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改变从每一个人开始

这一刻，徐小倩很骄傲，骄傲到无法掩饰心中的情绪。

向徐文良伸出雪白的手掌，“爸，手机。”

徐文良一怔，下巴指着茶几上，“不，不是有电话吗？”

徐小倩嘟嘴，“手机。”

干脆自己从老爸的外套兜里掏出手机，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小窝。

……

齐家此时气氛诡异。

三对爸妈都不自觉地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已经播完的新闻联播，半天才回过魂儿来，看向三小只。

只见吴小贱和唐小奕把下巴都撅到了天花板上去了。

迎着大人们的目光，吴宁鄙夷地对吴连山扫了扫手，“不用夸我，会骄傲的。”

唐奕则是一脸贱笑，“老唐，你想不想知道上省新闻是啥感觉？”

吴连山：“……”

唐成刚：“……”

突然有点自卑，省台啊！十五分钟的专题，好特么羡慕。

吴连山过了半天才瞪了吴宁一眼，“沾石头的光，你嘚瑟啥？”

骂完都不给吴宁说话的机会，转头对唐成刚，急道：“用新牌子的名义捐款，借着仨小混蛋的光，兴许还能引来关注，打出些的知名度。”

“……”

吴小贱很不服气，还说我，你不也一样要沾光？

心里却美上天了，我爸都开始沾我的光了。

至于齐国君和郭丽华……

齐国君拳头攥的死死的，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而郭丽华……

齐母看着儿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确实，郭丽华最近都是这种不踏实的感觉。

因为……丈夫有了自己的事业，儿子一天一个样儿，已经让她认不得了，懂事到不用她这个当妈的再嘶吼咆哮。

她这个一家之主，下岗了。

……

齐磊这边既没解释作文的事，也没参与众人的嬉闹，更不知道父母心里在想什么，他在不停地接电话。

从新闻播出开始就没停过，而且一直到半夜，一个接一个。

这就是这个年代省台的威力啊！

首先是齐海庭。

老爷子别提多高兴：“我大孙子出息！可你咋不跟爷说一声呢？爷就看了一半儿，还得等重播。”

李玟玟，“齐石头，你咋那贼呢？我说为什么把吴小贱补的2000整买了个冰袋！？”

“通知你一声，你出圈啦，傻子圏不要你了！”

“好吧，算老娘错怪你了，挂了。”

之前还鄙夷齐磊作秀，不磊落，现在看完新闻，什么特么作秀？李憨憨认为还可以再假一点，因为真的太提气了。

曹小曦也来了电话，“啥也别说了，把我妈看哭了。等开学的，姐好好补偿你。球场喊加油、课间送可乐，校门口递情书，姐给你来个全套的，让你做二中最靓的崽儿。”

于洋洋，“石头，你越来越招人稀罕啦！别理曹小曦那丫头，等开学姐给你介绍好的，高三的姑娘随你挑！”

蒋海洋，“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谁都不好使！我不上实验了，我要去二中，咱们兄弟一起牛B！！”

初三某同学，“石头，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叫上我啊？你那夏令营还能去吗？我也想去锻炼锻炼。”

周桃：“行啊，小老弟！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过几天姐找你去！”

罗艳：“可惜了，刘卓富回老家了，他家那儿收不到省台，看不到了。不然，他一定为你骄傲。”

周蕾：“石头，祝贺……”

啪！话都没说完，齐磊就把电话挂了。

与此同样，卢小帅的爸妈，还有张新宇的父母，正满世界找这两个混蛋。

终于在新闻联播重播之前，把他俩抓了回来，卢小帅还很是不愤。

有啥可看的啊？当时他就在场，谁说了啥都是齐磊给定好的，假的不能再假，纯摆拍。

他卢小帅虽然人不咋地，但还真不屑于拿这个出名。

然而，被爸妈摁在家里强行看完了新闻，卢小帅哭了。

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再加上七大姑八大姨轰炸一般的电话就没停，都在夸他……

事实上，53个孩子，除了徐小倩家里还算平静，剩下那52个这一晚上就没消停。都是这种看了新闻，或打来的慰问电话，或亲自到家来访的。

那种冲击力，是十五六岁的他们从不曾体验，更无法想象的。

大到足以让他们头皮发麻，足以震撼到改变个别人的一生。

是的，卢小帅突然有些明白，齐磊为什么要做这样一场秀。

榜样！

现在他们不但是抗洪的榜样，同时也是自己的榜样。

卢小帅最后给齐磊打了个电话，“石头……你这辈子都是我兄弟！”

他突然不想这么混下去了，上高中他想试试，能不能像别人家孩子那样，继续让爸妈另眼相看下去。

有这样想法的不光是他，还有李玟玟，还有张新宇，还有别的小伙伴儿。

李玟玟想到于洋洋的那句“台词”：这是她们最后一个轻松的暑假，足够精彩，也足够点醒她！

也许，她应该正经一点了，也许可以让高三不轻松一点。

好吧，就算将来回尚北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老娘也得做个上过大学，甚至上过好大学的新娘。

张新宇却突然不想上高中了，他想当兵，因为在新闻里他就是那么说的。

“石头，你说我不上高中了行不行？我爸说部队锻炼人，我想去试试。”

齐磊听的直翻白眼，“念完高中，或者考完大学再去吧！可以上军校。”

“好！我听你的。”

当徐小倩的电话终于接通的时候，有几分撒娇的对齐磊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更不应该质疑你的。”

说完，又来了一句，“你怎么那么牛呀？”

“呵呵。”齐磊憨憨的笑着。

被小伙伴们误会，齐磊真的没什么。可是，徐小倩对他的看法，他还是在乎的。

现在，终于平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作文写的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我班老刘。”

“你班主任？”

“对。”

“他教你的？”

“不是，他骗了我一次。”

“怎么骗的？”

“初一刚开学的时候，月考作文是《秋天来了》。”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着急交卷，只写了27个字。但他给了我一个满分，还在考后总结，骗全班说我的作文最好。把那27个字的开头念了出来，故意省略了后面的空白。从那以后，不管成绩有多差，我都对写作的事一直特别用心。”

“哇！”徐小倩赞叹，“老刘好厉害！”

“所以，榜样可以是自己，哪怕是假的。”

“嗯嗯！”徐小倩应着，“那你到底写的是什么呀？”

齐磊陷入了沉默。

良久，“秋天来了，秋风吹黄了树叶，吹弯了稻穗，也吹开了农民伯伯的笑脸。”

“……”

电话那头半晌无声，最后蹦出一句，“你赢了，看来不是编的。”

……

徐家客厅异常沉默。

徐父徐母听着女儿屋里若有若无的电话声音，直到再无动静。

过了一会儿，徐倩把手机送回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文良有点不放心了，再难淡定。

现在看来，新闻里那个男孩和自家闺女绝对有事儿。而且……

这坨牛粪……恐怕不大简单！

对章南道：“要不，你调回尚北算了。”

章南虽然也生出危机感，但是……

不动声色的想了想，又慢条斯理地将打错的毛衣拆掉，说了句：

“满分作文，省报、省台接连报道……这个条件，我们三中可以特招的。”

徐文良：“……”

“！！！！”

徐文良良久方平，抹了把冷汗，肤浅了。

这才放心地拿起座机，拨出一个号码，“吴秘书，联合执法那边的人事工作谁负责？”

“好，你把魏洪波同志的电话给我。”

……

“魏科长，我是徐文良。”

“新闻看了吧？嗯，首先祝贺你教育出一个好女儿啊！”

“然后，新闻里你就没发现一些问题吗？”

……

“你也看到执法收费不合理了？”

新闻里有一个镜头：

齐磊“追”着执法收费的胖瘦头陀，塞了二十块的摊位费。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电话都打到你家里去了？”

“虽然联合执法是刚刚组建的部门，可是规章制度、队伍素质也不能松懈。你主管人事，要把好关啊！”

“这可不是小事情，省台都播出来了，处理不好，会极大败坏尚北的公众形象。”

“对于那些败坏政府形象的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

……

丈夫那边打着电话，章南却是放下毛衣，转身到了徐倩门前轻轻敲门。

“倩倩，妈妈可以进来吗？”

“进呀！”

徐小倩很雀跃的应着，章南进屋，就见她抱着枕头在床上发呆。

放在一个母亲眼里，全身都散发着恋爱的气息。

坐在徐小倩身边，章南一副很开明的样子，“给那个小男孩打电话了？”

“嗯。”徐倩并没有回避，这是她和母亲的相处方式，不像母女更像闺蜜，无话不谈。

章南点了点头，说到正题，“有个事情，妈妈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说呗？”

“你也知道，妈妈在哈三中负责招生，那个叫齐磊的孩子，符合三中的特招标准。”

“！！！”徐倩一下怔住，手脚冰凉。

章南一眼就看出女儿的变化，赶紧笑道：“你别紧张，妈妈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你知道的，我和爸爸都是看得开的。你这个年纪难免懵懂，这都是必然的事情，也是美好的经历，咱们也说好的呀，这些事由你自己决定，我们不发表意见。”

“但是这次，妈妈很为难，得要你自己来决定。”

“毕竟……对这样一个符合条件的学生视而不见，那就是妈妈工作上的失职，同时也毁掉了一个学生的前程。你说对吗？”

“上三中的机会，并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可有可无。”

“所以……”

接下来的话，章南没有直说，留给女儿自己去消化，思考。

是坚持和喜欢的男孩留在一座城市，甚至一座学校，但抹杀了男孩通往更高起点的机会，还是放手任他离去，用距离填满时间？

说实话，徐小倩这一刻无比矛盾，她从来没想过那家伙的命运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紧咬下唇，沉吟良久，最后无力的摇头。

章南看着女儿，问道：“你不想他去三中？其实也是可以的，妈妈可以做到。”

“不！”徐小倩眼神坚定起来，“我没有权利阻止他飞的更高，不是吗？”

章南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其实，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回哈市上学啊！你的成绩……”

“不！”徐小倩再次摇头，“奶奶身体不好，会想我。”

“唉！”章南一叹，惋惜摇头。

随后又给女儿打气，拉过女儿冰凉的手，“你怎么那么善良呢？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对，其实就是好事，时间和空间是检验情感的试金石。”

徐小倩勉强一笑，算是认可了母亲的说法……

从徐倩房里出来，章南依旧神情自若。

她不是不管，而是管的方法和别的家庭不一样。

她也不是真的开明，相反她真的很小心的呵护着女儿的少年时代。

只是现在不和她说清楚，等到那个男孩真的扔下她奔向更美好的前程，女儿会怨她，认为这是一场阴谋。

况且，她也了解自己的女儿，有一颗无私的心，让她自己选择，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至于那个叫齐磊的小男孩，章南不用去多想，也不用去担忧，至少在尚北没有任何一个家庭可以拒绝哈三中的邀请。

人都是自私的！

而且，这个年纪的情感很纯，但也无比脆弱。

……

第二天是周末。

徐倩早早的就出门，说是去补习班，却在楼下的电话亭徘徊良久才给齐磊打了个电话。

“无聊，给我出来！”

“不上补习班吗？”

“不去！这几天都不想去！”

“得勒！马上到。”

章南这边在家里给哈三中招生办打了个电话，通过招生办向尚北教委调了齐磊的中考成绩。看过之后，眉头紧皱。

这小男生的成绩真是一蹋糊涂，偏科严重。

她现在有些后悔，好像不用那般兴师动众。

就不明白自家的傻丫头怎么就看上他了？也许只是一时的吸引，并不会长久。

况且，这样的学生到哈三中，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是害了他。

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一来，话已经和女儿说出去了，再难收回。

二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徐倩真的不能自拔，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说到这里，章南依照学籍上的电话，给齐家拨了过去。

其实章南也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可以培养出如此好文采，又偏科这么严重的孩子？那是怎样的一个小男生？

更好奇的是，这孩子到底哪好，让自己的女儿如此着迷？

“喂，你好，我是哈市第三中学招生办主任。”

“您是齐磊同学的妈妈？”

……

电话那头是周末在家的郭丽华，听完对面的来意，郭丽华嘴唇都白了。

特招！？

哈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