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果子情结

赵志强走到拐角时，林州的海风把冬天的初晨吹的很凉。紧了紧大衣，不紧不慢的出了小区侧门向前走。看着一条笔挺而崭新的马路，路上偶有车来车往。对面，则是一个布满塔吊的大工地，虽然没有主体动工，可是繁乱的景象加上周围一些低矮的平房，形成了一个乱象的街区，这其实就是城南区改造的其中一部分，这也是全国大兴城镇化的一个缩影。

马上长安村两条街就会和这里一样城镇化了。

“唉！”他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原来这里是一条充满市井气息的老街，老街对面是一片低矮的老房子。当初看起来，虽然有些脏乱。但街的两边，却是布满了很多小商铺和摊贩。甚至，这里还曾经是一个自发式的露天集贸市场，很多人沿街摆开摊子卖菜，热闹非凡，虽然有些脏乱，可是居民很和谐和睦，早市很热闹，而现在却变的冷冰了起来。

原来的三中就在那片工地上，而她的家也在对面。现在呢？

赵志强对这条街很熟悉，每天上学都要穿过热闹非凡的小街。

其中，还有自己当初很喜欢吃的东西，那时母亲没有生病，家里的日子虽然苦些可是吃饭还能够有所保障。这条街，承载了他很多的记忆。

当然，记忆中最多的还是那个柔柔弱弱，喜欢穿白裙子，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的女孩儿。初中时就是同班，高中又分到同班的那个人。

即便是过往的经历，很多事情，很多记忆也已经模糊了。但是，她，却像是一个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清晰的就像是刚见过她一般。

赵志强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忘记她，忘记掉她的那双眼，那一双水汪清澈的大眼睛，充满着浓郁到心碎的哀伤，却总是露着看似甜美的笑容。

其实，赵志强当时很希望她能开口骂自己几句。只是她当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么的看着自己，微笑着落泪，在寒风中抖动着柔弱的肩膀……可那时他真的一头雾水。

“呵呵！”赵志强有些苦涩的，自嘲的笑了一笑，寒风瑟瑟中歪着头点上了一支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吐出，看着那烟气在风中迅速的消散，甩甩头，把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想到那个她的心思压下去，很嘲笑的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三年过去了，她应该也上大学了吧？

过去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难有挽回的可能。就像是这条街，对面的那一片老房子还剩下几栋。

拆了，就是拆了。

人不可能永远活在记忆之中，凡事都得往好的一面去想。

这条新造的马路也挺好，至少够干净，够宽阔。按照地段来说，那边肯定是建造一个高档的小区，拆迁户应该也拿到了足够的钱。

当然城南老区的拆迁可不是长安村两条街拆迁那么便宜，这里听顾全友说每平米老的价格都是那边的几倍十几倍，虽然不比寸土寸金的滨城，不过却比城效多得多了。有宅有院的哪一户都可能拆出数百万的富翁来，这可不是说笑的。

摇了摇头，撇开了脑子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赵志强向前慢慢踱着小步，不时的还看看别的摊位上的东西，是不是和当年在那边的小市场一样。

有的老板他还能够认出来，可是他们却认不出来，这个当年与赵铁军单挑，干了三中几年都没出现过的一场大架的赵志强。

走过了十几个油条果子盖饭之类的摊位，来到了那家挂着正宗蒙古果子的小摊上。在熙熙攘攘的摊位中，很不起眼，名字也很普通。

但就是这么一个普通摊位，记得那时，在对面是个半橱窗的小屋，眼神微微有些恍惚的走神了，那时通向学校的胡同里，这家的生意很好，同学们买上两个果子加一杯豆汁，一边吃一边走，到学校门口也吃完了。这就是懒学生的节奏。

那一对夫妻俩有时也推着这辆推车在胡同口的街边叫卖。果子都是新炸的，很受欢迎。赵志强倒不是懒，因为他家距离学校远，也不住宿，而她也不是懒，每天早上从家里的自留地干活回来，买上这些给生病在床的妈妈带回去，有时他们就会碰到一起。

记忆就是这么点点滴滴的，有的却非常深刻。记得有一次只剩下了一份，那时，他还和她抢……

顽劣的他结果导致她伤心了一上午。

后来他才知道，她的妈妈是蒙族，从小就喜欢吃果子和奶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抢过，有时买了就在街头等，后来还去她家地里帮着干活，再后来，他和她早恋的故事就成了满校风雨，老师警告，同学歧视，赵铁军挑战，干架，退学，再然后，他就离开了林州去当兵了。

他记起来，那一天，他被离校时，哭的很伤，很伤。她一直陪着他，他却不断的喊她走……喝酒了，喝了很多很多，甚至连怎么回的家都不清楚。醒的时候连吊瓶都挂上了。

还是那熟悉的面孔，就是比起当初，这对夫妻老了一些。眉宇中安稳幸福的神情更甚从前，记得他家的男人好像就是本地人。

“娜仁花大嫂，给我来一份果子。”赵志强见别的顾客走后，就凑到前面叫了一声。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位看摊子的中年女人叫娜仁花，但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是从内蒙那边嫁来的媳妇。

“咦？”

那女人很好奇，竟然有陌生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熟客？还是朋友，这个声音有点生。

“好嘞，小伙子你运气不错，最后一份果子了。啊，看起来你很面生，可你怎么认识我？”

也许是因为操劳，已经有很多皱纹的娜仁花大嫂利索的把香脆的果子装进食品袋子里，笑着给赵志强递去。

“还是三块钱两个，十二一斤吗？”赵志强笑道，“我原来是三中的学生。”

“呵呵，这价是去年的了，现在两块钱一个。”

赵志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准备付账接过来。

“张大嫂，给我一份果子，加班加到现在好不容易下班了。又不喜欢吃食堂的早餐，饿都饿死了。还是你这里的果子奶茶好吃，那口味才要正宗，尤其是奶茶好喝，嘿嘿，在林州，就您这儿的奶茶是内蒙的原味。”一个干净利落的声音在赵志强耳畔传来，声音很清脆，中气十足。

这个声音，很熟悉，赵志强立即想起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