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个喷嚏

沈祁看着光屏里谢瑜在刷表情包发泄, 有些好笑。他回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说自己在开飞船，就切出了聊天界面。

他先前佩戴警用设备时, 就有手动设置了断网模式。等照片成功发给谢瑜后, 就马上删除了虚拟镜的数据缓存。看着飞船开出住宅区, 进入公共交通空轨，这才连上了警务系统。

首都星交通系统分为多层空轨，沈祁控制着飞行器向上飞行, 冲上了偏上层的高速轨道, 甩开了疑似有在追踪的飞行器。他兜了个大圈子, 非常有技巧地登上了空轨体系里最顶层的保密通道。

飞行器稳步加速, 后方高速轨道上的飞行器们，就看着这辆最常见款式的飞行器被保密通道所隐身, 消失在视野里。

气流的震动很快平复，保密通道恢复到透明状态, 再无法被外界看到。

飞行器一进入保密通道, 内部显示屏界面风格就发生了改变。不同于民用系统的温柔男声, 一道冷淡严肃的智能女声响起。

[您好, 沈祁上校, 检测到您于首都星第十二行政区进入保密通道，正在手动操作飞行器，目标地中央情报大楼。请确认以上信息是否有误。请问是否开启自动导航？]

沈祁嗯了一声, 把行使控制权限交接给中央系统。自己则打开光屏, 把先前收到的紧急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

情报中心很少会直接发出指令, 这次通知在与会人员和具体事项又都语焉不详，还要求他半小时内抵达，携带配发的警用设备……

沈祁垂眸，猜测着这次会有什么行动。

飞行器很快抵达目标位置，顺利通过了外部屏障的验证，降落在办公区飞行器停留区。

沈祁先前以转业的名头从军部调离，自然无法穿军装。警署又要求他暂时脱离任务，所以沈祁就只在飞行器上换了稍显正式的警署常服。他重新检查了一下腰带，开启飞行器舱门走出。

寻着通知上的会议地址说明，沈祁直接找到对应楼层，在外围遇上了接应的人员。工作人员不苟言笑，看着沈祁的样貌，都认出了沈祁的身份，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但很快隐去。

他们核对的沈祁的身份信息，侧身放行。

沈祁抬手走过安检区，走过长走廊尽头，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入眼房间很大，上首座位全空，中后方零星坐着十余人，看到开门声，视线都看了过来。

沈祁快速地扫了一眼，一愣之后了然于胸。

这些人都不是简单角色，有穿着财税中心制服的技术人员，有他认识的警务系统的核心管理层，也有情报系统里专管“猎捕计划”的资深探员。军部也派了人来，正是他几年前共事过的前辈。

这么看来，会议主题八成还是对拐卖集团的案情交流。只是这种层次的会议，以往都不会专门喊他到场，这次为什么会……

军部代表率先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惊喜地招呼沈祁，“嘿，沈祁。来来来，好几年没看到了，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警务系统到场的是中央警署的副部长，主管安防。见沈祁来了，就颔首示意沈祁坐到他身边。

沈祁瞄了眼军部前辈的胸章，礼貌地打招呼，“岑少将，你好。”

“嗨呀，什么将不将的。”被沈祁套上了敬称的岑云飞摆摆手，让沈祁别见外，对待他如普通下属一般生疏。

沈祁就是他一手带上来的，只比他小几岁，现在军衔卡在上校，离将级就差临门一脚。要说是下属，不如说是同僚战友。指不定这次行动收尾了，功勋确定，沈祁也能挂上将星，与他平起平坐。

岑云飞性子豪爽，总之会议室里这些人里，就他职级最高，在更大的领导还没来之前，神态相对放松。

不同于岑云飞，警务系统的负责人上了年纪，性格偏沉稳，话很少。

沈祁知道场合不对，也不准备和岑云飞闲聊，他绕另一边，直接坐到了中央警署副部长的下首位置。

会议室里，除了与沈祁有工作交集的两人，其余人也都注意到了沈祁的到来。在座的都是计划开展以来，从头跟到尾的老人。不少人第一次面对面见沈祁，都觉得有些惊讶。

沈祁档案从入伍就是保密状态，非直属领导无法查看身份信息。这时会议室里众人见到，好几人都面露惊讶之色。原来沈祁不是娱乐圈的人，反而是他们的人。

沈祁把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面上不动声色，侧耳听着副部长的交代工作细节。

“和谢瑜给的光脑线索一致，腾飞资金来源有问题，接头地点范围锁定，就是几处居民星的娱乐场所。”副部长心里清楚沈祁不算他手底下的人，说话也就客客气气的。

“好的，部长。”沈祁点头，“关于犯罪集团内部人员……”

副部长小幅度摇了摇头，手上操作着光屏，给沈祁发了几份文件，“等下开会听情报人员怎么说吧。”

沈祁点头，开始看副部长现场传给他的加密文件。

就在沈祁到场后十几分钟里，又有不少与会人员陆续到场。除了因业务往来而相熟的少数人能相互聊上几句，大部分人都很沉默。

大领导最后才到，匆匆赶来。会议室里不少人看清来人是谁，都下意识要站起。

副总统李斯特，星际联盟里主管情报中心的副总统。所有副总统里最低调、年纪也最大的一位，他灰色短发，身材很高大。虽然两鬓已斑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肩背也笔挺，很有气场。

沈祁对这张面孔的印象还停留在幼年记忆里。研究所院子，父亲曾与这位长辈促膝相谈。他也被李斯特抱在怀里，揉过脑袋。

沈祁掩下心思，也跟着大家站起，行礼致敬。

“不搞这些虚礼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情况又很严重。”李斯特摆手，示意大家赶紧就坐。

会议室全部空位都被坐满，沈祁扫了眼，把上首几位都算进，与会人员大略三十来人。

“来，先整合一下信息吧。”李斯特没领导架子，直接指了指情报中心的工作人员，“莱森，你把情况说给在座的同事听一下。”

情报中心的工作人员忙不迭点头，通过会议室内网往其他人的光脑传资料。

“是这样的，我们于一周前收到了中央警署提供的线索物证，经调查，确认线索属实。”年轻工作人员言辞简介，“犯罪集团与腾飞娱乐接头人物姓童，在腾飞倒台前夕，已经被我方秘密监控。犯罪集团与腾飞接头地点，是几大居民星的娱乐场所……”

全会议室里的人，包括上首的领导们，都听得很认真。沈祁埋头在光屏上做着笔记，没注意李斯特有看向他。

李斯特把手肘撑在桌边，状似无意地瞄了眼沈祁。

他为了星际的安全事业，至今孑然一身。沈祁父亲钱东来，作为星际数一数二的科学家，是星际科研领域不可多得的瑰宝。沈祁是钱东来的长子，在还是只小猫崽子时，他就上手抱过。这时看到人完全长大了，已经磨练得气性沉稳，他也替钱东来感到欣慰。

只是没想到，找到的对象，会是娱乐圈里的人……

李斯特合十的手指互相搓了搓，觉得自己得再观察下，如果沈祁是认真的，他就回去打消亲戚想要替家里女儿说亲的念头。

“犯罪集团已经自乱阵脚，少数人因叛逃而被犯罪集团高层处理。警署救下来后移交情报中心，我们通过特殊手段，从他们口里，摸出了不少犯罪集团的内部信息……”情报中心的工作人员还在继续说。

沈祁安静听着，对开会的具体目的，心里有了底。

“情报中心已阐述完毕。”情报人员总结。

“警署先来吧。”李斯特抬了抬下巴，示意财税中心的代表稍安勿躁，“人命关天的事情，重点一定在打击拐卖集团上的。”

财税中心的高层也明白事情轻重缓急，当即点头。

“在物证这一块，我们已经收集和甄别出一系列的信息，详情见文件地三页。人证这一块，我们已经联系上共一百七十五名受害人，在初步完成证词成稿存档后，就会移交情报中心和公民信息中心，做后续的情报整合和心理辅导……”副部长有条不紊地说着，等到他说完，李斯特才开始提问。

“几大娱乐公司里，我们的人都撤出来了吗？”李斯特开口。

“是的，都有撤出来。”副部长点头。

“那……哦对，那个谢瑜。”李斯特看向沈祁，“小沈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沈祁反应很快，“报告首长，谢瑜的身份没有存疑之处。他是拐卖案受害者，后来进入腾飞调查内情。也是他提供了线索信息，为后续工作的展开有所帮助。”

“行，行……”李斯特点了点头，“身份没问题就行。但是警署这边，要在猎捕计划结束后通知一下他，让他亲自再来警署一趟。不专门作说明的话，刑事责任肯定能豁免，但只能被归为污点证人了。”

沈祁应下，把这事记在心里。

他清楚谢瑜在整个事件里的身份态度，就怕上头抓着谢瑜有参与腾飞偷漏税不放。听副总统李斯特这么说，终于在心底松了口气。

谢瑜并非官方事先安插进去的人手，难免被系统内各路人士误认为腾飞同党。现在有了副总统一句准话，猎捕行动收网后，谢瑜便可以不再受任何影响，专心继续自己的事业。

情报大楼里的机密会议还在继续，多方沟通着进度，开始按先前筹划的方案，推进后续方针。

另一边，闲在公寓里的谢瑜，盯着沈祁给他拍出来的两张不忍直视的照片，色向胆边生。

他发了个微博，措辞很耐人寻味。

“谢瑜：如果被某人拍了丑照，要怎么办？我觉得要给他涨涨教训。[就有点点小生气]”

谢瑜这条动态才发出去不久，评论区就累积了好多条留言。谢瑜刷新界面，就看到最高赞的一条留言。

“阿瑜要坚强：来，上购物网，搜索巨猫族，清除掉各种食物，剩下的只要颜色艳丽，都可以选择。[狗头]”

谢瑜好奇心大起，连忙切出画面，登录星网上的购物门户，搜索了“巨猫族”关键词。看列表弹出多款巨猫族用品，他慢慢下拉，越看越满意。

“蝴蝶结？可以。”谢瑜笑到打颤，“……诶，是围脖！这个样子的吗？可以可以！”

他一连选了好多种巨猫族装饰物，还专门挑了大号的巨猫族玩具。

谢瑜对购物这一块，也有选择困难症。但近来收入颇丰，干脆一股脑全买了，选了当日送达。

微博上一众粉丝还在围观谢瑜最新动态，就指望着谢瑜给出后续。

“猫鱼一生推：前面最高赞的，你到底是在帮阿瑜还是在害阿瑜？[微笑]”

“甜甜小饼干：觉得沈导不会是穿小花围兜的性格，谢瑜怕是会要被……[突然脸红]”

“喵喵你在说什么：谢瑜人呢？真的去购物了吗？不是吧！[捂嘴狂笑]”

“猫妈妈很累：别说沈导，就说我家崽子，看着那些玩具，都不喜欢的。[我觉得布星]”

“安安不修仙：只有我在好奇，到底是多丑的照片，会让谢瑜恼羞成怒成这样……[想笑不敢笑]”

谢瑜下了单就清醒下来了，他眨眨眼，想起沈祁在片场不苟言笑的神情，又有点怂了。

他发起了退单，却被店家拒绝了。几小时后，他在小公寓里，抱着个大包裹，看着还有几个大箱子堆在脚边，有点欲哭无泪。

他翻了下微博，一不做二不休删掉了最新的动态，把几大箱子都藏到了大公寓的储物间去。

当然了，他说到底还是好奇的，就只拆了一个包裹，取了几个萌系玩具出来。

他购买前咨询过店家，所以店家发的，就是巨猫族成年款的规格。谢瑜把每个玩具都贴到脸边比了比，赫然发现玩具都比他脑袋大。

他仔细检查了玩具的边边角角，确认没有任何安全问题。

项圈什么的，说真的他没胆子去给沈祁。何况项圈，赠送幼崽还好，和成年巨猫族，多少有些不礼貌，不够尊重人。但质量上佳的玩具，勉强说是送给沈祁的礼物，就还行。

谢瑜强行解释，自我安抚。在还没行动前，就先失了斗志。

沈祁从情报中心回来，就被谢瑜约着来家里吃饭。饭后，谢瑜以看前爪指甲的由头让沈祁换回原形。

沈祁照做了，他在洗漱间换回原形，迈着步子出来，就发现坐在客厅地毯上的谢瑜怀里，有一团硕大的粉色毛线球。

大猫身形僵住，视线紧锁谢瑜怀中物品，瞳孔都缩小了。

谢瑜盘腿席地而坐，就搂着个圆滚滚的毛线球，心情有些忐忑。他看着大猫压低身子小跑而来，低头把脸凑到毛线球边探着鼻子观察。

“沈、沈导，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谢瑜鼓起勇气开口，说了一句后就彻底说不出后续了，越说越心虚。

大猫贴着青年绕了几圈，就是不碰青年怀里的巨型毛线球。

“沈导，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谢瑜搂紧线团，恨不得把这东西塞到沙发下去。

大猫耳朵一抖，不做声。

“沈祁，我……”谢瑜皱起眉，想要起身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别处。

大猫抬起一条前爪，不费力气地按住了谢瑜的膝盖。随后向谢瑜张嘴，龇出上下两对尖牙来。

谢瑜下意识向后仰，想要避开巨猫的大嘴。

沈祁根本没有吓唬谢瑜的意思，只低头，直接咬上了线团。

谢瑜一愣，低头看大猫撕咬毛团，把一团卷起的线全部扯散，然后用后腿把线全部蹬开，向前跃了一步。

谢瑜被大猫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

沈祁很有分寸，知道自己舌头可能伤到谢瑜，也不完全伸出来舔身下的人。他用嘴蹭着，给谢瑜洗了个脸，然后转移战场，开始流连面部以外的地方。

谢瑜被弄得痒中带痛，避无可避，只能任由沈祁施为。

他感觉到大猫克制着力道，但即使如此，他也被沈祁顶得歪了身子。

“沈祁，沈祁你别……”谢瑜撸了一辈子的猫，头一次被猫从头撸到了脚。这种感觉，颤栗到他头皮发麻。

沈祁收着指甲，一只前爪抵在谢瑜肩膀上，一只前爪撑在谢瑜腰侧，大脑袋埋在身下人腰腹间，深深嗅着。

“不不不！”谢瑜挣动起来，勉力才把沈祁推开。

大猫餍足地蹲坐到旁边，舔着嘴，满足地看着青年衣冠凌乱地坐起。

谢瑜没想到自己成了沈祁的玩具，被狠狠地“搓揉”了一顿，最后吃教训的人是自己。

方才大猫压身上，毛绒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谢瑜没了脾气，就记吃不记打，惦记上了沈祁一身浓密蓬松的长毛。

“沈导，来嘛。”谢瑜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动作却很诚实。他先前伸手，摸上了沈祁抵在地面的两只前爪。

沈祁甩了甩毛，退后一步。

谢瑜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大猫甩了下尾巴，后腿向后踩上散落了一地的毛线。顶着谢瑜的视线，大猫叼住一把毛线，扔到了谢瑜臂弯里。

谢瑜呆愣住，看沈祁把全部毛线堆到了他怀里，然后蹲坐到他对面，开始安稳对视。

“……”谢瑜张了张嘴，低头看怀里凌乱得不成样子的线团。想到一种猜测，难以置信地看向大猫，“沈祁，你……是想让我帮忙把线都团好吗？”

大猫矜持地叫了一嗓子，前爪交换着踩了踩地板。

谢瑜受不住沈祁这种近似于期待的表情，认命地开始动作。整理毛线虽然很繁琐，但想着对面坐的沈祁，他再多不情愿也都消弭了。

大猫就这么蹲坐着，甩着尾尖，看青年一下一下慢慢盘起了线团。

等谢瑜完全盘好线团，沈祁已经绕到了谢瑜身边，侧躺下来，抬起了一边的前腿。

谢瑜睁大眼睛，试探着伸手按上了沈祁的胸脯。手上的触感很绵密，相比于其他部位的长毛，大猫胸腹的毛毛更短更软，温度也更高。

谢瑜手贴上去就不舍得抽开了，表情很眷恋。

沈祁明白谢瑜在想什么，他前爪勾上谢瑜胳膊，想要把人往怀里拉。

谢瑜顺势往大猫怀里倒，直到脸蹭上了大猫腹部的长毛，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

想了很久的埋肚皮，竟然在这时候达成愿望。谢瑜久久无言，只在大猫肚皮上磨蹭着脸。

沈祁脾气好，移着后腿贴向谢瑜身子，最后用圈起身子环抱住怀中青年，尾巴拍着谢瑜的腰背。

“沈祁……”谢瑜保持着躺倒的姿势，微微抬头，近距离仰视巨猫的大脑袋，“沈祁，你好像有双下巴了。”

大猫耳朵一抿，尾巴不轻不重地打在谢瑜身上。

“真的，这是毛还是肉？但是最近你没长胖呀。”谢瑜玩心大起，费力地从一片毛茸茸里抽手，往上伸去。

沈祁也不避，随便谢瑜的咸猪爪到处摸。

“啊，原来是虚胖啊，都是毛毛，不怕啊。”谢瑜来回摸了几下，终于哈哈一声，特别幸灾乐祸地安慰沈祁。

大猫缩脖子低头，想要与谢瑜对视，还想亲谢瑜一口。

谢瑜刚对上大猫一对剔透的绿眸，赞美的话还没说得出口，就看到大猫面目扭曲地张开了嘴。

沈祁没忍住鼻子和喉咙里翻滚的痒意，闪避不及，一声嘶哑的叫声压抑着吼出，喷了谢瑜满脸口水。

而谢瑜的脸，就在他的嘴边。

谢瑜被喷得全然懵了，他感觉脸上有点湿润，木然地用手抹了把脸。

“沈祁……你……”谢瑜说得很艰难，显然是没想到沈祁会突然打喷嚏。

大猫在打完喷嚏之后自己都愣住了，瞳孔紧锁，一副受惊的样子。他骤然爬起，快步跑向洗漱间，叼出了一条毛巾怼到谢瑜手边，焦急地在谢瑜身边踱步。

谢瑜有些沉默，没觉得尴尬，倒觉得好笑。他撑坐起来，没先做别的，倒先凑近了大猫的脸，亲了口，才用毛巾擦脸。

大猫神色放松，全身炸起来的毛慢慢服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