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李钧与林婉

2028年9月15日。若棠去世十周年。李砚走了五年。

李钧又一次站在青松墓地的山坡上。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和往常一样。他蹲下来，把花放在李砚的墓前。然后他又拿出一束向日葵，放在若棠的墓前。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哥，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

“公司很好。去年营收破了集团历史记录。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直在用。每次遇到难题，我都会想，如果是哥，你会怎么做？然后我就能找到答案。”他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笑我？笑我太依赖你了。你走了七年了，我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他沉默了一会儿。风更大了，吹得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他没有拨开，就那么让风吹着。

“哥，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林婉。”

他说出来了。他以为他会紧张，会害怕，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他没有。他很平静。像李砚决定去安远县那天早上的那种平静。

“我喜欢她很久了。从第一次在行业峰会上见到她开始。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你一样。她在想你。我知道。她在想你，我在看她。”

他低下头，看着李砚的墓碑。石头是灰色的，上面刻着“李砚之墓。与妻沈若棠合葬”。那个“妻”字，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每次看，心里都会疼一下。不是嫉妒，是心疼。心疼他哥，心疼林婉，心疼若棠。心疼他们三个人。爱着，痛着，失去了，成全了。

“我想守护她。不是取代你

，是守护她。她不需要我照顾，她很坚强。她一个人撑起了恒瑞集团，一个人面对那些曾经想毁掉她家的人，一个人走过没有你的每一天。她不需要任何人。但我还是想守护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在她身边。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不打扰，不离开。”

他想起李砚说过的话。李砚说“林婉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她经历了那么多手术，那么多痛苦，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只是安静地活着，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林婉的坚强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她十四岁开始做开胸手术，每一次都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她活下来了。她把心脏换成了别人的，把命换成了若棠的。她欠若棠一条命。她用一辈子还。好好活着，替若棠活着。她做到了。她一直做到了。我心疼她。我想陪着她。

“哥，我知道你和若棠之间容不下任何人。我也知道林婉心里只有你。我不奢求她爱我。我只是想告诉她——有一个人，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不打扰，不离开。她需要的时候，我在这里。她不需要的时候，我退后一步。”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李砚的墓碑上。石头很凉，但他的手指很暖。

“哥，你会怪我吗？怪我喜欢林婉？怪我想守护她？”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里听到的。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水面。“不会。”

他笑了。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哥。”

他站起来，转过身。林婉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听到你说‘我喜欢

林婉’。”

李钧愣住了。他的脸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婉走到他面前，把栀子花放在李砚的墓前。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李钧，你喜欢我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喜欢你穿淡黄色的样子。喜欢你站在角落里的样子。喜欢你背脊挺直的样子。喜欢你一个人撑着恒瑞集团的样子。喜欢你在9月15日来墓地的样子。喜欢你看着天狼星喝酒的样子。喜欢你说‘我会好好活着’的样子。喜欢你。”他停顿了一下。“我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喜欢我哥。”

林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让它流。

“李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介意。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是我哥。他走了，但他还在。他在你心里，在我心里，在我们之间。他是一座山，谁也翻不过去。我也不想翻。我只是想在山脚下，搭一座小屋，住在那里。不远不近，不打扰，不离开。”

林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不是若棠的笑。是林婉的笑。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笑。

“好。你住吧。”

李钧也笑了。很轻，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不是李砚的笑。是他的笑。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笑。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天狼星在天上亮着。最亮的那颗。像一个人在眨眼睛，露出虎牙。像若棠。像李砚。像所有逝去的、年轻的、善良的、被爱着的灵魂。她们在天上看着。她们在笑。