款十万块，两三分钟便已经结束。

张毅把银行卡和身份证装进钱包后，转身朝着银行外面走去。

“哟呵，咱们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你这个欠收拾的小混蛋了。”银行外面，大胖子秦大彪右手摩挲着下巴，左手夹着香烟，阴阳怪气的看着出来的张毅说道。

在他身边，四名青年同样是满脸不怀好意，仿佛张毅是他们待宰的羔羊一般。

张毅眉头一皱，停住脚步后，看着秦大彪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秦大彪抽了口香烟，随着烟雾喷出，嘿嘿笑道：“干什么？当然是想干你！小子，前天你让老子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今天咱们既然在这里遇着，怎么着，老子也得顺顺气啊！”

他身边的那名黄毛青年，抬手指向张毅，大声说道：“小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给彪哥磕八个响头，算是赔礼道歉，然后你滚蛋；第二：抱着头蹲下，让我们胖揍一顿。两个选择，你选吧！”

张毅心底升起一股怒意，前天被打的是他，让他们丢人的是李小志。这秦大彪和他的狗腿子，不敢报复李小志，竟然要把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冰冷的声音，从张毅口中传出：“如果我哪个都不选呢？”

秦大彪眉头一挑，伸手把烟头丢在地上，手指捏的“嘎嘣”响，冷笑着说道：“不选？那你恐怕就要到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了。”

张毅看了看两旁，发现其中一旁放着不少自行车，另外一旁则停着一辆轿车，想要从两旁逃跑，显然是不可能了。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乖乖束手就擒？任由他们胖揍一顿？

不！

绝不！

前天被他们痛打，那是因为自己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他们一拥而上，被他们打倒后，自己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可现在，自己已经有了防备。

所以！

狭路相逢勇者胜！

哪怕打不过他们，也要打。

张毅拳头攥起，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打倒一个够本，打趴下两个多赚个。

秦大彪那双小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从张毅攥起的拳头上扫过，不屑的冷笑道：“怎么？想反抗？”

他旁边的黄毛青年翻了翻白眼，转头看向秦大彪，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嘿嘿笑道：“彪哥，就这怂货，他哪里敢反抗？前天被咱们打成那副德行，他如果脑子没坏掉，铁定会哭爹喊娘给咱们磕头赔罪。”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满脸冷漠的江红燕，双手抄着口袋从银行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