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入虎穴焉得子

韩立诚递了一支烟给老肖，后者则眼疾手快的帮其点上火。老肖人老成精，熟知基层官场的门道，自不会在抽烟点火这样的小事上犯错。

在喷云吐雾的同时，老肖低声介绍起了三沟渔业公司的情况。

三沟乡渔业公司成立于九十年代初，经理便是当时的乡长吕德昌兼任。

在渔业公司成立之前，三沟乡的鱼虾蟹等水产品的销售便非常红火，乡里出面和县里的几大水产市场签订了供销合同，生意越发好的不行。

渔业公司成立的两、三年间，三沟乡党委、政府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县里不少领导都过来打秋风。吕德昌也凭借这层关系，迅速和县领导拉近了关系，一年后，老书记退休，他便顺理成章的成了三沟乡的一把手。

这些话老肖并没有直说，不过言语之间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韩立诚一下便听出来了。

“后来呢，渔业公司怎么成私人的了？”韩立诚在问出这话的同时，又递了一支烟过去。

老肖接上火以后，继续说道：“两年前，据说中央有规定，党政政府机关不得开办企业了，就这样，渔业公司便转给了个人。”

“现在的渔业公司老板好像叫吕海成和吕海功，当时，卖了多少钱呀？”韩立诚装作很是好奇的样子问道。

老肖听到韩立诚的问话后，并未回答，而是凑过头来，低声问道：“韩乡长，你知道这两个老板是谁吗？”

韩立诚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冲着老肖摇了摇头。

老肖抬头向门外张望了两眼，确认左右无人之后，他才神秘兮兮地说道：“吕海成和吕海功是吕书记的儿子，你说渔业公司能卖多少钱呢？”

老肖说到这儿的时候，冲着韩立诚嘿嘿一笑，一副你懂的神情。

韩立诚在这之前通过档案资料对三沟渔业公司做了一个大体的了解，隐约猜到两位吕姓的法人极有可能和吕德昌有关，现在果然从老肖口中得到了确认。

韩立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由于渔业公司涉及到吕德昌的公子，以他和老肖现在的关系，不足以继续探讨下去。交浅而言深是为人处世的大忌，韩立诚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回到宿舍后，韩立诚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纸笔认真的写画了起来。

韩立诚之所以特意向老肖打听有关渔业公司的情况，便是有向其下手之意。

三沟乡目前吕德昌一家独大，不知什么原因，这位书记大人似乎对他很不待见。通过一连数天的观察，韩立诚意识到他如果不搞出点动静来的话，只怕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他，更别说干出一番业绩来了。

至于选择渔业公司下手，韩立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根据党委会上的分工安排，他负责乡里的工商企业，渔业公司勉强算在他的分管范围内，如果从别的地方下手的话，他可就有越权之嫌了，那可是官场的大忌。

韩立诚现在犹豫的是，渔业公司是吕德昌的禁脔，他如果以此作为突破口的话，会不会激怒吕书记，他能否承受对方的冲冠一怒。

一番权衡之后，韩立诚笔走如飞，八个形神兼备的行书跃然纸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二天一早，韩立诚到乡政府以后，便给党政办主任周倚翠打了个电话。

周倚翠进门后，韩立诚立即站起身来迎上去，客气的招呼道：“周主任，麻烦了！”

周倚翠同样笑脸相迎，客气地说道：“韩乡长客气了！”

说话间，周倚翠便拿起韩立诚的茶杯帮其续上水，她的动作很是自然，以至于韩立诚都未察觉到有何不对。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韩立诚对乡里的情况有了大体的了解。李文海、陈学军、邹亮是吕德昌的心腹，三人中李文海的分量最重，是小团体的智囊。周倚翠是李文海的妻子，又是乡党委委员、党政办主任，这样的人物韩立诚自不会小觑她。

两人分宾主坐定后，韩立诚开门见山的提出，他准备去渔业公司调研。

周倚翠听到韩立诚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便不动声色的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去？

韩立诚随口说两句，改日不如撞日。

“行，你稍等，我这就去帮你安排车。”周倚翠微笑着说道。

三沟乡一共只有四辆车，其中那辆崭新的桑塔纳是党委书记吕德昌的专车，除了两辆面包车以外，便还有一辆捷达。

人家韩乡长第一次下去调研，怎么着也得帮着安排辆车，否则也太没面子了。周倚翠如此这般的想着。

“不用，我骑车过去就行。”韩立诚随口答道。

韩立诚的回答让周倚翠很是意外，按说年轻人都爱面子，哪儿有车不坐，反倒骑车的道理，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以后，周倚翠便端着一只印着卡通熊的白瓷杯站在了窗前。大约五分钟以后，韩立诚骑着一辆老式的二八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出了乡政府的大门。

凝视着韩立诚远去的身影，周倚翠的黛眉轻蹙了起来，心里暗想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图个新鲜，还是想搅混水？

思索许久，周倚翠也没能搞清韩立诚的用意，她走回到办公桌前将茶杯轻轻放下，脸上略有几分阴沉之色。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话筒伸手便想拨号，刚摁了两个号码便又停住了。

十分钟后，周倚翠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气定神闲的看了起来。

渔业公司在南北街上，距离乡政府也就两公里左右，坐车的话，只怕发动机还没预热便已到地儿了。

韩立诚骑着车徐徐前行，看着公路两旁不时擦肩而过的乡民，不管认不认识，他们都会向你点头示意，淳朴如厮，实为难得。

韩立诚虽打定主意将渔业公司当成一个突破点，但也不想搞出太大的动静来，以免到时候不好收拾。如果要说目标的话，只有四个字——投石问路。

临近渔业公司时，韩立诚远远的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吵闹声很大，他加大力道快速向前骑去。

韩立诚走到近前后，只见四、五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和两个鱼贩子在大声的争执着什么。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收，人家愿意卖，我们愿意收，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呀？”其中一个鱼贩子冲着穿制服的人大声喝说道。

“闭嘴，这是我们渔业公司执法队的赵队长，谁让你们到这儿来收鱼的？”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年青执法队员冲着鱼贩子喝道。

“什么执法队不执法队，你糊弄谁呢，我们拿钱买鱼，不偷不抢，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另一个个头略高鱼贩子并不买执法队员的账，呛声说道。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信不信老……”

青春痘的话音未落，赵队长冲其狠瞪了一下眼睛，怒声道：“小黄，说什么呢！”

喝止住手下的队员后，赵队长转身黑着脸冲着两个鱼贩子道：“你们第一次来三沟乡吧，这儿的渔民都和我们公司签署了合作合约，看在你们初次过来不懂规矩份上，快点给我走吧！”

韩立诚将赵队长的话听在耳朵里，眉头不由得轻蹙了起来，这货也太能装了，给人感觉不光渔业公司，就连三沟乡都是他说了算似的。

韩立诚虽对渔业公司没有进行充分的了解，但也能想的明白，这些人口中的执法队便是保安队，根本不具备执法权，不过普通老百姓却很少知道这点。

高个鱼贩子并未被赵队长的气势吓住，针锋相对道：“三沟乡是你家的呀，我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们管不着！”

三沟渔业公司执法队的队长名叫赵大宝，之前是乡里出了名的混子，后被吕海成招进了公司，很受器重，被委以队长之职。

在这之前，赵大宝之所以拦住满脸青春痘的黄小强，是因为现场围观的人很多，生怕造成不好的影响。听到鱼贩子的这番话后，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哪儿蹦出你这么个不开眼的东西来，老子给你面子，你竟然不识好歹。”赵队长怒目圆睁，大手一挥，冲着黄小强等四个执法队员道，“你们几个傻站着干什么，给老子动手，把他们俩带到执法队去。”

这些执法队员当年便是跟在赵大宝后面混的小兄弟，听到老大发话了，立即向两名鱼贩子扑去。

“你们要干什么，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矮个鱼贩子怒声质问道。

高个鱼贩子则更为直接，大声疾呼道：“救命呀，抢劫杀人了！”

两天前，吕海成将赵大宝找过去告诉他，乡里这段时间有点不太平，让他低调一点，别搞出什么事来。这会这两个鱼贩子在大声呼号，甚至连救命都出来了，这显然违背吕总交代的低调的要求。

赵大宝见此状况，急了，冲着高个鱼贩子的腹部便是一脚，同时口中大声骂道：“叫你妈的，再叫，老子废了你！”

见老大都上手了，黄小强等人自不会再和在两个鱼贩子客气，上去便是一顿拳脚，转眼间，就将两人放倒在地了。

鱼贩子挨了执法队员们的一顿老拳后，越发大声嚎叫起来，赵大宝生怕事情闹大，冲着黄小强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先将人弄回到公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