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城市心跳

微风习习，传来叮当作响的风铃声，在蒸腾氤氲的盛夏酷暑之中穿行；隐隐能够听见街道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切换声响，“滴！滴！滴滴滴！”

两种声响之中拥有一种奇妙的默契，似乎正在交相辉映，随后就被脚底下呼啸而过的地铁声响掩盖，哐当哐当撞击铁轨的响动让整个地面都跟着摇晃起来，制造出一种地震效果，蛮不讲理地覆盖街区附近的所有声音。

但是，静下心来侧耳倾听，就能够寻找到铁轨撞击声响匀速而有力地呼啸而过，仿佛交响乐队的军鼓小分队正在击打着层层叠叠的铿锵鼓点，浩浩荡荡地宣泄而下；然后川流不息的繁忙街道就能够清晰听到刺耳的喇叭声和引擎声，嗡嗡嗡的响动扮演了低音部的角色，洪亮而低沉地压住乐谱的重心。

铿锵铿锵。

滴滴叭叭。

皮鞋鞋跟撞击地面的声响、滑板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红绿灯倒计时的声响，全部消融在一阵微风之中，以一种无序却融洽的方式全部杂糅在一起，如同高音部一般，瞬间让整个浑厚的旋律富有层次起来。

轰轰轰，一群绑着脏辫的黑人小伙子扛着随身音响招摇过市。

刷刷刷，洒水车正在慢慢吞吞地扫过隔壁街道试图物理降温。

隆隆隆，街角处正在施工的打桩机肆无忌惮地打破声音平衡。

然而！

真正沉浸在心绪之中就能够在这些城市的人为噪音之中捕捉到不规则的一种规则，混乱却和谐地互相共鸣着，一层一层地堆叠出低音部、中音部和高音部，宛若交响乐一般在城市高楼大厦之间的空间奏响。

甚至于还有……

惶恐不安的犬吠声、旋转门划地的声音、自行车的铃铛声、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引擎声、狂风吹拂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钻孔机魔音贯耳的声音、被惊动的鸽子振翅高飞的拍打声、塑料袋划过地面的声音。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这些琐碎的声响全部汇聚在一起，砰砰锵锵的金属撞击声也就编撰成为一阙旋律，由城市的人工智慧谱写出一曲乐章，如同狂想曲一般肆意而张扬、粗旷而野性，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血脉喷张起来。

轰隆隆！

血液流动的声音如同火车轰鸣，心脏撞击的轰动如同钻井作业，每一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打开呼吸，深深感受着每一个细胞的雀跃和欢呼，然后每一寸皮肤都能够真切感受到空气之中传来的灼热和震动。

嗡嗡嗡。

整个身体都难以抑制地跟着微微颤抖起来，只要留心，可以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到旋律的存在，无论是来自于自然的合奏，还是发生在城市的演绎，亦或者是轻声哼唱和尽情高歌所迸发出来的音符。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下来，认真倾听，音乐就无处不在，甚至就连血液流动和心脏跳动都是旋律节奏。

罗南，完全沉浸其中。

自从听觉恢复之后，罗南就发现了一个全新世界。

曾经，听觉健康的时候，很难真正用一种感觉去观察世界，声音就只是声音而已；但失而复得之后，罗南总是喜欢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用听觉去感受世界，然后一个截然不同的全新世界就在眼前展开。

从自然到城市再到人类自己奏响的旋律，就好像运用玻璃水杯盛满不同分量的水来完成演奏一般，总是无处不在；慢慢地，这种感觉进一步放大，更加清晰、更加细腻、也更加立体，甚至能够清晰捕捉到每一个声响后面的节奏。

妙不可言！

就连耳边的那些交谈、争吵与呼喊也都能够成为曼妙旋律的一部分。

“……不，再来一遍。奥利，专注！你自己用心体验一下，节奏不对，你始终在抢拍。”

“还是不对！再一次。”

“等等，克里夫，你怎么回事，你也抢了半拍。”

叽叽喳喳的争论近在咫尺，但罗南却没有参与其中，而是细细地用心捕捉来自城市创作的天然交响乐。

“罗南？你帮助我们判断一下。罗南，啊……你又开始了……”

“不要打扰他，他找到节奏之后就会自己回神了。马克西姆，你确定我刚才还是快了吗？我怎么感觉没错？”

“我也不太确定，所以需要询问罗南呀。”

“呃……”

此时此刻，一日国王乐队正在拉斯维加斯贯穿整座城市旅游繁忙区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之上，身后不远处就是赫赫有名的威尼斯人酒店，来来往往的行人数不胜数，而酒店前面的广场则正在搭建转播现场——

因为今年又是总统大选年，即将开始的候选人辩论就选择在了威尼斯人酒店进行。

转眼之间，夏天就只剩下一个尾巴，八月的残阳已经即将燃尽；而一日国王乐队的公路巡演也一路来到了赌城拉斯维加斯，距离最终目的地洛杉矶已经没有剩下多远了——如果愿意的话，驱车八个小时就可以直达。

终点已经不远，但乐队的处境似乎依旧没有改观，“天选之子”的命运并没有眷顾他们。

但是，短短三个月时间里，一日国王乐队的收获却非常非常多。

他们似乎重新回到了大学时代，怀抱着满腔热情，一心一意地把所有精力全部倾注在创作、练习和表演之上，当亢奋和激动的情绪上来时，通宵达旦地进行斯巴达式的疯狂练习也并不罕见，真正地依靠鸡血来支撑每一天。

于是，公路旅行也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甚至不曾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就这样一路抵达了拉斯维加斯。

街头演出，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但同时也没有想象中那个困难。

万事开头难，一旦度过最开始的挣扎与磨合时期，事情很快就走上了正轨，乐队成员们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就适应了街头演出的节奏和氛围，不仅没有想象中的生涩和尴尬，而且还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随时随刻地与观众互动，并且第一时间得到最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反应，好评和差评都需要坦然面对。

这也意味着，表演的错误和偏差很容易就被捕捉到，乐队逐渐养成了习惯，一旦出现错误就铭记下来，等待没有什么观众的时候，他们就会当场进行调整和练习，作为一种休息的调剂，真正地把每一天的每一场表演都当作是练习时间，不断打磨自己的技艺。

对于乐队来说，这是格外宝贵也十分难得的一段时间，每位成员都能够真正的沉浸其中，让表演和练习都成为一种快乐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