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流氓大亨》

日子就这样逐渐过去，将近三个月后，《香城浪子》这一部韦家辉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故事圆满拍摄完成，至少导演在叫停机的时候全剧组的人都欢呼起来。

“很不错啊。”一个咬着烟斗的中年男子拍着韦家辉的肩膀说道。

“比起老师你那部《上海滩》来差远了。”原来这个烟斗男人就是经典连续剧《上海滩》的故事编辑古兆奉也是韦家辉在无线的启蒙老师，在无线剧组则号称“故事大王”。

“不要谦虚嘛，你构思的这部电视剧我认为很有特点。”古兆奉肯定地说道。“写出了人性在贪婪中不断膨胀的变化。你似乎很擅长这种时装恩仇的故事，如果好好把握正反双方的矛盾对立点，就会更加吸引人。”

“谢谢老师的指点。”

“好了，最后我希望这部电视剧能够有一个人非常不错的收视率！”古兆奉说完看了一眼四周，只见众人似乎都很更高兴，唯有韦家辉身边一个较为陌生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韦家辉也注意到了荣少亨的神情，害怕古老师不高兴就解释道：“他是新来的助理编辑，人很勤快，有时候对一些事情也有很不错的独到见解。”

“是吗，”古兆奉感到很有趣，对荣少亨说道：“大家都认为这部电视剧会大红，你显然很不认同啊。”

荣少亨当然知道这部电视剧究竟红不红，说它不红是假的，但也不属于大红那一种，只能说凑合着能看。但眼前毕竟不能这样说，于是便很婉转地说道：“我认为这部电视剧很有开创性。”

“哦，开创性？”古兆奉和韦家辉都来了精神。

“是呀，你想想看，黄日华扮演的男主角先是一个穷小子，然后为了爱不择手段变成了穷凶极恶的坏人，这让开始对他打抱不平深深喜欢他的观众心理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来的刺激……”

荣少亨的一席话让韦家辉和古兆奉开始思考了起来，不为别的，因为荣少亨间接点出了重点－－－－观众接受心理的问题。

要知道八十年代初的电视剧极其正规，就像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一样，恶人就是恶人，好人就是好人，好人永远不会变成坏人，恶人也永远不会变成好人。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而韦家辉的这一部《香城浪子》恰好颠覆了这一传统，男主角逐渐变坏，这会让很多习惯性的观众难以接受，如此以来想要大红是很难的。

微微一怔，韦家辉哈哈大笑道：“其实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但是我想要写出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来，于是就这样设定了人物的转变。”

“中！”荣少亨拍掌道：“这就叫做不走寻常路，一个好的故事就是要奇，出奇制胜！”当他察觉到不妙时，立刻就看到了韦家辉奇异的神情，以及古兆奉那深思的表情。荣少亨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个观点，甚至于这句话都是他完全剽窃自韦家辉的，而现在肯定是露馅了。

“好！”韦佳辉猛然叫了一个好：“少亨，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你这一句话立刻就让我思索迷惑了很久的东西浮现。就是奇，就好像读者永远都不想看千篇一律的小说一样，剧本亦然。你真是天才，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本来在瞬间沉到了海底的心立刻提了上来，荣少亨又惊又喜，身上的冷汗几乎都奔流下来。他这时才意识到，现在韦家辉还不是韦祖，在无线还没坐上监制位置，当然还没有说出这句让日后编剧们视为经典的话。

“呵呵，那都是我看了多年的电视剧和电影辛苦得来的结晶，不容易啊。”荣少亨厚着脸皮说道。

古兆奉也开始对荣少亨很感兴趣了，“听你的意思对于写剧本很有心得，这样，你给我写一个给我看看好么？”

什么？！韦家辉有些发愣了，要知道古兆奉向来很重视人的资历，从来没有这样提过这样的要求，更不必说一个刚进公司三个月不到的新人了。

“那好，三天，三天后你就收货吧！”荣少亨很有信心地说道。

什么？！这一下轮到古兆奉愣住了，他以为写剧本是跑外卖呀，三天后收货？我怕你三年也不一定写出一部来。却也不说破，只是点头同意。

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自己就要拼命做出一点成绩。荣少亨回到租赁的出租屋埋头就开始捣鼓剧本。

嗯，些什么题材好呢，脑子里将自己看过的认为经典的电视剧过滤了一遍，最后选定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流氓大亨》。这部绝对称得上是经典的时装剧首播是在1986年，男女主演分别是“万梓良”和“郑裕玲”，反面角色则由以后在经典剧集《妙手仁心》中成为超级“师奶杀手”的吴启华主演。通过万梓良饰演的“方谨昌”和“吴启华”饰演的“钟伟舜”两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揭示了“人生与命运，谁能操纵”这样深刻的主题。

荣少亨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部电视剧，很简单，以后韦家辉监制的《义不容情》就是从《流氓大亨》里面借鉴来的。可以说《流氓大亨》是时装兄弟反目恩怨剧的祖师爷。

既然选定了题材，接下来就是开干了。不过马上荣少亨就大声叫“惨”了，原来这个时代还没有电脑，需要一笔一划地写字，而且都还是笔画繁多的繁体字，刚写了五百字不到，荣少亨就坚持不住了。

“不行，在这样写下去，剧本还没写完我就先累死了。要找个代笔的。”于是荣少亨就来到招工处，用很简单的牌子写明：“招代笔一名，日薪100块！”

那时候香港的钱可是非常的值钱，一百块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多块，一天就能赚到一百块对于很多人来说吸引力非常大，所以很快就聚集了不少人前来应聘。荣少亨很简单地做了测验，他说一段话让他们记录，看谁的速度够快，字迹够好，最后挑了一名叫“刘金水”的年轻人。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荣少亨说道：“我现在用我非常不负责任但也非常专业的眼光告诉你，我看好你！”

刘金水欣喜若狂，问道：“真的么，老板，什么时候开工？”

荣少亨：“现在！”

出租屋里面电风扇呼呼地响着，虽然还是三四月份的天气，却把刘金水这个小伙子累得够呛，满头大汗，神情紧张。荣少亨手里端着茶杯，嘴巴则不停息地叙述着《流氓大亨》的故事情节，这部电视剧前世他都看了几百遍，单是里面的台词他都能倒背如流。这也是荣少亨的一个优点，记性好，从小到大要背诵的语文课文他总是拿第一。

“老板，能不能，歇一会儿啊，想要赚你这一百块钱还真不容易，我都快要吐血了。”刘金水揉着手腕惨兮兮地说道。

“年轻人已经有吃苦耐劳的决心，不要一点小苦就嗷嗷直叫。”

“老板，你才多大呀，好像还比我小两岁－－－－我要不是因为刚刚丢了工作才不会遭这份罪呢。”

“这个故事就教育你－－－－一百块钱不是好赚滴！”

“早晓得了，不过你这故事挺有意思的，自己编的么？”

“挑～，你没看见我是在用嘴巴叙述么？”

刘金水大拇指一竖：“大哥，你人才啊！”

“那还用你说－－－－绕什么弯子，想偷懒么，开干！”在荣少亨地主老财式的压榨下，刘金水没日没夜地记录，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将一部足足二十多集的《流氓大亨》给搞定了。

当刘金水拿着辛苦的来的两百块钱走出出租屋时，看到外面明亮的太阳，突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冲动。“呜呜，两百块钱不好挣啊，”神情激动，熬得通红的眼睛更是湿润了，“妈的，下一次就算是当妓女也不挣这样的辛苦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