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追逐光芒

嗡嗡嗡。

嗡嗡嗡。

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如同汩汩的温泉水般涌动着，这让罗南有些慌张，眨了眨眼睛掩饰没有来得及氤氲开来的泪水，然后闭上眼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创作的空灵状态就快速重新回到了现实。

脚跟徐徐落下，再次感受到了桌面底下传来的微微晃动感，此时罗南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了一张并不牢靠的桌子上放声高歌，就好像疯子一样——羞耻感慢了一拍汹涌而至，却瞬间就劈头盖脸地将他淹没。

如果是站在舞台上，沐浴在灯光之中，那么罗南可以轻松进入表演状态，就好像进入另外一个自己；但在现实生活里随时随地地进行表现，对于现在的罗南还是有些困难，没有办法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

毕竟，这绝对不是罗南上一世习惯的生活。

脸颊不由微微发烫起来，罗南有些狼狈起来，发出了强烈的自我怀疑：我刚才到底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什么羞耻的事情？

所以，现在怎么办？可以邀请“人民的好邻居”蜘蛛侠过来把他直接带走吗？

站在原地僵硬了片刻，意识到超级英雄可能没有时间理会他，罗南硬着头皮睁开眼睛，准备离开桌子，但膝盖才稍稍弯曲，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动作，他的肌肉就再次僵硬住了，因为耳边的琐碎声响有些不太对劲。

啪。

啪啪啪。

啪啪啪！

那是……掌声？

罗南有些不太确定，小心地睁开了眼睛，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周围涌动着，其中还伴随着口哨声和欢呼声，“精彩”、“再来一首”、“漂亮”、“吼吼吼”、“好样的”等等关键词顺着风声送到耳边，拉拽着罗南的视线横扫了过去。

然后，视野之中就出现了约莫二十人、三十人散落在街道的周围附近。

人群，并不算多。一部分是热狗移动摊的排队客人，一部分是狂欢派对结束之后零零散散回家的行人，还有一部分是勤劳晨跑或者早起散步的街坊邻居，就这样稀稀拉拉地拼凑出了一些路过的人群，根本不成气候。

但是，他们齐刷刷地全部朝着罗南投来了视线，眼睛里的真诚与喜悦完全不会说谎，在金色阳光之下折射出粼粼波光，连成一片恢弘的景象，繁忙的脚步就这样放慢下来，顺着歌声的指引聚集过来，自发性地陆陆续续靠近，成为舞台的观众，然后……送上掌声！

罗南有些受宠若惊。

因为这是不同的，不是酒吧巡演也不是满月派对，仅仅只是站在街边的歌唱，但他们依旧为自己而停下脚步，这可以算是他们专程前来观看自己的表演吗？

罗南不太确定。

以前曾经在电影电视和访谈节目里听说过，人们站在街头进行演出，来来往往的行人就这样停下脚步，静静地欣赏表演，然后毫不吝啬地送上欢呼和掌声。

对罗南来说却是难以用想象描绘出来的场面。

街头演出不同于正式表演场合，偶然经过的行人并不是为了表演而出现在这里的，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行程安排，但他们却愿意为了演出而停下脚步，这无疑是非常难得的；而且表演是否能够留住观众，让他们的脚步真正驻留下来，在喧嚣嘈杂的环境之中感受到演出的情感，这又是另外一个难题。

这不是买票进场的契约关系，仅仅只是遵循内心的指引，一切都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

没有人必须为了街头演出停下，也没有人必须为了演出送上掌声。所有一切都是自发的，也是无序的。

仅仅只是在脑海里描绘一下，罗南就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困难和艰苦，羞耻感、紧张感和缺乏自信的不安感让他深深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甚至想当然地逃避拒绝，这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自己就真正地站在街头演出——非本意地，成功收获了掌声和欢呼？而且，还是用自己现场完成的创作，发自内心的旋律成功赢得了喜爱和支持？

难以言语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就这样充盈在胸膛，瞬间又梦回几个小时前的满月派对舞台，却更加特别。

笑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眼底流淌出来。

尽管还有一些拘谨和不安，微微僵硬的肌肉就暴露了底细，如果不是刚才沉浸在旋律创作之中心神激荡，但凡保留一丝理智，他都绝对不可能这样做；但罗南还是挺直腰杆、打开胸膛地迎向属于自己的掌声，右手放在左肩上，微笑着鞠躬表示感谢与致敬，如同站在百老汇的舞台上一般。

左侧，一次鞠躬。

右侧，一次鞠躬。

渐渐地，罗南的双脚重新找回了重心，充盈的胸膛也让脚步变得沉稳踏实起来，整个人都跟着自信起来，最后面向正中央，再次鞠躬。

啪啪啪！

啪啪啪！

掌声，依旧稀稀拉拉的，因为人数稀少而没有能够制造出声势，但罗南却格外喜欢眼前的这一幕。

他喜欢这样的时刻，此情此景在告诉他，现实生活里，确实是每个人都在追逐光芒，哪怕是生活里的小确幸，人们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享受生活，寻找平凡生活里属于自己的时刻，这让他感到真实。

看着一本正经谢幕的罗南，马克西姆不由轻笑了起来，站在简陋餐桌之上的动作有些滑稽，但马克西姆却没有嘲笑的意思，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受到那种真诚而简单的喜悦，音乐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奥利仰起脑袋，注视着逆光之中的罗南，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随时就要掉下来的脑袋一般，只是沉浸在喜悦里，高呼着跳跃着鬼哭狼嚎着，用全身动作来表达内心的情绪，毫不掩饰自己真心实意的喜欢。

然后，谢幕完毕的罗南往下一跃，就这样跳跃了下来，却因为膝盖微微有些发软而差一点就没有能够站稳——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之后，他现在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恍惚，就连阳光都跟着摇晃起来。

“哈哈。”罗南开怀大笑起来。

“嘿！兄弟！”不等罗南完全站稳，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满脸笑容地询问道，“刚才那首歌不错，可以分享一下歌曲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