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法放弃

忘记。放弃。转身。

似乎只要学会麻木，一切就会好起来；似乎只要学会欺骗自己，一切就会改变；似乎只要学会放弃，一切就会重新回到轨道……放弃音乐放弃梦想放弃坚持之后，他就能够重新寻找到一片全新的天空。

但是，真的如此吗？

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他真的能够甘心吗？他真的能够快乐吗？他真的能够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吗？他，真的能够放弃吗？

曾经，戛然而止的生活是他的枷锁，他有不甘他有遗憾，于是紧咬牙关埋头狂奔，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但现在，他已经重新找回了健康，那么他应该选择另外一条路吗？放弃音乐，开拓更加广阔的人生？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音乐梦想似乎都是一条死胡同，也许放弃真的更加简单。

“……啊！”

灵魂深处的嘶吼就这样从小到大地爆发出来，脑海之中的鼓点如同雷霆万钧般地全面宣泄爆发出来，以至于心脏都完全蜷缩起来，就连血管都能够感受到那股刺痛，全身蜷缩起来，一点一点地冲向高峰。

啊。

啊！

灵魂深处的咆哮冲破束缚从喉咙里爆发了出来，“帮帮我，仿佛四周墙面轰然坍塌将我围困。多少次我想要放弃，没有药物能够治愈；谁来帮帮我，焦虑正在翻江倒海，多少次我想要放弃，但是我不能。”（注1）

放弃，只需要放弃就好了，只需要转身就好了，只需要遗忘就好了，但是……他不能，他做不到。

正是因为明白继续坚持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意味着需要面对什么，正是因为明白前方道路的坎坷与荆棘，正是因为明白自己的坚持是愚蠢的选择，正是因为明白自己的不甘将会把自己推向什么样的处境……他明白，他全部都明白，但是，他依旧做不到。

他不能。

情绪，瞬间就这样倾泻释放出来，罗南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重新睁开眼睛，仰头望去，漫天星光倒映进入瞳孔深处，清晰而明亮地捕捉着那璀璨绚烂的星光，似乎能够捕捉到一抹鲜亮的红色撕开夜幕，然后……整个世界在视线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我的血液里没有放弃！生来如此，拒绝放弃！”

旋律里的能量伴随着高音推向极致，一个漂亮的停顿控制，让情绪在巅峰绽放，却点到为止地漂亮收音，血液的汩汩沸腾全部压制下来，熊熊燃烧的烈焰在瞳孔深处涌动，蒸腾的水汽迸发出万丈光芒。

歌声，在空荡荡的干涸泳池之中激荡回响着，袅袅回音撞击着耳膜，激荡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余韵，明明干枯的泳池里没有一滴水，却能够感受到惊涛骇浪正在汹涌沸腾的恢弘与磅礴。

静静地，爱丽丝就这样静静地通过摄像机镜头注视着罗南的侧影，刹那间产生了一种“悬崖峭壁之上面朝大海敞开双臂”的开阔与辽远，似乎自己的胸膛就能够拥抱蓝天和大海，整个蔚蓝色的世界都在怀中。

不由自主地，难以抑制地，热泪盈眶。

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氤氲的感动让整颗心都温暖了起来，她听到了，她听到了来自罗南的求救，她也听到了罗南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归根结底，罗南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怀抱着梦想四处碰壁的普通人，七年时间的漫长坚持，朝着一个永远都看不到终点的前方奔跑，甚至不确定是否在正确的方向。

他也会疲倦，他也想放弃，他也明白正确的选择，但是……他不能。

他真的不能。

他甚至发出了求救的声音，希望有人能够阻止他，甚至是捆绑住他的手脚，强迫他放弃那些坚持。

但是……

但是爱丽丝却知道，即使有人捆绑住了罗南的手脚，却也无法捆绑住罗南的灵魂，他的灵魂始终是自由的、热忱的、癫狂的，他的灵魂始终张开翅膀肆意翱翔，天空，才是罗南的心之所在。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那是在罗南血液里流淌的，那是烙印在罗南灵魂深处的，与生俱来。

罗南那干净透亮的声音在爱丽丝的耳边袅袅激荡，点到为止的高音隐藏着些许温柔，还有不屈的热情，在夜色之中缓缓氤氲，如此清澈又如此温暖，瞬间就击溃所有防线，让整颗心脏都温暖了起来。

透过镜头，爱丽丝注视着罗南的背影，就好像所有力量全部宣泄完毕之后，深深的疲倦让肩膀耷拉了下去，低垂的脑袋落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此时却已经看不到五官的轮廓，只能捕捉到一丝孤独和落寞。

滋滋。

滋滋。

摄像机胶片卷动的声音在空气里蔓延着，然后耳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游泳池旁边的路灯似乎短路了，莫名其妙地迸发了一些火花，却终究还是没有亮起来，反而是彻底熄灭，紧接着就传来一阵焦味。

爱丽丝和罗南都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那盏牺牲的路灯，视线里流露出些许茫然，然后罗南就注意到了爱丽丝的存在。

一个转头，罗南一眼就看到了摄像机，脚步和动作都明显僵硬些许，不太自然起来，就连声音都变得正式起来，有些做作，“你……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扑哧”，爱丽丝直接笑了起来，抬着摄像机靠近罗南，“没有必要紧张，你只需要忽略摄像机的存在就可以了，就做你自己，保持最真实最简单的自己，那就可以了。”然后爱丽丝拍了拍自己的摄像机，“它，是我的另一双眼睛。”

爱丽丝用摄像机镜头贴近罗南的脸孔，眼看着罗南狼狈地抬手阻止，爱丽丝这才欢快地大笑了起来，而后就关闭了摄像机，放到了一旁——今晚的拍摄时间应该已经足够，再继续拍摄就需要更换胶片了。

但罗南还是不太适应，确认摄像机关闭之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些许，“镜头就在那里，怎么能够忽略呢？”

“所以需要习惯。”爱丽丝笑盈盈地说道，稍稍沉默了一会，她又接着说道，“我想，你应该坚持下去。”

罗南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爱丽丝解释道，“我是说，刚才的那首曲子。我能够感受到旋律里的力量，也能够感受到歌词里的情感，如果这都不是你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那么生活就找不到更加完美的答案了。”

说到这里，爱丽丝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罗南的肩膀，“相信我，你是属于舞台的，当你开口唱歌的时候，你看起来就不一样了，真的，我可以看到你的光环！这就是你与生俱来的（It-is-in-your-blood）。”

注1：与生俱来（In-My-Blood——Shawn-Mend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