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相片

“吱呀。”

公寓的电子门锁一闪，随后, 大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过儿用机器人管家的权限开了们, 扒着门缝偷偷朝里面看了一眼。

很好, 室内一片黑暗, 大家还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

“呼——”

它小小的出了口气，拎着蛋糕裙，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吱——”

还没等公寓的大门关上, 突然，面前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后爪悄无声息地在地面上一蹬，一跃而起, 将过儿仰面扑倒在地面上。

小机器人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怼了结结实实的一脸毛。

闪着寒光的爪垫按在蛋糕裙上，小奶牛胡须翘了翘, 得意洋洋地叼住过儿的领口，将它带到原灵均面前邀功去了。

“喵~~~”

嗲嗲地叫了一声, 它扒着原灵均的腿, 毛茸茸的大尾巴绕了绕，将过儿往原灵均的掌心一放, 示意——

拿好了。

我还是你最能干的小猫咪。

“很好。”

揉了揉这只看家猫的头顶以示表扬, 原灵均给圆圆了一个眼神。

“啪嗒。”

客厅的灯被打开，一片光明。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

过儿双手环抱住自己, 在茶几上屈膝而坐。

在它前面, 米色的沙发上呈环形坐（或站）着原灵均、精卫、圆圆、长右、天狗、狸力、鵹鹕。

七堂会审。

虽然本体是个机器人, 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也没有下丘脑、神经和骨骼肌，但过儿总觉得有些瑟瑟发抖。

“说吧，半夜偷溜出去干什么了？”原灵均首先开口。

精卫在他身后举起一块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布条。

过儿：“……”

“我帮你回忆一下啊，”见它拒不认罪，原灵均毫不意外，他抬起手看了一下通讯器上的时间。

“你是凌晨一点半出去的，五点半才回来，中间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坐公交车绕城一圈。”

“可以啊，”原灵均垂下眼睛：“德沃夫星不愧是机械之城，机器人的故乡，你才来这里不到一周，都学会过夜生活了！”

过儿：“……”

过儿继续瑟瑟发抖。

精卫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布条举得高了一些。

这场沉默的抗议持续了几分钟。

小黄鸡突然从原灵均的怀里蹦出来，在茶几上一摇一摆地踱步。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小机器人终于有动作了。

它点了点头。

“两者兼有？”

又点点头。

原灵均：“……”

他深呼吸，把袖子撸到胳膊肘：“几天没注意，你是不是偷偷更新系统了？胆肥了啊你。”

“那就不要怪我亲自动手了。”

动用船长权限，原灵均将抱膝坐着的小机器人倒着拎起来，手伸进它的蛋糕裙里摸了摸。

螺丝、电线、机械零件……

不是。

长右的小裙子，精卫的小石子儿，天狗的金饭碗和狸力与鵹鹕的手工作品……

也不是。

e-0001星球上摘下的几朵迷榖花、泰坦星特产的塔塔兽肉干、埃尔夫星的烤虫腿和电击器……

更加不是了。

“……”

看着电子眼不停闪烁、蛋糕裙凌乱、双手抱胸，如同被登徒子调戏过，每一颗螺丝上都写慢了“委屈”的小机器人，原灵均几乎要怀疑是自己想错了。

“难道真的是偷偷出去过夜生活？”

没答应也没否定，过儿像是默认了这项指控。

机器人的夜生活是什么？喝机油，跳popping（机械舞），互相交流程序代码吗？

“不对。”

原灵均看着它闪烁的电子眼：“启用最高权限。”

看着过儿略显慌乱、闪烁频率加快了几个百分点的眼睛，原灵均知道，猜对了。

顾不得启动智能系统的最高权限需要花费大量能源，原灵均重新将过儿拎了起来。

“还要多亏你替我报名参加校际机器人大赛，”掀开机器人的蛋糕裙，原灵均道：“要不是整整抄了二十遍，我还不知道作为船长，有资格启动最高权限对飞船的智能系统进行检修，通过检修时打开的后门，可以更深入机器人的核心程序。”

他强调了“深入”两个字，同时从书包里取出专门用来查看机器人代码的墨镜。

这也是在德沃夫星上新买的，就在学院区的文具店里，一千银星币一副。

过儿：“……”

过儿心如死灰。

它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是亲身体会到了。

“你、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原灵均用琼瑶奶奶的名言无情地回绝了它。

他一寸寸地摸索刻在蛋糕裙上细如牛毛的能量回路，终于……

“找到了。”

敲打了一下隐藏在正常能量回路中间的几根线条，原灵均动用船长权限，命令过儿打开这个藏得十分巧妙的，和最常用的储物空间分开的空间装置。

“……是。”

伴随着小机器人十分不情愿的声音，原灵均将手再次伸进它的裙子里，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藏在裙子下的空间装置里掏出了……

“叽！”

看着手中那根光滑的、触感微凉的东西，原灵均在圆圆绒毛倒竖、一跳三丈高、拍着小翅膀几乎上天的尖叫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拿出的是一截大腿骨。

就算它保养良好、修长流畅、莹白如玉，那也是一截白森森的大腿骨。

抿了抿嘴，原灵均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继续伸手，陆续掏出了属于女性的胫骨、盆骨、髋骨、肋骨……以及一个眼熟的，曾经吓到过圆圆，现在也继续恐吓着他的头盖骨。

“贞、贞子女士？”

毕竟是曾经遵循贞子女士遗嘱，每天摆在圆圆床头给他练胆的骨骼模型，圆圆一看就认出来了。

“你偷这个做什么？”

原灵均回忆起24小时内和过儿接触过的人和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没说话，大致拼好了那副骨架，继续伸手。

“锵。”

这次取出来的东西有些沉重，放在地上发出金属般的响声。

是一个脑门上顶着小小一朵玫瑰花的机器人，一个又闷骚、又残破、还是贞子女士定情信物的机器人。

以及那件花了四个多小时才织好，还勾了一朵花的红毛衣。

“就这些了？”原灵均问。

过儿已经绝望了，他破罐子破摔，用被原灵均倒拎着的姿势点头，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呆萌。

“我怎么有点不相信你了？”

仔仔细细地又在这个方方正正的储物空间里摸索了一遍，从地面到天花板，每寸空间都不放过，最终，原灵均也没再找出什么新的赃物，他伸手出来时，手指间捏了一张相片。

“咦？”

过儿被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蛋糕裙，看到那张鲜亮如新的相片，程序短路得连电子眼里的光都不会闪了。

“这是……前任船长留下的！”

“他和船员们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带走了，怎么还会留下一张相片？！”

“……”

虽然使用着刻板的电子音，但是从过儿放大的音量和急促的语速里，可以听出它的惊讶来。

顿了一下，原灵均决定相信对于这张照片的事过儿是真的不知情。

他安慰小机器人：“可能是前任船长家务无能，没有把小金库打扫干净吧。”

过儿：“……”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那他偷偷藏在这里的私房钱怎么一分都没了？好几百万呢！”

原灵均：“……”

他咳嗽了一下，决定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倒是终于克服心中恐惧，偷偷凑上前围观的小黄鸡听得一清二楚。

圆圆咂巴了一下尖尖的嘴——

私房钱啊……

他想起了自己肚子里的小金库，里面是全家人的所有财产，一分不少，原灵均想要花钱还要给他打申请。

——均均就不会背着我藏私房钱！

一想到这个，小黄鸡两眼发光、步伐摇晃、扎着翅膀挺着胸脯，骄傲自满得简直要飘起来了。

没留意这只膨胀的小黄鸡，原灵均用袖口擦了擦照片，和过儿一起看去。

这是一张大合照，以崭新的“小黄鸡号”作为背景，上面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最中央的是一个戴着船长帽的年轻人，他垂下眼看着镜头，表情温和，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睛深处却似乎沉淀了一些忧郁，让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侧，勾着他肩膀站立的是一个老熟人。

“贞子女士？”

穿着蓝色工装的少女没有他们在第三迁跃点看到的那么温柔，多了一丝英姿飒爽的味道，她长长的头发在身后随意扎成马尾，正侧过脸和船长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青春洋溢，如同在一朵最好的年纪盛开的红玫瑰。

如果这还算不上惊讶，那么站在少女身侧的人就是个能把人炸得头昏脑涨的大炸弹了。

“这个是……”

一头灰色卷发的少年拘谨地站在露丝身侧，想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然而余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少女弯起的唇角，他的耳朵有一点点泛红，同款的蓝色工装下，和少女手指勾着手指，眼神中透出一股带着闷骚的得意来。

从这种大型犬只一样的外表下，实在是看不出前一天还在艾瑞克学院日天日地，一副“愚蠢的凡人”这种高贵冷艳相的安格尔老师来。

但这的确就是安格尔没错。

原灵均对着相片确认了片刻，忍不住感叹道：“时间改变一个人啊。”

“叽。”圆圆赞同地点了点头。

将照片翻过来，有人用清秀端正的字迹在背面写下了每一个人的名字，船长先生的位置字迹有所不同，龙蛇飞动地写下了“李涯”二字，嚣张的字迹像是一只扒住船长不放的大螃蟹，张牙舞爪。

由字及人，原灵均下意识觉得前一种才是船长先生的字迹，而后一种，可能是个躁郁症晚期的大龄中二患者。

他将视线上移，看到相片的最上方，还是那个清秀端正的字迹写下一行抬头——

星云历727年，联邦综合学院古文化考察团于德沃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