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个月的意义

“我绝对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楚戈一进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气愤地骂道。

他浑身都湿透了，凄凄惨惨地看着颜瑾和肖煜，满脸都是委屈。

“你足足让我等了五分钟！外面雨多大你知道嘛！我今天还特地请假来，结果呢？”

肖煜把脑袋缩到肚子底下装死。

颜瑾建议道：“没关系，天气热，空调吹着过会儿就干了。”

“卧槽？”

“谁叫你不带雨伞。”

“我开车来的，我想下了车就几步路所以没拿伞，谁知道你不开门啊！”

颜瑾耸耸肩：“那挺好啊，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得带伞。”

楚戈气极：“你至少给我一套干的衣服。”

“正好有，就在桌上摆着，今天你表妹送的。”

说是在桌上摆着实在是不符实情，那个装着衣服的礼盒正凄凉地躺在桌子……下面的地板上，礼盒都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条纹衬衫，这一看就是颜瑾随手一丢，从桌上掉了下来都懒得去捡起来。

楚戈瞪大了眼睛，惊道：“谁送的？”

颜瑾重复了一遍：“你表妹，南婵。”

“操，谁给他们的胆子。”楚戈低声嘟囔了几句，然后说：“到现在还不肯放弃，真的是难缠。”

“要不怎么取名叫‘南婵’。”颜瑾给出了精辟的总结。

楚戈冷笑了一声：“不用给我面子，往死里虐。”

“放心，从来没给过。”

南婵这个名字乍一听肖煜只觉得有些耳熟，没有太过在意，但是看见楚戈换上那件衬衫之后，那著名的商标就像是闪着金光一样，提醒着肖煜“南婵”是个什么人。

si主打珠宝设计，但是在服装设计上也不落下乘，肖煜和服装设计那块的设计师很熟，因缘巧合之下代替一个设计师参加过s市新品服装博览会，再那一次博览会上，时尚圈最最著名的奢侈服装品牌之一nn，其所属财团南氏的继承人作为主办方致辞，仅仅二十一岁的漂亮女孩吸引了会场大部分男性目光。

那个女孩就是南婵。

南婵是楚戈的表妹？那楚戈是什么身份？

业界姓楚的大鳄肖煜一下子想不起来，但是都已经和南婵扯上了关系，楚戈的身份基本上就摆在那里了，也就是不清楚非富即贵的程度到哪里罢了。

这个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不小，像是颜瑾之流的人物，一定是为众人所熟知的，南婵稍微逊色一些，她的背景虽然过硬，本身能力却还不足以为众人津津乐道。但是楚戈就很奇怪了，如果他真的身份显贵，还和颜瑾交好，那肖煜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但事实就是，肖煜确确实实从未听说过楚戈这个人。

肖煜脑补了一通狸猫换太子之类的狗血剧情，在脑内自编自导了南楚两家的豪门秘辛，然后突然想起来楚戈还是颜家的家庭医生，方大师的关门弟子，顿时心里又卧槽卧槽的。

这就是现实版的，如果不成为医生就不得不回家继承亿万家财？

肖煜看向楚戈的目光非常复杂。

而很巧的是，换上nn当季新品衬衫的楚戈看起来还真的有一种风流多金的感觉，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楚戈这时候正好也在看肖煜，一人一鼠意外对视，楚戈率先开口道：“真难得，看上去活蹦乱跳的。”

这句话和他之前说过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这次颜瑾并没有生气，甚至还接了口：“是，刚刚我看笼子开了，还以为出事了。”

“啧啧，我今天淋的雨可都是为了你啊小鱼，一会儿可得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给我啊。”楚戈挑逗着肖煜。

肖煜一边躲开楚戈的手指，一边在思考楚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先点蜡烛再切蛋糕。”颜瑾道。

蛋糕底是比较常见的白脱，但是花边和装饰的水果做得非常精致，可食用金箔不要钱地洒，最别致的地方，在于顶上摆放着一个水果篮子，滕蔓编织的篮子里摆着错落有致的水果，中央立着一只奶油做的番茄，离近了看还能看见上面的露珠，可以说是栩栩如生了。

应该说不愧是总裁的蛋糕么，肖煜突然想到了颜瑾房间里的那块地毯，开始深刻地怀疑这个蛋糕应该不会是颜瑾找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吧。

某种意义上肖煜真相了。

桌上摆着一根蜡烛，颜瑾把它插到蛋糕顶上，然后点燃了蜡烛。

肖煜就在蛋糕旁边站着，他看见颜瑾拿起了手机，便自觉地摆了一个pose，颜瑾拍好了照片，又把他给捧在手心里。

楚戈熟门熟路地跑去关灯。

蛋糕顶上那根“1”形的蜡烛发出微弱又扑朔的光芒，肖煜有些不明所以，蜡烛不是都是表示岁数的吗，1是个什么意思，一岁？一个月？一天？

等客厅里只剩下烛光时，颜瑾把肖煜托了起来，轻声道：“来，小鱼，这是你第一个月的生日，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庆祝一次，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吹蜡烛。”

肖煜震惊了，这个蛋糕是为他准备的？他还以为……

来不及多想，颜瑾已经倒数到了“一”，肖煜赶紧深吸一口气，和颜瑾一起吹了出去。

可惜，仓鼠的力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蜡烛是颜瑾吹灭的。

青烟冒起的一瞬间，完全的黑暗笼罩下来，肖煜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他距离他被颜瑾捡到，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仓鼠的寿命不长，肖煜自己也清楚，或许不到两年他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原来颜瑾已经陪他走过了生命中的二十分之一。

肖煜回头看着颜瑾，黑暗中他看不清颜瑾的表情，但是他觉得颜瑾此刻应该是笑着的。

这个人，是商场上令人闻风色变的颜氏总裁，冷若冰山、不苟言笑，也是现在离他一尺远，轻柔地托着一只仓鼠的颜瑾，细腻又温柔。

那些传闻，关于颜瑾的传闻，全都不够贴切。

曾经的肖煜觉得，颜瑾根本就不如传闻中说的那么完美，但是现在他觉得，颜瑾比传闻中更好，这是一种不同意义上的好，那些为了金钱和地位接近颜瑾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他，颜瑾值得更好的女人，不需要显赫的身价和靓丽的容貌，但得拥有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灵魂。

才能配得上会给一只仓鼠过生日的颜瑾吧。

就连对一只仓鼠都能这样，要是他有一个恋人的话……那个人该是多么幸福。

肖煜突然有些嫉妒，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嫉妒的是几近完美的颜瑾，还是那个要成为颜瑾恋人的人。

灯光亮了起来，楚戈兴致勃勃地来切蛋糕，这么大的蛋糕一口气吃掉也不现实，而且他们只有两个人，至于肖煜，他本来就不能多吃人类的食物，而且胃口也不大。

楚戈最终只切下了一小块的蛋糕现吃，剩下的着落他也已经想好了，准备晚上直接带到酒吧里去分掉，今天的气氛不错，他想一会儿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颜瑾一起带出去。

无欲则刚，楚戈以放弃了很多东西为代价，不用过得像颜瑾一样辛苦，所以颜家的烂摊子他从来就没想掺和过，但是如果是颜瑾需要，他也不是不能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

真的从亲戚关系上来算，他还算是颜瑾的长辈，只要颜瑾一句话，颜家的事实他无论如何都会帮忙。

楚戈曾经以为颜瑾永远不会开这个口，从小到大颜瑾拜托他的事情就屈指可数，所有的事情就以一力扛起，没想到，这种执拗居然会被一只仓鼠轻易地打破了。

啧啧，真是一物克一物。

楚戈上上下下打量着肖煜，实在是看不出来这只不过是聪明了一点的仓鼠到底那里好了。

颜瑾对于蛋糕的归属完全不介意，他更在意桌上的那些东西。

楚戈插起一小块蛋糕递到肖煜眼前，肖煜刚伸出爪子，他就立刻把叉子缩了回去，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气得肖煜一把上千揪住了楚戈的袖子。

“哈哈，看不出小鱼你力气还挺大啊。”楚戈一只手按住了肖煜，对着颜瑾说：“怪不得能在你的手下活过一个月呢，果然是天赋异禀啊。”

颜瑾白了他一眼：“有蛋糕还堵不住你的嘴。”

“嘿呀我是那么容易收买的么？”

楚戈以一副正义凛然、不为所动的样子继续说道：“小鱼小鱼，你可要小心了，颜瑾这家伙有个可怕的秘密。”

哦？颜瑾的秘密？肖煜竖起耳朵听。

“那个秘密就是，颜瑾养的宠物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月的。”

楚戈得意洋洋地揭露了颜瑾的“秘密”，而且还补充了一句：“除了你，你可是第一只活过一个月的宠物，颜瑾这家伙肯定在心里偷着乐呢。”

这件事情确实是颜瑾心里的一道坎，像是堵在喉咙口的鱼刺一样，不论上下都让人饱受折磨，不过现在有了肖煜这个先例，颜瑾也就把这件事轻轻地放下了，被楚戈这样提及也没有生气。

原来一个月还有这个意义啊。

肖煜突然想通了许多东西，怪不得楚戈对他的态度一直怪怪的，买个笼子都火急火燎的，原来是觉得他很快就会死掉。

凭良心说，肖煜还确实觉得“颜瑾的宠物会很快死亡”这件事情本身，是非常正常的。

这样说有些残忍，虽然颜瑾会在奇怪的地方给他很多感动，但是颜瑾对待动物的态度，简直就像是有认知障碍一样，要不是他顶着仓鼠的壳子，却有着人类的灵魂，早就叫颜瑾给玩死了。

哪有把仓鼠放在床头柜睡觉的，一个翻身就掉下去了好嘛；哪有给仓鼠用水龙头冲澡的，完了还用吹风机吹毛，吓都吓死了；哪有让仓鼠吃人类食物的，绝对要短命好么；哪有不把仓鼠关在笼子里的，早就跑得没影了好么……

幸好是他，拥有着人类的灵魂的仓鼠，才从颜瑾的手下活了下来。

也幸好是颜瑾，这个像是对待人类一样对待动物的人，收养了他。

幸好，他们都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