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死在当头

王伟知道，这一枪下去，自己这个只有同年的亲弟弟就再也看不到了，恰在这时，县上一个法院的人蹿将出来，站在了他和弟弟的中间，大声说道：“王伟，你怕什么，今天有我在场监督，叫你执行就立马执行！”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法院执行庭长这一喊叫，把王伟游离的三魂七魄又召唤了回来。定了定神，才看到弟弟女朋友的父亲、两边领导和周围山坡上乌洋乌洋的看热闹人群都在盯住看，等候多时了。那是一张极其严肃不怒而威的县领导的脸，此时两个眼睛射出的目光好象刀子一样锋利。

在今天这个极其特殊的场面之下，周围除了人头攒动看热闹的人之外，还有两拔人直接跟弟弟有关，一拔就是被害者家属，也就是那个被杀害的艺校美女的父母亲属等等一些人，他们虽然一直没有从一年前的极大震惊和悲伤中拨出来，可他们要等到的就是今天这个场面，为了这个，他们甚至什么也不要，只要王杰死刑！立即死！

“我要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死的，我要让他亲哥哥到那天亲手枪毙这个小混蛋！”

早就听一些同事背后议论和特意跟王伟说的一句话，就是那个县领导亲口说过的——而还有一拔人，就是王伟和弟弟王杰从小到大养育他们俩个成人的那个地方——大林乡的人。一些是好奇，还有一些是早就说好了，到时请他们过来给弟弟王杰收尸的。

最牵心牵肺最伤心的还有养父，他也想来，但突然大病不起，知道法场太血腥了。

根据有关规定，执行后王伟要跟师傅等人一起马上回局，不可能替弟弟王杰收尸，只好请朋友高永生他们过来帮忙了。

大脑一瞬间混乱恍惚了一下，这么多年下来，不知不觉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铁心的人，对于枪毙杀人几乎成了习惯动作，而那天站在亲生弟弟的身后，才感觉那一刹那的内心由此经历却对以后生活影响巨大，一切都在瞬间即逝中成为改变内心深处的记忆。

人生苦短，能看见明天的太阳真好！“生存还是毁灭，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而下一刻那飞起的红色火球是因为打的不是曳光弹，弹入头中受阻变形，从还没烧玩的曳光管飞出，面前的弟弟王杰就是半个脑袋见阎王去了。

珍惜生命。

人间正道是沧桑。

忍不住想跟弟弟说最后几句话，法院的人出来干涉制止，王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县领导，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左右两边一直抓住王杰肩膀按在那里的警察拖将过去按在那里，手却紧紧按住弟弟，斜眼看着王伟，就好象把死犯的脑袋瓜子推到眼前，急煞地等候着哥把枪顶到弟弟后脑勺一枪崩了完事。

师傅老王提醒说：“王伟，你要看仔细，这是你人生必须要过的一关！”

执行时间已到，远处看热闹的有人嘻嘻哈哈开始忍不住出了笑声，而身后领导却是异常得没有一点声音。把枪重新端起来，朝手心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枪口微微朝下伸出去，突然精神抖擞声音极大地对着弟弟的后脑勺说：

“王杰听着，你老老实实跪端正，哥哥就快点儿帮你解脱痛苦，到了另一个世界记得也要做一个老实鬼，来生才能做个好人！”

“哥！”

弟弟听到王伟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挣脱按住他脑袋的大手回头一脸泪水喊叫道：“你开枪吧，一枪打死我吧！我不怨你！让我痛痛快快死，别让我遭罪！谢谢了！”

弟弟心里肯定知道今天法场上有人要让他亲哥哥来亲手枪毙他，之前他一直没吭声，被按住脑袋跪在那里好象死了一般。

可就是这一喊叫，听到王伟的动静他突然还阳，求生的欲望很强烈，可说出的话却是“求速死！”

多说无益，此时已经变得异常冷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现场，其他死犯叫哥俩这么一折腾早已魂飞魄散软绵绵的全无人样。王伟不再多说话，眼睛在面前警察手边这个死犯的后脑勺和脖子处瞄来瞄去，然后左手反握81自动步枪，右手食指慢慢伸出，枪托紧靠下颌，枪管直抵弟弟的反骨处，用力闭上一只眼睛将另一只睁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透过准星找到了最为熟悉的那个枪眼处……

剩下的死犯见状，清醒过来，泪流满面忽然一齐挣扎着喊叫求饶道：“师傅放过我吧，我冤啊！”

本来就不想死的弟弟此时也猛然回头对王伟求饶道：“哥，你放过我吧哥！哥！我冤哪！”

突然一个声音暴怒地斥责道：“怎么不开枪！”

听声音知道是那个县领导暴怒了，脸色一定是阴沉且大声喊叫。

“王伟！你想干什么？”

“全体，快点执行！”

身边的指挥者随之响应，浑身抖得厉害，这在强悍的王伟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自从干上这一行，吃了这碗饭，成为行刑手之后，都在脚下这同一个地方一家坡，什么凶神恶煞吊毛怪也都算是见识过经历过了，死在手上的枪下鬼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了，何时有过一丝迟疑拖拉手抖，看不清准星的时候！

就连师傅老王杀人之后开心了喝酒的时都忍不住夸张地说：“行，你小子真狠，比我还够格吃这碗饭……哈哈！”

可是，此时却象给抽了筋扒了皮一样难忍难受！

不是不想杀人，不是不想亲手杀了亲弟弟，只是想最后近距离跟他说几句话，也算是了却哥哥和弟弟一桩心愿和两个没有白来这个世上走一圈，有缘成了一奶同胞！这个想法和要求对于这个专门杀人为职业的行刑手来说也不算过份吧！

眼前精光一闪，迅速放下枪，退回一步回头对现场监督执行的院长说道：“我想跟我弟说几句话！”

口气可能直白生硬了些，看到院长一愣！

“什么话？”

“什么话！”差点没当场失声痛哭或当场痛骂，但从嘴里冲出来的却是“他是我亲弟弟呀，转眼就阴阳两败俱两隔，我能说什么话？”

明显是迟疑了一下，转身向那位同样来到现场观看、监督想亲眼看看王伟是怎么开枪打死的亲弟弟、看着他恨不得千刀万祸也不解心头大恨之人的县领导，但奇怪的是，院长大人只是把头转过去了看他一眼，马上就转过脸来点头，不等领导说什么，他冲王伟大声道：“你说吧！快点！”

“小杰……”轻声叫了一声。

尽量抓紧一切时间！！！

此时却是有那两股不争气的泪水直线汩汩挂在了脸颊上随之喷涌而出，一手操枪一把擦了，流泪，只这一瞬间，再也没有过！眼前，懵懵懂懂、恍恍惚惚，弟弟王杰跟所有还没变成死鬼的其他死犯一样，光头、跪着、一样颜色的囚徒服，要不是已经确定面前跪着这个年轻人就是弟弟王杰，单从后面辨认是很难看出他们是哪一个的。

“哥！”王杰暴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