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异梦

光，刺目的光，烈日当空，湛蓝的天空中带着蒸腾的水汽，下方郁郁葱葱的草地密林一望无际，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申斌发现自己身处在空中，负手站在一只凶悍的大黄蜂的背脊之上，疾风掠过，宛如浇筑在它身上般，随之飞行上下起伏，纹丝不动。

转首四顾，自己身边左右，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皆是振翅而响的黄蜂，那巨大的轰响声犹如死神的咆哮。

在他下方，一片涌动的黑色阴影逼近密林，横亘无际，宛如死神的披风，他知道，那是他的蚂蚁大军，而他是蜂蚁大军的王。

他如同一个神邸般凝视苍生，心中充满着狂暴的战意和摧毁一切的决心。

在他挥手间，那代表着生命的绿色被黑色覆盖，生命瞬间凋零，所过之处，泛起一片死寂。

下方的密林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被惊扰到的百兽惊慌奔逃而出，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浪潮的侵袭。

小到狐鼠野兔，大到狮子大象，那些食物链紧密相连的动物此刻混杂在一起，发出恐惧的嘶吼，亡命奔逃，队伍后不时有力竭掉队的，只要一被蚁潮沾上，瞬间即被淹没化为白骨。

一只怀了孕的母豹，因为行动不便，躲藏在一棵茂密枝叶的老树上，惊恐的透过树叶间隙看着逼近的蚁潮，想要侥幸的躲过这一劫，但是显然，她打错了主意。

阴影漫过老树，转瞬间母豹嘶吼着从树上跌落，她亡命的哀嚎翻滚着，徒劳的用爪牙撕扯拍打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原本漂亮的斑斓花纹被涌动的黑色所覆盖，她试图摆脱这死亡的阴影，眼中闪现着恐惧和绝望，但是完全无济于事，她身体的毛发血肉如同飞灰般消失，最终残留的只是一幅呈奔跑状的骨架，在烈日下，闪着惨白的光芒。

林中惊飞的群鸟遇到的是另一种厄运，它们被蜂群扫过，蜂毒麻痹下，哀鸣着纷纷从空中坠落，像急着下锅的饺子，鸟羽纷飞，转瞬即被身下的黑色浪潮淹没，侥幸逃脱的拼命向高空或远方飞去，一刻都不敢停留。

申斌冷冷的凝视着，无悲无喜，只有杀戮和吞噬。

百兽趋避，生命绝迹，蜂蚁大军就以这种横扫一切的姿态行进。

在蚁潮涌动前行的路上，一个人类的庄园赫然出现，庄园小有规模，占地数倾，被一条十数里长，数米深的壕沟围绕着。庄园四面立有围墙，两座圆柱形的高塔耸立连接着围墙，里面散落着数十个尖顶红墙的民居小屋。

而此时，庄园内，人声鼎沸，百来人惊慌的奔跑呼号，鸡飞狗跳，一片末日来临的景象。

围墙外，几个穿着浅蓝色劳作服的男人大声呼喝着，指挥着众人将一桶桶黑色的液体倒入壕沟，而随着庄园高塔上观察哨的疯狂大叫，他们更是加快了倒入的速度，在将最后几桶倒进去后，连滚带爬的躲进了庄园，大门随之关闭。

一瞬间，庄园内的嘈杂声仿似被刀从中截断，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哭闹的孩童都被父母捂住了嘴巴，人人皆紧张的关注着庄园外的动静。

随着一阵犹如急雨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蚁潮迅速的逼近了壕沟，它们毫不停留，漫卷而下，但在跨越壕沟时，遇到了麻烦。

沟底黑色粘稠的液体，缠裹住了它们足肢身体，让它们无法脱身，很快沟底就粘附了厚厚一层，但后续的蚂蚁完全无视，就踩着那层同伴的身体铺成的道路继续前行。

很快，蚁潮漫过了壕沟，此时，从庄园中突然抛射出数十个火把，带着弧形的轨迹落在了壕沟中，“轰”的一声，高达数米的烈焰升腾而起，火焰蔓延，在围墙外形成一条炽烈的火带，热浪席卷。

瞬间，宛如炒豆的噼啪声响起，不绝于耳，壕沟中的蚂蚁瞬间灰灰，损失惨重，空气中弥泛着浓烈的焦臭气味，黑烟滚滚。

空中的黄蜂群亦被热浪浓烟冲击的阵脚大乱，四散乱飞。

天性畏火的蚂蚁大军被迫停下了脚步，在火圈外聚集，逡巡不前。

申斌感到了一股怒意升起，他仰天嘶吼，看不见的音波向周围扩散，群蚁纷纷张开巨颚应和。

蜂群再次聚集，黑色的浪潮再度翻卷起来，一无反顾的向着熊熊的烈焰扑了上去，黑烟越发的浓厚，火焰越发的高涨，仿似对他愚蠢冲动的嘲笑。

他从空中飞身而下，下一刻，他已经身处蚁群之中，透过摇曳的火焰，他看见几个人类站在围墙内庄园的高塔上，正向这边张望，远远的，申斌可以感觉到他们的高兴和得意，还有那心底深处的不安恐惧。

蚁群汇集在他的身边，他来到了火墙前，距离壕沟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就感到了烈焰的灼热，他心里对这种东西充满着厌恶与恐惧，他轻松的夹起身边一块远超他身体的石块，狠狠的甩了过去，石块飞行一段就落地，向前滚动了一小段，转瞬被火覆盖，但是一小片的火也被石块压灭。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又渐渐复燃的火焰，朝天嘶吼一声，飞身而起，再度回到了自己的黄蜂坐骑之上。

蜂蚁大军，形如退潮的海水，向后开始退去。

但不等庄园中的人松口气，蚁群卷土重来。

它们真的是卷土重来，蚂蚁们纷纷用自己巨大的螯齿，夹着大于自己的身体数十倍，数百倍的泥土，石块，或者合力拖动着更巨大的石块返卷而来。

转瞬间，黑色的浪潮，变成了黄色的浪潮。

它们将这些土石纷纷投向火中，无数的蚂蚁，被飘扬的火焰燎到烤焦，化为飞灰，但是它们对此视若无睹，无惧死亡，不知疲倦的往返搬运。

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了下去，越来越小。

站在高塔上的人，目睹此景，目瞪口呆的看着火焰飞快的减弱下去，而紧接着，一片乌云飞来，黄蜂趁着火焰减小，越过壕沟，直扑庄园。

高塔上的人纷纷惊慌失措的大叫，逃离高塔。其中数人在下塔途中被蛰失足，惨叫着直跌下来，摔得筋断骨折。

更有一人跌入壕沟，只叫得半声，便瞬间被再度重来的蚁潮吞没，没了声息。

这时，庄园的门打开，十几辆汽车开了出来，其中一辆油罐车打头，车上一个壮汉，全身包裹在黑色的胶皮衣服里，头上戴着防毒面具，站在车顶。

车顶架设一杆可以几乎360度的旋转的油枪。

汽车开到壕沟边，他狂吼着的用油枪喷射出火焰，形成纵横流转的数条火龙，席卷而来，蚁潮在猝不及防下，被他们冲开了一个缺口，人们夺路而逃。

另一面越过壕沟的蚁潮掠过庄园，而来不及逃出的人和所有的活物，尽数遭劫，蚁群把它变成了一堆堆的枯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一间房子的摇椅上，看着黑色的蚁群如水般从窗缝，门缝中涌入，直向他逼来。

他惨笑着扔出了点燃的火把，轰响中，庄园陷入火海，宛如地狱，进入村庄的蚂蚁给他殉了葬。

蚁群经此挫折损失了十分之一，蜂群更是损失了三分之一。

申斌愤恨的指挥着剩余的蚁群和蜂群向逃跑的人追去，但蚁群的速度显然赶不上汽车的速度，而蜂群虽然追及，却对密封的车体毫无办法，只是徒劳的用身体撞击着密闭的车窗，在“碰碰”声中粉身碎骨。

突然，行进中的一辆车猛然一顿，像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似的跳了一下，接着七扭八歪的前行，在高速下侧翻倒地，而后面的一辆车躲避不及之下，也撞了上去。

原来有几只黄蜂无意中被空调管路吸入到了车内，在司机的手上狠狠的叮了一口，虽然马上被打死，但也造成了汽车的失控侧翻。

其他车辆稍一犹疑，就毫不停留的继续亡命前行。

尚未等被跌的七荤八素的人们清醒，接踵而至的蚁群转瞬即漫过汽车，在惨叫声中，将车中的人化为累累白骨。

就在这样的人蚁追逐中，那些人逃到了一条河边，一条窄窄的石桥连接两岸，他们过河后，将桥炸断，蚂蚁大军再度受困在了河边。

河水翻卷，波涛汹涌，只有被炸断的桥梁残躯断续的露出河面，像是河面下隐藏了一只怪兽露出了牙齿。

申斌感到了一阵不安，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它站在河边望向对岸，类似的河流他横渡过很多次，虽然麻烦，但并不稀奇。

停在河边的蚂蚁大军感觉到了王的犹豫和焦躁，开始徘徊。

申斌下定了决心，在他的的指令下，蚁群开始收缩，堆叠，如同水流中的漩涡一般开始旋转，它们在旋转中不断的增大，高涨，很快就形成一个个硕大的圆球，向河水中滚动而去。

站在对岸的人看着这一幕，背脊发寒，转身继续逃亡。

而蚁球刚一入水，外层的蚂蚁便被湍急的水流刮掉了一层。

无数个黑色的蚁球在波涛中起伏，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色的圆球缓缓的在缩小，但是依然顽强的向着对岸飘去，当它们飘到对岸时，圆球几乎缩小了整整1/3，甚至有些圆球已经彻底消失。

申斌纵身而起，像子弹般弹射出去，落在靠近岸边的一个蚁球上，他不断的在那些黑球上借力弹射，快速的到达了对岸。

无数个黑色的蚁球采用这种壮烈的方式横渡过湍急的河流，但是，到达蚁群又消失了十分之一。

申斌站在河边的一个石阶上，看着他的军队，蚂蚁大军依然强大，但是申斌知道他其实损失惨重。

那些两个脚的生物着实可恶，身体脆弱而又狡猾，给他找了不少麻烦，待蚁群集结后一定要追上将他们彻底吞噬。

而尚未等过河的蚂蚁大军完成集结，异变突起。

隆隆的雷声自天边传来，申斌抬眼望去，天空依然晴朗，空气中却弥散着危险的气息。

他狐疑的四顾，一股深深的恐惧感从申斌心中升起，蚁群蜂群皆躁动了起来。

远处一条白色的水线瞬间奔涌而至，如同脱缰的野马，河水尚未到达，被搅动的气流就掀起了狂风，蜂群被吹得七零八落。

而突然暴涨的河水带着暴虐的力量横扫而至，彻底淹没了整个的蚂蚁大军，匆忙中逃到空中黄蜂背上的申斌，抬眼看到的是远处上游一个大坝冰冷的身影，还有那坝口奔泄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