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玉树

恶人并不可怕，可恨的是纵恶之人。

恶人之所以作恶，是因为他以为你不敢像他一样凶恶。

————————万锤王

苗初晴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堂妹三秀在电话里大喊：“初晴，你的车钥匙在哪里？你赶快回家，我们要用你的车子去一趟火葬场……”

“你们家不是有车子吗？”

“呃，我妈说拉骨灰盒不吉利，所以最好用你的……”

“这样啊，我得先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老公？你哪来的老公？”

苗初晴奔进电梯，正要来一句“所以没得商量”，忽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那个男子，有一万头小鹿瞬间把心脏踏成了碎片，不不不，那心跳的小鹿当时就死了。

从未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她无法以任何现有的词语去形容他，她的眼珠子甚至好一会儿没法转动。

电梯门合上，将二人关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她喃喃地：“你好像我老公……”

男子瞄她一眼。

苗初晴急急地：“真的，你好像我老公……”

隐约觉得头顶几个大字飞过，依稀仿佛是“神经病”，这时候，电梯停下了，他大步走了出去。

苗初晴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半晌，脑子里才冒出一个成语：玉树临风。

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快到五点了，公交车上的人已经开始多起来，苗初晴好不容易瞅到一个空位，刚坐下去，拿出手机，便听得一声冷笑：“现在的小丫头都没教养了，年纪轻轻却不懂得给老年人让座……”

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名精神矍铄的胖大妈，她一身大红裙子，时髦的卷发盘在头顶，怎么看也不过五十出头。苗初晴不敢分辨，因为，胖大妈还抱着一条小狗！

她讪讪地站起身，胖大妈抢上一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胖大妈一边抚摸怀里的小狗，一边啧啧地：“现在的社会啊，小母狗都比小丫头们有素质啊……老人家不主动开口，你就不主动让座吗？啧啧啧……小宝贝，你可不能像那些小丫头学习……”

初晴看了看旁边稳如泰山坐着的杀马特风格青年，忽然有点愤愤的，毕竟，胖大妈原本是站在他面前的。

杀马特小伙拿着手机在旁若无人地语音聊天，只听得他侃侃而谈：“……哥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就别矫情了，毕竟，我月薪都已经五千多了，这样的优质男人你去哪里找？对了，今天起，你不要穿超短裙，也不要染头发，我妈说，女人染头发就是发骚就是想勾引男人，我妈喜欢纯洁的女人……我妈还说，你们家最好陪嫁一套房子写我的名字，反正你是独生女，你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我的……还有，我妈明天就要来了，你要争取表现好一点，多给她买点贵重的礼物，请她在高档餐厅吃一顿饭，这样，她才会对你有好印象，我妈看上你了，我才……”

这时候，公交车到下一站了，苗初晴正要下车，没忍住，对那杀马特青年大笑：“……哥们，你这么拽，一般的女生哪里配得上你？来来来，前面的那条小母狗送你要不要啊？你俩才最般配啊……哈哈哈……”

车门哐当一声将杀马特青年的满脸愕然关在车里，双脚落地的苗初晴如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她大叫一声“遭了”，拔脚就往家里跑。

公交车站台，距离她家大概一千多米，要过两条街。

她跑过第一条街，就停下来，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三秀得意洋洋的笑脸：“……苗初晴，不用你回来了，我们已经把你的车开走了……哈，你以为你不给钥匙，我们就不能开你的车了？对了，今晚我们都不回家，你一个人好好玩……”

她的车。

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财富——

她还从来没有开过，就被三秀一家人开去火葬场拉三秀外公的骨灰盒了。

苗初晴趴在地上，哇哇地哭起来。

回到家，天已经黑尽了，她开了灯，看到除了厨房和卫生间之外的几个大房间都被锁上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她只找到一罐啤酒，迟疑一下，她还是拿了啤酒来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屋子原本是个不规则的大阳台，安了一道推拉门，加了一张单人床，就成了苗初晴的房间。她已经在这间小屋子里住了整整一年，可是，却从未有哪一天像现在这么自在过——她喝了一口冰冰凉的啤酒，虽然饥肠辘辘，却忽然觉得很爽——一个人在家的日子，真是太爽了。

她各种姿势自拍了好几张图，转手发到了朋友圈，配了一句简短的文字：嗨，18岁，你好。

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

她又喝了几口，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冷冰冰的啤酒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涩味，非常难喝。

手机屏幕亮了，她看到有人给自己点赞，还有一条评论：“你的骚会成为刺向你的刀。”

她正要爆粗口，忽然收到一条微信：“你一个人在家？”

那是一个很陌生的ID，名字只有一个“L”。

她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L”，也不知道这个“L”到底是谁，却还是顺手回了一句：“是。”

“你马上打开推拉门出去，记住，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干嘛，你真是莫名其妙……”

“别做声，别回头，别看窗子，马上出去……出去立即开门就跑，记住，不要有任何停留……”

“疯子，你开什么玩笑？”

“你看看墙壁上的镜子……”

床头，有一面小小的镜子，初晴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看一眼，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镇定！镇定，别紧张，马上拉开推拉门出去……”

她哆嗦的手按在推拉门上，不知怎地，这门就像被锁住了似的，怎么都拉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