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三生的噩梦

此刻，游仙蓁本该在三中上课背《出师表》背到头秃。

这也是她登陆撒加城三天来第一次【上课时间】重回家门。

在正常时间做了件不正常的事情。

结果——

亲爹亲妈不上班不挣钱不说，闺女不在家就大变活鬼，人皮充气，现场之恐怖，秒杀游仙蓁看过的所有惊悚片，吓得人尿崩三尺。

游仙蓁忽然想起，之前上学路巧遇走资派这事儿。

好像一切都有根轨道，事情不疾不徐地往下走，不能打破。

打破，就会看到恐怖的事情。

挂满厨具刀的厨房近在眼前，屋内所有窗户大开，雾气疯狂涌入，气温越来越低，冷到滴水，游仙蓁觉得自己跑不动了。

怪事。

那么多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吧游仙蓁！

你三千米噩梦岛区第一的成绩呢！

她狂喷自己。

菜刀竖在案板上，寒光凛凛，游仙蓁眼明手快，就要拔起来。

一张人脸悄无声息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像条游动的肉皮蛇，弯着长脖子，粉嫩嫩的脸带着点没完全抹开的惨白色人皮，嘴唇裂开笑容，牙齿上沾满晶亮的口水，用饱含慈爱的声音问候：

“仙蓁啊，拿菜刀干什么？”

“怎么不去上学呢？马上高考了。”说着，这张女人皮从墙上取下另一把剔骨刀。

剐猪排剃大骨的那种排刀，剁人大腿咔嘣脆。

游仙蓁：“……”

忘了，厨房是老妈的天下。

“我有点饿了，想自己剁个馅儿。”游仙蓁平静说，“今天不舒服，不想去学校了。”说着，若无其事地取下菜刀，“对了，让我爸从衣柜里出来，我要换衣服。”

女人皮温柔一笑，腿脚从五米外的客厅轻巧走过来，人头颅骨却依旧堵着厨房门口。

“不行呢。”

“学生不上学怎么行？”

游仙蓁正思考如何应对，就听到不远处男人皮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心头一紧。

两个都来，就悬了。

“怎么不行？”

“隔壁走资派今天就请假了。”

女人皮诡异地笑着：“如果你俩都不去，那你们班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游仙蓁一懵，几个意思？

难道，一个班，只有我们两个……不是人皮吗？

没给她思索更多的时间，女人皮笑容愈发和蔼，配着手中杀猪的剔骨刀：

“好孩子就要去乖乖上课，不然要受惩罚噢。”

游仙蓁声音发紧，握紧拳头，将刀刃对准向外：“什么惩罚？”

“加做理综吗？”

女人皮一刀挥下，“下地狱！”

说完，锋利的刀刃直冲游仙蓁而来！

镪一声！

钢铁相撞。

游仙蓁咬牙用菜刀抵挡住攻击，心中摸准了一点规律，喊道：“亲妈！我去上学还不行吗？”

女人皮手法矫健，刀刀逼人：“不行，要高考还不上学的孩子，就得死。”

游仙蓁：“……？？？”

这逻辑真让人头铁。

女人皮借着冲劲，猛推一把把游仙蓁摁在地上，砰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厨房地板上，摔得游仙蓁头晕目眩，她死命挣扎，却被人摁住手脚，眼看着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上面新鲜的猪血味若有若无，冰冷的金属刺破肌肤，血滴迸出来。

少女纵然天赋过人，却怎么也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正面对战非神非鬼，在记忆恢复不全的情况下，力有不逮。

来了！

另一张人皮沉重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游仙蓁余光看到男人皮已经提着凳子走来，眼看着准备砸断她的腿，心气一提，一使劲抬膝盖给了女人皮小腹一脚，将她跺飞三米，自己则抓紧时间一个侧滚，躲开来。

哐当一声巨响！

凳子就在下一秒砸下。

“嘶——”

剧痛袭来，袜子被鲜血打湿。

游仙蓁感到自己的脚趾骨被砸断了。

她不敢停下，踩着断骨踉跄站起来，扫视逼仄的屋角。

此处正值厨房和主卧过道夹角，背后是厨房大开的窗户，斜对角十米处是房门，身后是坚硬的过道墙壁。

最直接的两条路，一跳窗户，二冲家门。

电光火石间，游仙蓁迅速做了决定。

男女人皮摇摇晃晃扑来，嘀嘀咕咕。

“闺女真是天资好啊，不枉费天天吃那么多。”

“好娃怎么能逃课呢？”

“听到上课铃，就该去上课。”

游仙蓁：“……”

哦操，都刀下鬼了，还逃课呢！

想点拯救人类的大事吧如何亲故！

她蓄力，一拳打碎了身后廊墙，怪力值点满。

轰隆隆，一堆砖头落下，游仙蓁抄起几块砖扔进书包，一头扎进墙洞。

果不其然，里面是中空的，根本不是正常楼体构造。

两张人皮却瞬间被激怒了，仿佛事情失去了控制，他们嘶吼着扑到墙洞，伸手挣脚，却怎么也不进来狭小的墙洞一步。

游仙蓁拖着伤脚缩在黑暗里，出声试探：

“妈，爸，我不小心脚卡在石头里了，救我啊。”

“你们快来拉我出来！”

暗光处看不见人皮脸，只能看见光中两人狂乱挥舞的手爪，狰狞逼迫，被抓到瞬间就能被撕掉脑袋，“妈妈”温柔回答：

“宝贝啊，乖，快自己出来。”

“洞太小了，我们进不去。”

男声一旁附和。

游仙蓁平板复述：

“我刚说了，我脚卡住了。”

“来救我。”说着，她心中渐渐涌出得胜的喜悦。

果然，我赌对了。

他们进不来。

他们不能离开【家庭】正常活动范围，而破碎的墙洞里，是【非正常】活动范围。

这些人、不，这些东西，他们是有“剧本”的。

这座城给我的头脑所带上的幻觉蒙蔽，是存在隐含的设定“剧本”的。

我“应该”按照一个学生的身份生活，学校、家庭两点一线，做一个枯萎单调的高中生，过严肃紧张又活泼的高三生活。

如果挑战了“应该”，“剧本”就会出现强回弹力，将事情的发展拉回去。

游仙蓁被眼下的激烈发展刺激到兴奋发抖又不寒而栗。

真他娘，太刺激了！

首次出攻城任务的小姑娘乍看面无表情，实则暗自握紧小拳头。

“快点出来，妈给你做猪脑吃。”

“是啊，你不是要换衣服吗，爸从衣柜出来了。”

“出来乖，快点出来！”

“听到没！自己走出来！”

“卡住脚有什么要紧！砍断脚快点出来！”

两人的声音渐渐狰狞，杀机显露。

墙洞里游仙蓁冷淡淡平板板的声音传出：

“第一，我不爱吃猪脑。”

“第二，我脚卡住了。”

“好了，我砍脚去上学了。”

“你们接着做人皮吧，有缘再见。”

说完，在人皮不甘狂怒的吼叫声中，游仙蓁一瘸一拐离开。

楼道里空无一人，往日白天听到的猫哭小孩叫，都没声了。

游仙蓁脱鞋查看伤势，袜子已经被鲜血染透，大脚趾断了，指甲片深深楔进了肉里。

得赶紧找个地方清创。

不然，撒加城灭不灭不知道，我就得死于破伤风发作了。

游仙蓁思忖，撕掉一片裤子替换脏袜子，简要包扎伤口。

但，距离最近能清创的地方——就是十分钟路程的第三高中校医室。

如此一想，这惨死的大脚趾，说不准真就是“逃课”的报应。

游仙蓁：“……”

游仙蓁揉揉眼珠，心力交瘁。

眼睛很疲惫。

游仙蓁做了一轮眼保健操，心中郑重感谢奇怪的天赋带飞自己成功逃生。

游仙蓁此人，从小性格孤僻，怪力红专，和同龄人说话说不到一处，撒尿尿不进一壶，在噩梦岛区就是小怪胎一个。

要不是早些年被老哥罩着，真不知道出门被打多少回。

如此性格，以人体为基孵化出的【天赋】必然不会是俗大流。

个体天赋和一个人的境遇、性格、品质都息息相关，游家祖传的思想绝学便在游仙蓁的天赋形成中起到了定鼎之用。

什么思想绝学？

那是一本宝书，写尽了无尽真谛和阶级奥义，透过现象看本质，一书说透历史，拥有着改造世界的精彩能力。

它叫《华夏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庞杂繁复，包罗万千。

兴许是沉陆纪元的国家遗产呢。

游仙蓁晨起朗诵睡前默读，就在攻城背包里贴身揣着，一日不读就茶饭不思，吃猪蹄都不香。

这才是她拼死拼活、明知道“父母”异常还要回去取背包的原因。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具体叫什么。

酆都市今年还没组织20周岁以下的攻城手体检。

她只知道，她的眼睛，能模模糊糊看透【真假】，物理层面上的真假。

她的直觉，百发九十九中，堪称超神，危急时刻总能救游仙蓁于万难。

刚才在屋角，游仙蓁清清楚楚“看到”，视野中房门窗户是代表物理实体的灰色，窗外灰雾充满着不详的红色，而背后的墙壁，却是古怪的“白色”。

颜色古怪意味着“异常”，联想到之前路遇走资派的“剧本”问题，促使游仙蓁短时间内作赌——

墙背后是“异常”，是非剧本的走向。

也许有生机。

万幸，她猜对了。

这才有了现在坐在楼道口搓脚趾头活血的美少女。

然而，她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楼道外，浓雾遮脸，游仙蓁瘸着脚往红绿灯走。

越来越多的人从居民楼楼道走出来，他们看不清面目，身体混在雾中，摇摆双手，模模糊糊，开合的嘴巴像是开锋的卷铁闸刀，一条黑线，等待活人鲜血的浸润：

“怎么不去上学呢？”

“高中生不上学会考不好噢。”

“不参加高考不效力撒加的要被抓去坐牢的。”

“是噢，要被砍断手脚吊着天天看王后雄噢。”

“五三写完了吗？薛金星做了吗？”

人头越来越多，一百，两百，三百。

他们挤满了街道，站满了道旁草坪，青青绿绿，红红黑黑，人头藏在雾中，行尸般摇摇摆摆朝游仙蓁走来。

游仙蓁：“……”

游仙蓁真想表演个连滚带爬回去上课。

可她脚瘸了。

于是她只能连滚带爬跑去道旁的共享单车架，一把拉断车锁，蹬上车就跑，边骑车边哎呦叫，断掉的大脚趾正在才在受力点上，疼痛钻心。

伤口迸裂，鲜血很快顺着板鞋面往外涌，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穿过红绿灯，学校近在眼前，身后行尸家长渐渐远了。

游仙蓁刚松一口气，忽然左侧轰然冲出一辆卡车，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径直撞向她！

完全躲闪不及！

电光火石间，司机假笑的脸映在车前窗上。

他将一张纸贴上玻璃，上面印刷体写着：

【不按时间办事的人必死】

【不上学的学生活该倒霉】

游仙蓁：“……”

同志，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啊。

游仙蓁同志恍惚预见到了，自己被撞城一摊鲜血肉泥的未来。

校园里一片混乱。

时间正值大课间，数千人摇摇摆摆伸胳膊蹬腿在浓雾中做课间操，塑胶草皮上残肢断皮滚了一地，学生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掉眼珠子烂嘴巴，腐臭死尸的气息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三中像座人间地狱，失去了被圈禁的渗透者存在，它愈发暴露出原有的样子。

再仔细看，发现有些班级一人不缺，有些班级少了些人头。

比方说三年二班，少了两个人头。

游仙蓁不会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想要来到的校园，变成了这样。

她只记得，清早李青山炫耀离去时，走的那条路是通往学校后门的。

作为酆都的渗透者，她有义务也有责任去监听竞争城市平洋城的情报，同时，尽全力维护母城利益。

而李青山早已走了多时。

眼下，游仙蓁正躺在路旁草坪上，浑身都是撞击后的剧痛，卡车扬长离去，留下一辆被压碎的单车。

我没死，游仙蓁疼的哆嗦，头脑却无比清醒。

这真是万幸。

但这不合情理。

几吨重的重卡侧压过去，车毁人没死？

仰躺着看雾气弥漫的天空，游仙蓁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预警。

她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

无论如何，先清创。

游仙蓁姿势艰难地站起来，单脚跳着往学校后门走去。

前方，化成熔炉炼狱的三中正等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顺一下逻辑：

【幻觉迷障】中的人必须要按照城市给的设定身份进行生活工作，什么时间就要做什么事，不然，就会激发反弹。

比如，给游仙蓁的身份是【学生】，那么，上课铃之后，她就该在学校上学，但她却出现在了家里，就会被判定为【逻辑出格】，就会被胖揍，明白哼哼哼？

本章划重点：

1、游仙蓁没被撞死。

2、她的背包还是没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