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那他穿的裤子一定很酷

虽然是早上，但纽约的天色却是阴阴沉沉的，似乎就快要下雨了。

昨天，王扬乘坐飞机从洛杉矶来到了这座大苹果城，他还是下榻在上次那家位于曼哈顿公园大街的宾馆，那里靠近百老汇，方便寻找朱诺的人选。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在纽约呆一段时间的，如果娜塔丽-波特曼不适合朱诺，或者她不愿意出演，他就得在纽约进行试镜活动了，洛杉矶那边的适龄女演员，基本上已经清空了。

“马克，我知道的，你真是个罗嗦的家伙！”王扬站在阳台望着外面的街景，一脸没好气地对手机说道：“我不会故意搞砸，既然我来到了纽约，我就会全力去做好这件事！如果娜塔丽-波特曼真的适合朱诺，我绝对会缠住她，缠到哈佛大学去，好了吧？”

手机传来了马克-斯朗特的嘿笑声，他道：“扬，我也是为了你的电影，为了公司着想。但你这么说我放心了，给娜塔丽秀一下你迷人的魅力吧！”

“狗屎！”王扬笑着结束了通话，走回到房间去。

和娜塔丽-波特曼约好的时间是09：30，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见时间差不多了，王扬便携着装有《朱诺》剧本的公文包离开房间，在熟悉的走廊上，他瞥了瞥墙边的一个位置，隐约想起了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他收回了目光，大步离去。

“嘟嘟——”、“嘀嘀——”

听着刺耳的车鸣声，看着前面堵塞的一辆辆黄色的车，坐在出租车后排的王扬皱起了眉头，他又扭头往后面看了一下，后面也是塞得密密麻麻，好像看不到尽头。他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快要9点了，不由得抱怨道：“嘿，怎么会塞得这么厉害？”

前面胖胖的黑人出租车司机双手搭着方向盘，耸肩道：“这就是纽约，每天都在塞车。”

王扬知道自己有些估算错误了，上次来纽约他没到过这一带，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塞，十分钟看起来前进不了一百米。他皱眉问道：“伙计，你看什么时候能到？”出租车司机看着导后镜，一脸无奈地道：“我不能确定，平时不是这样，也许今天前面出了什么情况，谁知道呢。”王扬又前后地看了看，依然是长长的黄色车流，有点心急地问道：“距离我去的地方还有多远？”

“不算很远，还有几个街道吧。”司机回答了句。王扬一边掏出钱包取着钱，一边说道：“我要跑过去的话，该怎么走？”他不喜欢迟到和失约，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听着司机指点了一下，王扬支付了车费后，拿着公文包便走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往前面快步奔去。

当跑了两个街道之后，王扬又听从刚才那位司机的指点进行着绕路，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迷路了，望着周围的老楼，空荡荡的，附近又没有路人，都不知道这里是哪。王扬不禁嘀咕地骂了声：“该死的……”他一边继续往前面走着路，一边拿出了手机，快要9点半了，但是对于打电话给娜塔丽-波特曼，他有些不情愿，说什么好，“我要迟到了，因为我迷路了？”

他准备找到个路人问一下，说不定咖啡厅的位置就在附近，如果不是的话再打电话。

又走了一小段路，终于出了老楼区来到外面的街道，眼见时间越来越少了，王扬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看到前面有几个人，他顿时双眼一亮，总算看到人了！但他马上又意识到不对劲，只见单行道小路上，一辆黑色小车的车头撞在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蓝色小车上，后面还有一辆警车。

在路边，一个中年黑人女人满脸的焦急，她抱着一个棕发小女孩，在苦苦地哀求着旁边一名穿着交警制服的警察，喊着道：“先生，帮帮我吧，我的女儿哮喘病病发了，她需要做心肺复苏！”

“噢，噢，我可不会做心肺复苏。”白人警察漫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我只知道你在单行道上逆行，而且撞到了一辆车，你需要跟我去警察局一趟。”他从腰间取出了手铐。

王扬走了过去，有些不解地听着他们的话，似乎是警察一定要拘捕黑人女人，而这个女人的女儿……他皱着眉头地看了女人怀中的小女孩一眼，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紧紧地闭着眼睛，满脸苍白，嘴唇也在发紫，仿佛已经死去了。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不禁惊呼道：“噢，我的天啊……”

“趁着她还有呼吸，趁着她还有呼吸……”黑人女人泪如雨下，她的女儿早上突然哮喘发病，她打了911，但由于塞车，救护车赶来需要很长时间，她就自己开车送女儿去附近医院，因为赶时间，她逆行单车道，却撞上了路边一辆车，然后被这个白人警察拖着。她看着警察，继续哀求着道：“你让我们走吧，布里亚娜，我的女儿，她撑不了多久了……”

旁边的王扬焦急地看了看周围，他瞪着那白人警察，急喊道：“赶紧用警车送这个女孩去医院啊！救人要紧！”

“中国小子，不要教我怎么做事！”那个警察却哼笑了声，很冷血地道：“抱歉，我是个警察，不是医生，我要遵守我的职责，这是我的责任。”黑人妇女看了看怀中的女儿，急得身子都在摇晃，快要站不稳了，她哀求着道：“警官，你放我们去吧，医院就在前面两条街……”

还有几个路人也在指责着那个警察，说着“让她们走吧，那女孩看起来真的需要救治！”、“警官，你不能耽误她的病情……”但他们显然也不准备有什么帮忙的行动。

“Fuck！”王扬忍不住大声骂了起来，眼看着小女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禁握紧拳头，吼道：“有些人疯了！”他是看出来了，这个警察摆明是一个种族歧视者，这家伙根本不当小女孩是人命！他看着一脸泪水的黑人女人，喊道：“女士，我抱她去医院！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也会有女儿，他差点就有女儿了，他才不管惹不惹麻烦，救人要紧！

黑人母亲有点迟疑地看了王扬一眼，抱着女儿的双手紧了紧。

“你在想什么！？”王扬急得团团转，他狂抓着头，突然想到什么，把衣袋里的钱包证件什么的，和公文包一起全部都递给那位黑人母亲，急道：“拜托，布里亚娜等不及了！”黑人母亲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他便一把将小女孩从黑人母亲怀中接过，问道：“医院就在前面两条街是吗？直走是吗？”

“是的，就在前面出了单行道往左边一直走。”黑人母亲焦急地说着。那个白人警察却皱着眉说道：“嘿，中国小子，你在做什么……”

王扬理都不理那个冷血警察，紧紧地抱着这个名叫布里亚娜的小女孩，便往前面医院那边狂奔而去，直走的话，并不担心会迷路。

几个路人都面面相觑，黑人母亲闭着泪眼画了一个十字架，白人警察看着王扬越走越远的背影，不发一言；这时候，后面不远处一个人也狂奔了起来，双手拿着长焦镜头相机，一边追了上去，一边按动着快门。

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王扬奔跑的速度并不算太快，狗仔队很快就追了上去，王扬感到自己的脸被闪光灯扫了一下，脚下速度不停，看了看旁边，只见到科尔一脸满意笑容地按着相机，王扬有点惊道：“科尔？”这家伙居然跟着来到了纽约！

科尔嗨了一声，继续在按动着快门，一边紧跟着王扬的脚步，一边笑着问道：“哇，神奇扬，你在救人吗？超级英雄！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王扬紧紧地咬着牙，看了看怀中小女孩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一些，他在心里不停说着“跑快点，跑快点！”用尽自己能跑的速度，往着前面奔去，出了单行道，外面的车道上依然是堵塞得厉害，他便抱着小女孩往左边继续狂奔。

“扬，不要跑那么快，我拍得不够清楚！”科尔不停地在旁边拍摄着，说着自己的建议道：“你的跑步姿势还不够帅，摆好点；你的手避开一些，我要拍一张有这个小女孩脸部的！噢，看看她，真是可怜虫。”

这个人渣！听着科尔的话，王扬心里的怒火越烧越大，但他看都不看科尔一眼，一路不停地向前跑着，路人都惊异地看着这一幕，他满头的大汗，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却是越跑越快，终于他看到了一个医院的标志！他不禁一喜，加速脚步奔了进去，一进了医院大门，便焦急地大喊着道：“救命啊，救命啊！这个女孩哮喘病病发了，她需要做心肺复苏！救命啊！”

顿时有几个医生、护士都冲了过来，他们接管过了布里亚娜，把她抬上救护床推进抢救间，进行紧急的心肺复苏。

“呼……呼……”王扬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从脸庞划过，“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他看着被推走的布里亚娜，浑身感到一阵阵的害怕，上帝保佑，布里亚娜一定不能有事！她只是个6、7岁的小女孩，她不应该那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不，一定不会……

一路跟着来的科尔，在旁边半蹲着身子，把相机的镜头对准着一脸汗水、神情混杂着祈祷、担心、无助的王扬，他按了按快门，赞道：“哇，这个表情很好！我第一次拍到！”

听到这个声音，王扬缓缓地转头看了科尔一眼，喘息未定地走上两步，他一把将科尔手中的长焦相机夺过手，不等科尔反应过来，就把相机举过头顶，再用尽全力地砸到地上，砰的一声相机顿时被砸得四分五裂，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妈的，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王扬便一拳挥出，紧握的拳头重重地打中了科尔的左脸颊，怒喊着：“我早就想揍你了，你这个婊子养的！”

吃了一拳的科尔趄趄趔趔地后退了几步，脸颊火热热的疼痛，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地上，那个被摔烂的相机，他呆若木鸡地道：“噢，我的天啊！”这个相机的镜头，是他手中最贵的，现在竟然……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骂了一声“Fuck！”，然后冲上去要打王扬。

“人渣，来啊！”王扬一下子躲过了扑上来的科尔，一拳又打在科尔的后背上，一脚往他的膝盖节点踢去，科尔顿时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科尔大吼了一声，顺势抱住了王扬的脚，要把他扳倒在地。

这时候医院走廊上的其他病人、病人家属，和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惊呼了起来，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眼睛都移不开了。明显那个华裔小子更能打，但他明显没有下重手；而那个中年男人似乎疯了，他死缠烂打，又是抱腿又是用牙咬，虽然他被打得很惨，牙齿都掉了几颗，满口的鲜血，但他的死缠居然也让华裔小子的额头撞了一下墙角，顿时鲜血直流。

“他妈的……”王扬摸了摸额头，只见到满手的血，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烧得不受控制了，心脏有点抽搐，就要冲上去把科尔的胳膊扭断掉。

科尔狼狈了数倍，他两只眼睛都肿了，喘着粗气地看着王扬，看着那小子的脸色变得要杀人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感到有一点害怕。

就在这时候，医院的几个保安闻讯赶到了，他们赶紧拉住了王扬，也拉住了科尔，一个保安主管敲着手中的警棍，瞪着眼睛道：“你们老实点！医院不是角斗场，请你们滚出去！”

“我是送病人来的！”王扬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但握紧的拳头却迟迟没有放松，他看了科尔一眼，对保安们道：“把他扔出去吧，是那家伙惹的事。”

同样被保安扯住双手的科尔也一脸怒气，道：“是他把我的相机砸烂，是他先动手打我，我要报警！”他咬牙道：“神奇扬，我一定会告你，你等着收我的律师信！”

但是王扬没有搭理他，因为他看到了急救布里亚娜的医生走了出来，他的心脏顿时一紧，朝那个白人男医生喊道：“医生，小女孩怎么样了？”他挣脱开保安的控制，往那边的医生冲了上去。

几个保安耸了耸肩，也放开了科尔，这个狗仔队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相机残片，蹲下身子收拾起来。

“那是个幸运的小女孩，她已经没事了。”白人男医生拍了拍王扬的肩膀，松了一口气地微笑道：“如果再迟五分钟，也许就救不回来了。”他似乎才发现到王扬满额头、眼角都是鲜血，奇怪地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需要处理么？”

小女孩没事了？王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压着心头的大石随之消失，他笑了起来，很开心地笑着，喃喃地道：“天啊，感谢上帝……真是，噢，YES！YES！”男医生笑着说了句“需要处理来找我”便离开了。

王扬站在原地很久，按住额头的伤口一直傻笑着。这时候，小女孩的黑人母亲满脸焦急和彷徨地冲着进来，她看到了王扬，脚下无力地趄趔着走了过来，声音充满了害怕，问道：“先生，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哪里，她怎么样了？”王扬笑着道：“女士，她没事了，她很好。”

黑人母亲顿时一闭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感恩、无比高兴的笑容，她重重地呼吸了几下，笑道：“谢谢你，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得去看看布里亚娜了，她吓死我了。”她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身，把王扬的公文包、钱包证件等东西还给他，握着他的手，再次感谢道：“谢谢你，先生，你是个好人！”

看着这位母亲奔去抢救间那边的背影，王扬一脸灿烂的微笑，他回头看了看走廊前面，科尔那家伙好像走了，没有那家伙的踪影。他突然怔了怔，看到了墙上挂钟的时间，10：15！他不禁惊叫一声：“天啊！”他和娜塔丽-波特曼约了09：30见面！

这下子彻彻底底地迟到了！王扬下意识地便往医院外面冲去，等他跑到街道上，招了一辆出租车，才掏着手机出来，要打给娜塔丽-波特曼，看看她还在不在约定的咖啡厅，或者再约时间。但是当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和没有电源的显示，不由得翻了翻白眼，该死的科尔！

“嘿，伙计，能借个手机我打一下吗？”王扬向前探着脑袋，一脸友善地问出租车司机。白人大叔耸肩道：“我没有手机。”

无奈之下，王扬便耐心地等待车程的结束，现在早就过了上班时间，路上没有什么堵塞的情况，很快他就来到了约定好的街道，下了出租车，他就往前面那家咖啡厅跑去。这时候已经接近10：30了，他迟到了一个小时，娜塔丽-波特曼还会等吗？对此他不抱希望。

来到咖啡厅的门口，王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去，为了不撞上要走出来的一个女孩，不得不推了她一下：“不好意思！”但是当他冲了几步，突然煞车般停住了，刚才那个女孩好像是？娜塔丽-波特曼！他急忙又反身冲回去，朝她的背影喊道：“嘿，嘿！波特曼小姐！”

前面走着的娜塔丽-波特曼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王扬一眼，只见他手上拿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身上的灰色外套皱巴巴、湿淋淋的，很脏而且有很多血迹，离这么远都能闻到一阵汗臭味。她颦了颦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到跟前的王扬。

“抱歉，我迟到了……”王扬有点喘息未定地道，之前的狂奔、打架早就把他的体力耗得七七八八了，以至于现在跑一小段路都气喘吁吁。他喘气道：“波特曼小姐，能请你回去喝杯咖啡么？”

娜塔丽不摇头也不点头，她淡淡地问道：“王先生，如果你是一个演员，有一个导演和你约好了会面，谈电影剧本的事情。但他迟到了一个小时，而且没有电话打来，然后他到的时候，还穿着一件很烂很臭的外套，最后你还是跟他谈了。为什么？”

王扬微微一怔，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耸了耸肩笑道：“那他穿的裤子一定很酷。”

“OK！”娜塔丽看了看他的牛仔裤，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