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毕业的遗憾

王晨刚要拿起手机要给学生会的人打电话，突然回过神来：“等会，你说你不唱《青花瓷》？那唱什么？”

“你不会又要唱新歌吧？”

方澈笑道：“放心吧，这首歌也不会差。”

王晨放下手机：“老方，咱不上了，你能写出来《青花瓷》确实是你牛逼，但是在景德镇唱青花瓷天时地利都占了，效果才那么好，现在你又要来一首新歌。”

“不是每首歌都能够炸场的！”

方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安排。”

“安排个屁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仅仅是应急那么简单，晚会门票上印着的不是你的节目，你一上台别人就知道你是顶替的。首先效果就好不了！”

“再者，院里领导要来，人家是奔着大合唱来的，到时候你上台怎么解释？”

“太丢人了兄弟，听我的！”

“我刚才急昏了头，兄弟，不能为了我让你丢人。我去找别人。”

“行了，这会你也找不到别人，我丢不了人。”方澈拿起王晨的手机：“打电话叫人吧，听我的。让学生会的人带上摄像机跟我走。”

王晨定定地看着方澈，最终叹了一口气，拿起了电话：“宣传部，新网部的抓紧时间过来。宣传部的拿上学生会的摄像机！”

……

下午三点，地科院的辅导员陈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已经听说毕业晚会的事情了。偏偏就在刚才书记刚来了通知，晚上六点准时到场，他听说今年地科院声势浩大，有上百人的合唱，所以一定要要亲自看看。甚至表示如果效果很好，他愿意在节目结束上台讲两句话。

科研行政两个口径，他还不知道赵院士带人出走这件事情。

陈海都没来得及解释，书记就乐呵呵地把电话挂了。

“这学生会怎么办事的！连个备选方案都没有。”

王晨就站在一旁挨训：“备选方案是肖敏，可她不在学校啊，不过现在已经在解决了。”

“现在是谁上？”

“方澈。”

“方澈？”陈海一听到方澈的名字人都快跳起来了：“方澈是个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你说作文大赛他上还行，唱歌他能上？”

王晨硬着头皮：“他唱歌还可以的。”

“要唱什么歌？”陈海现在也放弃挣扎了，现在只要有人顶上去不是太丢人就可以。

“不知道，说是自己写的新歌。”王晨低着头。

“什么？王晨啊，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我看干不下去了。”

王晨也来了脾气：“再有三个月，我本来就要卸任了，咱现在有别的办法吗？”

“呼……”陈海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

下午五点半，方澈还在带着学生会的同学剪视频。

秦城大学大学生活动中心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秦城大学的大学生活动中心是一个南北走向占地面积巨大的三层建筑，北半边是一个贯穿上下三层的大型礼堂，可同时容纳4000人。

每年毕业晚会大礼堂都座无虚席。

……

下午五点四十，大礼堂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王晨和一个人吵起来了。

对方是个身材修长的女生。

女生脚蹬一双帆布鞋，修长的双腿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着，上身穿一件宽大的黄色T恤，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有蓬松，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爬满了疲惫。

她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赵蝉儿，这次晚会的主管人。

准备一场晚会太累了，她现在已经顾不得形象。

“姐姐，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帮我们把节目换到最后一个。”王晨恳求道。

赵蝉儿轻启红唇：“哥，你也别给我出难题行不行？你们学院本来排在第三个，现在又要换节目，又要换顺序，那人家后面的人也得愿意啊。”

“还有，你们的节目到底叫什么？”

“不知道。”王晨摇摇头。

“不知道？那谁上台总能告诉我吧，别难为主持人啊哥！”

“旅管班三年级的方澈。”王晨吐出一句话。

“谁？方澈？”不料赵蝉儿听到方澈的名字表情一滞。

“你们学院要上的是他？他有毛病，上去丢这么大一人？”赵蝉儿沉吟着，结果突然来了一句：“等着，我去给你们安排，尽量把你们放在最后一个。”

欸？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旁边一个小伙子凑过来：“赵蝉儿学姐和方澈学长以前都是我们吉他社的成员，他俩……有猫腻。”

王晨人都傻了，你方澈浓眉大眼的什么时候有这事？

还有这个赵蝉儿是不是喜欢方澈？

……

下午五点五十，各学院领导开始进场。

陈海挨着书记，脸色苍白。

书记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晚会的事情，但是书记丝毫不慌，而是拍了拍陈海的肩膀：“小陈，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的应变能力。”

你看，这就是领导。

陈海汗都下来了。

……

下午六点，在同学们热烈地欢呼声中，晚会准时开始。

首先是诗朗诵：《在秦大》。

后面是音乐学院的节目，秀了一波乐器和美声，引起观众席里一阵阵喝彩。

到第三个节目，主持人直接跳过地科院，让下一个学院先上了。

观众席里的人一看就知道地科院的节目出事了。

晚会继续进行，期间体育学院和建工学院的节目引起了巨大的喝彩声。

今年的前三甲是音乐学院、体育学院和建工学院无疑。

八点半的时候，王晨在后台冷汗直流，他给学生会的人打电话：“方澈还没有来？”

“快了，快了。”

终于，在快九点的时候，晚会已经到了倒数第二个，下一个就是地科院。

方澈风尘仆仆地赶过来，递给焦急等待的赵蝉儿一个U盘：“一会放里面的视频。”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上了呢。以前不知道你会唱歌啊，吉他都弹得稀烂。”赵蝉儿急忙接过U盘。

方澈摆摆手：“不是叙旧的时候，你给节目换顺序的事我听说了，完事请你吃饭啊。”

赵蝉儿白他一眼：“我倒是巴不得你上不了，上去不就是丢人的。”

虽然嘴上说着，但她快步把U盘交给了工作人员。

终于，舞台上的节目演完，主持人上台报幕：“接下来是地科院的节目，由旅管班三年级的方澈为大家带来歌曲……”说到这主持人突然一愣，好像刚才忘了问节目的名字。

“请大家欣赏方澈带来的歌曲表演！”主持人打个马虎眼逃也似的下台了。

“什么呀，怎么连歌曲名都不知道。”

“不是说地科院的节目是大合唱吗？临时换节目？”观众席里传来阵阵的讨论声。

地科院的位置里也有人在讨论。

方澈的名字一出来，有些人很熟悉，这个超级学霸是各个老师天天挂在嘴边的人。

但是听说方澈孤僻的厉害，平时见人都不怎么说话。

“方学长还会唱歌？”人群中有一个姑娘说道。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方学长会唱歌。”

“不是大合唱吗？”

“大合唱没了，有一半人被赵院士叫走了。”

“啊？那备选方案也是肖敏学姐啊。据说肖学姐已经被娱乐公司挖走了，要出道呢，水平应该不低吧。”

“你知道方澈和肖敏是什么关系吗？方澈一直在追肖敏，据说前两天被拒绝了，人家肖敏要进娱乐圈。”

“所以方学长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还是替肖敏学姐上台？”一个姑娘感觉自己吃到了大瓜。

“就算是自己不擅长唱歌也替喜欢的姑娘上台？”

这姑娘不知道在他妈哪看的这么多狗血剧情。

“方学长真痴情。”

“屁嘞，就是不自量力。”

郑丽丽和几个室友坐在人群中看着舞台上的方澈，表情无比复杂。

他又要唱青花瓷？这歌不是被许青蒂抢去了吗？

他还要唱？怎么了，宣誓主权吗？

幼稚！

……

观众席里书记轻描淡写地扫了陈海一眼，陈海冷汗直流。

后台，赵蝉儿看着方澈狠狠地瞪了一眼：“怎么节目名都没告诉我！我也是急昏了头！”

王晨脸色已经垮下来，这开局太差。

“我上了。”方澈轻声一句，然后提起一把吉他迈上了舞台。上台的过程中，他悄无声息地往嘴里塞了一颗金嗓子含片。

随着方澈上台，观众席里的逐渐安静。

大家都想看看地科院的备选方案到底怎么样。

“咔。”舞台上的灯关闭，变得一片漆黑。

随机方澈身后的大屏幕上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2013年3月22日，秦城大学地科院负责的北斗导航卫星升空，近百名同学赶赴现场观摩学习。”

这是字幕，交代清楚了背景。

观众席里发出一阵原来如此的声音，北斗系统他们都知道，能否负责北斗系统的安装是秦城大学的骄傲。

怪不得地科院的大合唱上不了了。

视频里的字幕翻页：“原本准备了一个月节目的很多学长学姐，不能来现场为大家表演，相信这是一种遗憾，那么毕业还有哪些遗憾呢，我们采访了一些同学……”

舞台下的人一愣，这是在干什么？

随机镜头切换，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正在收拾行礼的男同学。

“地科院地信三年级学生，李永华。”视频里给出了男生的身份。

“学长，这次没能上台会觉得遗憾吗？”画外音传来。

视频里的男生挠挠头：“会啊，准备了一个月嘛，其实还很想给学长学姐送个别的，但是有任务嘛，没有办法。”

“如果让你跟大四的学长学姐说句话，你会说什么？”

“嗯，祝学长学姐们前程似锦，感谢曾经帮过我的学长学姐们。”

舞台下，有认识李永华的毕业生露出来笑容，一转眼我们都要毕业了，这小子都大三了。

画面再转，是一个身穿正装的姑娘——数学院四年级学生孟婷婷：“同学，关于毕业你有什么遗憾吗？”

姑娘羞涩地一笑：“大概是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找工作，升学，所以相聚的少了吧。”

“好像拍毕业照有的同学都来不了。”

观众席有的毕业生低头苦笑，是啊，毕业季的时候大家都忙，结果却是忙着各奔东西。

到这时候，这个视频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大屏幕上的视频一转再转。

“啊，忘不了食堂的鸡捞面。”

“想感谢宿管阿姨，四年了都没有把我的电饭锅给没收哈哈哈。”

……

最后画面转到一个男生那里。“地科院2012级毕业生李东，现在秦城大学读研。”

“学长，关于毕业你有什么遗憾吗？”

“毕业？”男生吸了一口气：“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兵荒马乱的，现在想来其实很多人一毕业就再也见不到了，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好好说再见吧。”

画面再转，是前面曾经出现过的所有人。

“其实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好好跟大家说一声再见。”

“嗯，想和学长学姐说一声再见。”

“想和女朋友说一声再见，宝宝，你回老家之后要幸福啊。”

“不能上台表演节目，现在又要外出实习，好像没机会跟大家说再见了。”

……

视频里的声音一句一句，最后慢慢汇成一句话：“想好好说一次再见。”

观众席里的毕业生这时候也醒过神来。毕业有很多种遗憾，可是最大的遗憾不就是大家忙着各奔前程，结果没有好好地说过再见嘛。

这时候大家看方澈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这个视频掏人心窝子。

就在这时，视频停止了，屏幕上每一个人的脸都占据了一个小方格。

灯光打下来。

方澈表情肃穆：“地科院方澈仅代表所有未能上台的合唱人员，献给大家这首歌。这一次，我们好好说再见。”

“歌曲：《再见》。”

方澈轻拨吉他，开始唱歌：“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