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不是一个人

肖煜本来还有些被颜瑾给自己做饭感动到了，这下子那一点点好感又立刻烟消云散了。

简直了。

这家伙到底要多恶劣才能罢休。

肖煜还记得颜瑾昨天才说过，之所以给他取名叫小鱼，是因为番茄炖鱼很好吃来着。

啊啊啊耍人（划掉）耍鼠很好玩吗。

被当猴耍的肖煜气炸了。

其实，肖煜还真的冤枉了颜瑾，退一万步说，哪怕颜瑾确实存了一些玩笑的意思，他最多也就是自娱自乐而已，别说给仓鼠取名叫“小鱼”，就算叫成小猫，普通的仓鼠又怎么可能联想到什么呢？

把当作卖身钱的番茄给炖小鱼了什么的，这里面的文字游戏就是人类都要想一想，别说仓鼠了。

见肖煜突然停止了进食，又抬起头看着自己，颜瑾自然地问了一句：“吃饱了？”

肖煜看着颜瑾伸过来的手指头，他想也不想地咬了上去。

颜瑾没有想到肖煜是这种反应，差一点就被咬到，他一边躲着肖煜的尖牙，一边尝试着从背后提起肖煜。

“这是怎么了，我不该炖了你的番茄？”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的颜瑾悻悻地收回手，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只番茄不能放太久，要坏了。”

要不是被他咬过也不会坏，肖煜气愤地想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完全跑偏了。

他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轻易地原谅颜瑾炖了他的番茄，于是他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颜瑾。

这明显生气了的表现，弄得颜瑾很无奈，他弄不清肖煜到底是嫌弃他做的菜不好吃还是生气那只被炖了的番茄，不过，看肖煜之前吃得那么欢快，也不像是不喜欢吃的样子，那……就是心疼那个番茄？

五十秒后，一只刚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冒着寒气的番茄放到了肖煜面前。

肖煜回头看着颜瑾，对方又把番茄挪到了他眼前。

这个明显讨好的举动让肖煜觉得自己发火的一系列行为非常愚蠢。

又不是真的仓鼠，干嘛要因为被炖了一个番茄生气嘛。

想通了的肖煜把番茄推到一边，在颜瑾手边蹭了蹭，温顺地趴了下来。

颜瑾看肖煜安静了下来，还以为是番茄起到了作用，他看着原地摊成了一块仓鼠饼的肖煜，摸了摸对方的后背：“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

走？去哪儿？

还没等肖煜想到目的地是哪里，他就被拎着后背上的肉肉提了起来。这种移动方式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远远没有趴在手心里来的舒服，肖煜一开始挣扎了两下，但是很快就变乖了。

因为他发现颜瑾朝着门口走去。

他们居然要出门了，他居然还能出门！

如果是小猫小狗还好，过几天肯定还会被带出去遛遛，但是肖煜的种族就代表了他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待遇，肖煜一早就做好了在一个小破笼子里待到天荒地老的准备，没想到就过了一天，不止笼子被销毁，他还能被带出去。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肖煜的心情由于这意外之喜好极了，然后这本来就快要max的心情在被颜瑾放到那辆著名的全球限款的兰博基尼上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没有男人是不爱车的，尤其是这种难得一见的超级豪车。

肖煜兴奋地在副驾驶位上转了好几圈，他甚至还想到后座上去看看。

这可是颜氏总裁专用坐骑，多少男男女女的梦中情人，《流火》里颜瑾总是和这辆车一起出场，肖煜的一些美女同事还想办法跑到对面集团的车库里去和这辆车照合影，仿佛有了照片就坐过了一样，肖煜曾经也就远远地看过一眼，压抑着内心的酸味的那种，那个时候他在心里许愿以后一定要坐上一辆这样的车。

设计师确实是一个非常赚钱的职业，尤其还是首席，但是肖煜本来就年轻，担任首席时间不长，再加上一些特殊的原因，导致他能动用的现金一点都不多，本来以为要很多年以后才会有和这辆车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峰回路转的情况！

上了车，颜瑾看着兴奋异常的肖煜有些犯难。

把肖煜就这样放在副驾驶位上是不是太不安全，万一一个急刹车，说不定就飞出去了。放在后座上他就更不放心了，看都看不到，一会儿爬到后备箱里了都有可能。

他尝试着拉了一下安全带，刚捆了肖煜几圈，就被吱吱吱地抱怨了，还差点被咬到手指。

神使鬼差之下，颜瑾开口问道：“你能不能好好地坐在位子上，我开慢点，不然我就只能把你放到那个笼子里去了。”

肖煜听闻，连忙点头。

“吱吱吱。”

没问题。

颜瑾沉默了许久，然后关上了门，从另一面上了车。

肖煜快要笑死了，真不知道颜大总裁是怎么想的，和一只仓鼠商量是要闹哪样？怪不得养不活宠物呢。

上了路，原本走高架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颜瑾硬生生地在地上开，那龟爬一般的速度被后面的车子按了无数次喇叭，肖煜也没怎么在意，虽然答应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开了车他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这里蹭蹭那里摸摸，毕竟是那辆传说中的兰博基尼，坐感一级棒。

但是很快他就安静地蹲回了副驾驶位，无辜地团成一颗球，装作自己很乖的样子。

原因是这样的，颜瑾已经至少盯着他看了两分钟了。

嘟嘟嘟——

两个红灯过去了，斑马线前的兰博基尼依然一动不动，肖煜怀疑，后面按喇叭按疯了的人可能要下来砸车了。

不对，对象是兰博基尼，人家可能会报警。

颜瑾看肖煜安分了下来，这才踩了油门。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肖煜觉得颜瑾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有些愧疚。

他的小身板没法通过车窗看见外面，但是他机智地跳上了驾驶盘，通过前车窗看见了目的地。

鼠鼠爱宠诊所。

什么，颜瑾居然特地带他来诊所？不会吧，昨天那个楚戈都说他没什么事了。

等等等等，肖煜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楚戈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也说不好有事没事，你明天自己带去宠物医院看看呗。”

不会吧，这么随意的建议，颜瑾居然采纳了？难道哪里还有什么他漏掉的细节？

不等肖煜想明白，就被颜瑾一把抓下了车。

宠物诊所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位有些岁数的女人正在柜台上记账，应该是店长，还有一位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年轻小姑娘在一边逗弄一只笼子里的金丝熊。

诊所不是特别大，大概一两百平的样子，除去一些仪器的位置，大部分的地方都用来安置仓鼠，龙猫等类型的宠物和笼子跑轮一类的道具，空闲的的地方所剩无几。

这家店不管什么看都是那种平民到了极点的小诊所，装修只能勉强算上个简洁整齐。

肖煜回头看了自家主人，双休日的原因颜瑾并没有穿西装，但是就简简单单的一件黑色衬衫，配上随随便便的一个领结，就已经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光芒了。更别提那双大长腿上套着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长裤，爆棚了的荷尔蒙分分钟让人想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不是肖煜夸张，这家店由于颜瑾的进入，都蓬荜生辉了好几个等级。

店里的小姑娘直接就盯着颜瑾看呆了，很快，她就认出了颜瑾是谁。

在s市生活的人，没有几个不认识颜瑾的，只不过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都只能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这位青年才俊。

按照颜大总裁从不混迹于各大知名悠闲娱乐场所的生活习惯，这个小姑娘可能用尽了一生的运气才能和颜瑾有这次“偶遇”。

肖煜叹了口气，他可清楚颜瑾有多招年轻的小姑娘喜欢，他那些设计师后辈们一天到晚谈论的都不是设计大师，而是对手集团的总裁这件事，一直都让他如鲠在喉。

店长看见颜瑾，微笑着走来：“您就是今天预约的那位吧，大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到了，我带您的仓鼠去检查一下，麻烦您坐着等一会儿。”

店长从颜瑾手上接过肖煜，然后往仪器那里走去，中途呵斥了看呆了的小姑娘：“愣着干嘛，快给客人倒茶。”

肖煜被店长带到了内室里去做各种检查，他毕竟不是一般的仓鼠，所有的检查都无比配合，尤其是要求跑跑轮，跳一跳的时候，肖煜就像是听得懂人话的那样子，让动就动，让停就停，店长为此惊叹了好几次。

很快，检查就结束了，店长找了一个小小的携带式笼子，装好肖煜提了出来。

本来至少一个小时的检查现在二十分钟就就搞定了，肖煜可自豪了，还没等完全走出房间，他就开始吱吱吱地叫唤了起来。

这欢快的声音在看见外面的场景的时候，戛然而止。

颜瑾就和他被带进去检查之前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而那小姑娘虽然是站着，却为了给颜瑾端茶，弯下了腰，刻意地让整个人贴到了颜瑾跟前，让颜瑾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蹭到她的脸颊。

然后，颜瑾配合地拿起托盘上的茶杯，扬手一甩。

红棕色的液体在空中四散开来，淋了小姑娘满脸！

空气里瞬间弥漫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肖煜啧啧称奇。

他刚刚看小姑娘一脸痴迷的样子，就能猜到可能会有投怀送抱的后续剧情，由于他的办公室同事和后辈一天到晚都在讨论抓住偶遇的机会套路到颜氏颜瑾的手段，这小姑娘的方法也完全在肖煜听说过的套路里。

只是可惜，颜瑾面对套路的方法，完全在那些人讨论的范畴之外，大概是颜瑾给人的印象是那种冷漠的绅士，那些小姑娘觉得颜瑾虽然难以接近但不至于不近人情，至少是拥有基本优秀品质的好男人，比如不会和女人动手。

看来她们是彻底弄错了。

想了解到颜瑾到底是个什么人，还得被近距离泼杯茶才行。

这一下颜瑾不止会少一个迷妹，还极有可能多一个资深黑。

如果肖煜能说话的话，他一定会对这个小姑娘说一句非常著名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

那小姑娘貌似想要尖叫，她的头发和胸前的衣服全都湿透，棕红色的水滴顺着发尖留下，让她看起来狼狈又搞笑。

但是她不敢尖叫，颜瑾在看着她，他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身处冰窖，她的身体被冻僵了，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管这到底是哪个国家运来的红茶，我都说过，不用麻烦了。”

颜瑾把陶瓷的茶杯放回了托盘上，那托盘还被湿透了的小姑娘端着。

如果就此定格，这画面诡异得像是中世纪的贵族正在教训失格的女仆。

不带一丝客套的拒绝和与生俱来的冷漠，这就是肖煜认识的那个颜瑾，是在他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认识的那个颜瑾。

这就是为什么颜瑾能在这个混乱又奢靡的圈子里独善其身的原因。

肖煜仔细地比较了一下，突然想到，其实颜瑾对于抱着恶意接近的人，和抱着目的示好的人，态度居然是一样的。

或许前者的待遇还好一些？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当面质疑颜瑾手下的首席设计师抄袭一事，尽管颜瑾确实把他骂得毫无还嘴之力，但至少没有泼他一头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