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天一大早, 翼大人起身狩猎时, 秦露试探地问道：“这草汁水很珍贵, 下次洗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明天还想接着泡, 你们狩猎时，可不可以让我呆在地穴里？”

原以为要大费周章, 才能让对她寸步不离的翼大人放松对她的戒备，没想到她一开口，翼大人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可是等秦露问他要能变出腿来的血液时，他瞟了她一眼道：“你不是要泡一天的澡吗？并不需要腿吧……”

秦露明白，这位绝对是潜行者里发育走变态路线的，智商武力并存, 阴险狡诈无论何时都在线。

他虽然同意了自己留下, 但绝对不会让自己变出腿来有机会逃跑。

没有腿，势必要给逃跑增加难度，不过总比没机会逃跑要好。

就在秦露心里默默盘算的时候，翼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木桶前, 安静地看着她。

秦露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破绽，不过他只是递给她一个石臼, 里面是作为早餐的青草汁。

“桶里是泡澡的水, 琪雅加了些东西, 你不要因为饿就喝它……”

秦露强忍着不翻白眼，客气地告诉他人类向来没有喝洗澡水的习惯。

不过她有些好奇桶里加了什么，再问时, 翼大人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昨天……似乎有什么人用黑晶球窥探着你和我。”

这个事，秦露是真的不知道，所以坦然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然后殷勤地说：“所以翼大人可要小心些，今晚可要早些回来……”

高僧听了这话，似乎嘴角弯了一下，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你希望我早点回来？”

秦露违心地点头：“当然，您可是我在部落里唯一的靠山，也只有您有这个品味与耐心，等待着我的彻底成熟。”

听到储备粮竭尽所能地表达忠心，翼大人还是冰冷地勾了一下嘴角，伸手撩动了一下她的头发，慢慢说：“既然认定了靠山，就不要轻易改变，朝三暮四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出去了。

秦露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并没有细想他说的话。她的脑子里在飞快的演练着早就想好的计划。

这次逃跑的机会千载难逢，容不得半点闪失。

很快，部落的男人们就在翼大人的率领下，骑着鹿蜀，带着黑市买来的铠甲武器，一路呼喊着出发了。

除了几个必要的守卫外，整个部落只剩下妇孺了。

秦露从水桶里出来时，懊恼地发现那草药汁染色效果甚佳，她那淡金色的尾巴已经成了墨绿色。

阿达给秦露送肉片时，好奇地用手摸了摸她的尾巴，仿佛又得到了新的玩具。

不过他和一群小朋友在秦露的尾巴边蹦来跳去的时候，有个小崽子突然“哇”地大叫了一声，指着秦露的脸说：“你的脸上怎么起了好多的红疙瘩？”

阿达一看，也蹦了起来：“真的，又红又大，好吓人！”

秦露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偷偷咀嚼了小赵先生给她的虫子。看来这虫子功效一流，马上就起作用了。

小崽子们不能做主，最后是阿达拽来了他的母亲琪雅。

琪雅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景，眼看着秦露的脸红肿得有些渗人，琪雅赶紧拽着儿子离开她远些，然后问：“你……这是怎么了？”

秦露一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道：“地穴里太阴冷，我得了皮肤病，一会就会扩散全身，而且这病害传染，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这些孩子们……”

这下子，所有的孩子都后退了。琪雅露出厌恶的表情，自言自语道：“病成这样……也不知道用火烤还能不能吃……”

秦露怕将军夫人性子太急，用火疗法给她消毒，连忙说：“其实这病也好治，在太阳下晒一晒就好了。为了吃到霜降品质的肉，翼大人可是下了血本，连歌姬螺都给我买了，就是为了我听到音乐降低饱和脂肪酸……你可千万别让大人的心血白费……送我去洞口晒一晒吧！”

琪雅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是翼大人的猎物，她的确不能自作主张，为了避免传染给孩子们，她便让守卫在放牧受伤的鹿蜀时，顺便带着秦露一起去晒太阳。

那受伤的鹿蜀自愈能力似乎很强，在秦露给它敷了柴灰后及时止血，又顺利产子，现在精神了许多，领着小崽子在沙地上踱步找甲虫吃。

因为秦露的那脸太渗人，守卫跟她错开了一段距离，不耐烦地让她赶快晒太阳。

秦露没有腿，只能趴伏在滚烫的沙地上，眼望四周，不知小赵先生会在何时出现。

就在日头越来越晒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一个沙丘上翻滚下了一个黑尾人鱼。

那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看，便大步跑了过去。

就在他俩要接近的时候，突然两只利箭疾射过来，飞向了那两个进化体潜行者。

只可惜那两只箭虽有速度，力道却不够，所以被两个潜行者很轻松地躲避开来。

一个潜行者瞪眼往射箭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罩着斗篷的小孩正手持弓箭继续朝着他俩瞄准。

秦露一看，正是久未露面的小赵先生。

先前那个劫持走两个人面鲵的劫匪就是个未成年的海国人，当他们看清那小孩从斗篷里露出的半截腿上都是银色的鳞片时，立刻确想到八成遇到小劫匪了。

两个潜行者毫不迟疑，立刻变成了狻猊的兽形模样，朝着那小孩狂奔而去。

这两头狻猊的个头，明显比高僧曾经杀死的那些大些，而且他们面对攻击的反应也更加娴熟。

秦露听阿达说起过，虽然部落里的勇士们大部分年岁大了，却都是曾经跟翼大人征战过的，经验老道，却被迫退守沙漠。

而现在这两个狻猊并没有沟通，却分工明确，一个直直朝着小赵先生攻去，而另一个则围绕包抄，让对手前后受敌。

而眼看着狻猊的利爪就要抓住小赵先生了，只见他如同抹了油的鱼儿，以刁钻的姿态避开了前面那个狻猊的攻击，然后手里又拿一箭刺向了他的后背。

可是那狻猊的后背已经长出了厚厚的遁甲角质，那箭触碰到皮肤上的一刻立刻折断，压根穿不进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那一只也窜了过来，同时用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朝着小赵先生袭来。

当狻猊变异体将嘴巴全部张开时，变得大了许多，简直能一口吞下小赵先生。

而且这两个守卫明显是部落里的精英，那种迅猛的速度，也比之前偷偷带米晓禾和陈旭上地穴的守卫要快很多。

小赵先生偷袭失手，此时暴露了身影，让潜行者有了准备，立刻落了下乘。

就在这时，两头狻猊的嘴里发出表示进攻的低吼声，这种特定的声波似乎针对人鱼的体质，原本在沙丘上当诱饵的陈旭痛苦的原地打滚，而小赵先生的反应也很激烈，双腿剧烈地抽搐，几乎不能维持住腿的形态，马上就要变成鱼尾。

就在小赵先生失神之际，两头狻猊变异体再次发起了进攻。

可就在这时，一只利箭突然飞来，直直插到了一头狻猊后颈厚甲的缝隙间。

那些箭都被小赵先生涂抹上了从黑市购买来的巴蛇的毒液。

这种巨蛇以巨兽为食，毒液瞬间就可麻翻一头巨兽，随着利箭被插到脖颈的一瞬间，那个狻猊潜行者就伸着老长的舌头，翻着白眼倒下了。

另一只狻猊见状立刻调转方向回头寻找偷袭者，这一看才发现秦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爬上了那个刚刚生产完的鹿蜀，而且鱼尾巴也变成了双腿夹坐其上，手里还握着小赵先生射偏落在地上的箭。

显然，方才是她趁着狻猊变异人围攻小赵先生的时候，驱动着鹿蜀全速冲过去，同时刁钻地找寻到了狻猊护甲的七寸，直直地射了进去。

眼看着另一只狻猊要朝着她扑来，秦露不禁冲着发愣的小赵先生大吼：“咱俩到底是谁救谁？”

小赵先生也回过神来，变成鱼尾之后，虽然再不能奔跑，可是下身的气力却大增，他双手支地，飞身跃起，利用巨大的尾巴将狻猊的头打偏，同时也学了秦露的样子将毒箭插在了狻猊的脖子上。

眼看着那两头狻猊流出了鲜血，陈旭连滚带爬地想要过来喝，却被小赵先生一把拦住：“不能喝！这些血都染了毒！”

而就在这时，地穴里似乎也有声音传来，显然是地面的骚乱惊动了地穴的其他人。

秦露再也顾不得许多，只让恢复了双腿的小赵先生背起陈旭，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她也是手里夹着哇哇叫的鹿蜀小崽子，由着母鹿蜀驮着跟小赵先生一起快速地撤离了。

等到了安全地带，留守的米晓禾迫不及待地朝着秦露跑过来，哭唧唧地喊着：“姐，你可回来了……”小赵先生又像吼陈旭和米晓禾那样，跳脚痛骂秦露没脑子，害得他为了救她差点被潜行者一口咬掉了脑袋。

秦露挑眉等他骂累了，单刀直入地问：“你在岛上的时候偷偷去了哪里？”

小赵先生一时语塞，期期艾艾道：“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情，只是你这样命里带煞的，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居然跟那么危险的潜行者厮混，是不是看着他模样长得好，就色迷心窍了？啧啧啧，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秦露看着他老态龙钟的神情，突然问道；“你是又偷偷穿越到了地球，跟那个风水先生脑波互通了吧？”

小赵先生被问得一愣，勉强维持镇定道：“胡说，我去那干嘛？”

秦露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有底气了：“是你亲口告诉我，脑波共容的后遗症也不过十几天的余波而已，可是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是风水先生的口气做派，很明显最近你的脑波又穿越去了人类的社会……你去那干嘛了”

小赵先生也没想到秦露这么刁钻精明，眼看抵赖不掉，索性大方承认：“我去办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秦露冷哼一声，转头问米晓禾；“他这两天跟你们在一起，念叨什么好吃的了？”

米晓禾想了想说：“烤包子、佛跳墙……对了，还有什么巴黎米其林餐厅的魔方甜点！”

秦露笑开了，那道魔方甜点还是她当初为了引诱小赵先生卖力帮她们脱险，才对他描述过的。当时她说，等回到人类社会，她会请他从南吃到北，包揽世界各地的美食。

没先到人家小先生急性子，压根不用她请，自己先开小差回去过嘴瘾去了！

“你说的重要事情，该不会是坐飞机下馆子去吧？”

小赵先生没先到自己开小差偷吃的事情，被秦露逮个正着，一时间没想好狡辩的措辞，表情管理略微混乱了些。

米晓禾听了，立刻不依不饶道：“好啊，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要不是你嘴馋，我们又怎么会落到差点被海国人抓去的境地？我更不会掉入地穴，遇到那个什么翼大人！”

被秦露一阵抢白，小赵先生尽失先机，再无跳脚痛骂的立场。

秦露也懒得跟这种不靠谱的人多计较，只抓紧时间跟他说了翼大人曾经在她的后背标记，似乎埋下了可以追踪味道的东西。

小赵先生听了之后一脸严肃，跟秦露说这是潜行者捕获猎物的手段之一。他们这个族群狩猎的习惯由来已久，又不擅长饲养，若是看中了某个猎物，却还嫌弃它不够肥美，通常会做了标记，放养一段时间，等待猎物成熟时，再大快朵颐。

若想除掉这个隐患，她得忍着点疼。

秦露当然知道自己后背那东西的弊端，她可不想那翼大人再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后，所以听了小赵先生的忠告也只点了点头，让他用一把匕首将自己后背的味腺挖出来。

这种不打麻药的疼痛自不必多说，秦露硬是忍了下来，据米晓禾颤音的实时播报，刀口切了很深，才算挖出了一条血红色的肉块，据小赵先生说，那就是味腺。

幸好小赵先生还在黑市买了适合人鱼的草药，手术之后又给秦露及时止血了。

现在解除了暴露踪迹之忧，秦露总算可以大松一口气。

但是小赵先生却犯愁了。原先他就有两个拖油瓶，现在又多了一个没有腿的秦露，就算有一头带着崽子的鹿蜀也有些顾此失彼，照顾不暇。

“要不然，你们俩还是不要拖累我了，这个时辰适合上路，下一世能投了富贵胎……我下手很快，你们绝对不会痛苦的，乖啊！”说这话时，他抽出了匕首，哄着陈旭和米晓禾先死一死。

虽然小赵先生的体力不及潜行者，但是弄死两个人类转变者是绰绰有余的。

米晓禾没想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小赵先生说翻脸就翻脸，上来就动刀子，登时抱着陈旭吓哭了，呼喊着向秦露求救。

秦露知道小赵先生不是在吓唬人，连忙拦在了米晓禾他们的身前道：“我有潜行者的血液。”

说着她从衣服里怀掏出了两个深绿色的草渣丸子，说：“我划破了一个潜行者幼崽的腿，用这些草渣丸子蘸取了他的血液……”

这是她给阿达包扎伤口时，趁机蘸取的。就是为了留着以防万一。方才她就是利用从阿达身上蘸取的血丸子才及时变回双腿，扭转大局的。现在可以拿来救一下两位同胞的小命。

说着，她拿出两个血丸子分给了陈旭和米晓禾。当他们两个吃下去后，许久不见的双腿终于出现，他们可以直立行走。勉强甩掉了拖油瓶的标签。

终于小赵先生收了刀子。

只是秦露当时怕阿达发现，搜集蘸取的丸子太少，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接下来的时间里就看能不能寻到新的血源了。

小赵先生的行囊里有从黑市买来的裤子让米晓禾他们换好。而秦露穿的是从部落里带出的大袍子，鱼尾和人腿之间的转换基本不损耗衣物，简单用布条缠一下就好。

趁那两个人换衣服的时候，秦露问小赵先生：“现在海岸线都是海国人和潜行者大军，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等到独日降临？”

听了秦露的话，小赵先生叹了口气，瘫坐在了沙丘上，道：“你这个金尾人鱼出现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沃土。除了海国王庭要缉拿你之外，潜行者的各个部落也会挖地三尺将你找出来，还有你们招惹的那个翼大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秦露也坐在了他的身边，用手搓了搓自己被草汁浴染得黑绿的双腿，同时看着小赵先生腿上的银色鳞片。

小赵先生之前应该也是吃了那榴莲腐肉的缘故，才会变成了黑尾巴。而现在，他终于露出了真正尾巴的颜色——是一种纯正发亮的银。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问道：“你知道高僧的来路？”

小赵先生也许反思了以前沉默是金的害处，知道了向秦露这样的异世界小白科普的重要性，所以这次没有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说出了那位翼大人的来历。

“他曾经是潜行者达奥王庭最年轻的元帅，在军制森严的潜行者军队里战无不胜，协助达奥王庭之前的那个隆陛下统一了混乱的王庭部落，同时征服了半个蓝海。只可惜，后来他神秘消失。沃土上的人们影传在潜行者与海国人的圣战中，他站错了队，与王庭的二王子一起主战，被当时的隆陛下排挤，最后被大王子打压秘密处置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居然就在海岛上！”

说到这里，小赵先生一扼腕，再次感受到了命运对他的残酷玩弄。

秦露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却突然张嘴轻声问道：“你说你跟人做过承诺，一定要将我送回去，是我的妈妈让你许诺的吗？”

小赵先生飞快地瞟了她一眼，似乎又不想说的样子。可是这次秦露可不想他再蒙混过关，只单刀直入道：“那本手札……是我妈妈写的吧？”

她第一次看到那字迹的时候，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只是当时没有想起来。

可是小赵先生却在看到手札后，突然消失，而且……他还去了巴黎。秦露在描述那种好吃的米其林甜点时，曾经说过那也是她妈妈的最爱，甚至在她妈妈生命的最后日子里，她都常住在巴黎……

那时秦露还小，但是小赵的贪嘴勾起了她的回忆。让她想起了她妈妈每次品尝甜点后，都会在餐厅的许愿墙上留下许愿卡。模糊记忆里的字迹也渐渐清晰……跟手札里的一模一样。

再联系到小赵先生的出现，以及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帮助，秦露不能不做出大胆的猜测，那就是……她的母亲曾经也穿越到了这个异大陆上，变成了人面鲵。

而小赵先生不知是什么原因，跟母亲定下了契约，要阻止她和哥哥来到这个异大陆，所以这个对人类似乎没有太多同情心的海国人，才会这么的帮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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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先生似乎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他不想说的事情，一般都是不回答罢了。

而现在被秦露突袭一问后，小赵先生的表情管理再次失控，凶狠瞪眼道：“你……你别问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秦露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凑近了身子，低头看着小赵先生的圆脸道：“……你该不会是暗恋我母亲吧？”

她的妈妈沈蓉年轻的时候，可以用风华绝代这个词来形容，秦露的长相就随了她的妈妈。

而小赵先生这么出生入死地遵守跟母亲的约定，该不会是小鬼暗恋她的妈妈吧？

没想到这一句可算踩了小赵先生的鱼尾巴，他暴跳起来，瞪着眼睛不承认：“老子暗恋个鬼！要不是沈蓉那个该死的女人用契约之魂暗算我，束缚了我的灵力，我他妈会变成现在这个小鬼样子？老子倒是想睡女人，可是现在毛都没长全，他妈的睡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